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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拾捌 何曉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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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拾捌 何曉依

莫長妙深深看了柳昭盈一眼,見她眼神堅定,看向遠方,大抵是在辨認他們來的方向。

柳昭盈聽到旁邊依舊沒什麽動靜,推了人兩把,催促她趕緊走。

眼看著那些人越來越近,柳昭盈都快能看清他們的臉了。

莫長妙扶住人的右肩,右腳蹬上一邊的樹幹,左腳緊接著踩上墻,雙手一扒墻檐,翻了出去。

“誰在那兒?”

柳昭盈背過身去,撚了撚手中的衣角,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放松下來。

檐角獵獵,木門砰然。

風越來越大。

領頭那人提著燈快步走向柳昭盈。

柳昭盈背對他們,側過臉去,清了清嗓子。

就在燈照亮柳昭盈面龐的那一刻。

又是一陣風。

蠟燭倏地滅了。

柳昭盈換了聲線,說道:

“是我。”

領頭那人一聽聲音,又憑著柳昭盈的身形和衣著辨認著,拱了拱手,說道:

“原來是夕暗執事。”

柳昭盈勾了勾嘴角,眼底劃過一抹狡黠。

“我現在就去向長老稟告。”

“不必了。”

柳昭盈眼皮一跳,這要是告訴長老了,豈不出大事了,她皺了皺眉,開始信口胡謅。

“我今晚就走,還在服喪期,只是回來取些東西。”

領頭那人點了點頭。

待人走後,柳昭盈松了口氣,憑著記憶往回走,不由得調侃了自己幾句。

還沒見著閻王呢,就看見閻王出告示了。

鬼話連篇。

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柳昭盈回到倚風院的時候,天色微亮,門口的兩個人還沒醒。

甚至打起了呼嚕。

她輕手輕腳邁進門,卻發現鄭浮之已經起了。

正站在庭院正中的空地上練劍。

鄭浮之還沒睡醒,半瞇著眼朝她揮了揮手。

柳昭盈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不要出聲。

她幹脆不睡了,坐在一邊的長凳上,倚著旁邊的柱子看鄭浮之練劍。

越看越發覺不對勁。

他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不會練劍的時候把自己絆倒吧···

腳下若是無根,別提練劍了,就是走路都可能會出問題。

要不要去教一下?

柳昭盈坐在一邊思慮良久,一方面,自己並非萬玄門的人,另一方面···

“撲通”

又摔了。

“你先別練了。”

柳昭盈不再去想,因為她著實是看不下去了。

“你先紮個馬步。”

說完柳昭盈就回房間換藥了。

傷口還沒結痂,若是在往常,柳昭盈可能都開始手閑自己去撕結好的痂了。

窗外旭日東升,雲霞裏升出一條紅色的弧線,太陽撞碎藍色的天幕。

她自認為自己換藥是利落的,不過半柱香的工夫。

出門就看見鄭浮之雙腿打顫,整個身子都在抖,豆大的汗珠從臉上滑落,動作也有些走形,不過他還在努力維持著。



底子這麽差?

“你先起來吧。”

鄭浮之兩只腳蹭著地慢慢往回收,重心不穩,兩只胳膊在空中揮舞了兩下,柳昭盈手快扶了一把,他才堪堪站穩。

趁著裴枝還沒醒,柳昭盈小聲對鄭浮之說道:

“我今天教你幾個基本的動作,以後你每天照著我教給你的方法練,好嗎?”

鄭浮之雙眼一亮,用袖子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狠狠點了點頭。

柳昭盈有些疑惑,問道:

“你姐姐不教你這些嗎?”

鄭浮之微微一怔,垂下眼皮,低聲說道:

“我娘一年前走了,父親沒辦法上個月才把我接回這裏,我姐姐一直覺得她娘是因為知道我娘和我的存在才···才氣郁而死的,所以一直不待見我,也不怎麽教我。”

這樣的事柳昭盈聽說過不少。

明明是一個人犯的錯,卻要除他以外的所有人承擔。

其實鄭浮之很聰明,柳昭盈只需說幾句,他就能心領神會。

“正要找你呢。”

緊接著她又看向鄭浮之,眉頭一擰,罵道:

“你在這兒礙什麽眼!”

把鄭浮之嚇得直縮脖子,往後退了幾步,柳昭盈示意他先離開這裏。

柳昭盈擡頭,看到裴枝正昂著頭,帶著她那不可一世的傲慢,身姿搖曳生姿朝她走來,上下打量了柳昭盈一眼,冷聲說道:

“休息得不錯啊。”

柳昭盈無奈冷哼一聲:

“你胳膊看起來恢覆得也不錯。”

“你···”

裴枝一時無語。

“少廢話,把青蓮訣交出來!”

柳昭盈挑了挑眉,垂下眼皮,眼珠轉了兩轉,撚了撚手中衣角,若有所思地問道:

“為了救尹默笙?”

裴枝斂了斂方才高傲的神色,面色凝重,默不作聲。

樹影婆娑,蟬鳴聲響起,打破了沈默的氛圍。

“不外傳。”

柳昭盈態度堅決,眼神平靜,對上裴枝的視線。

“柳昭盈,我不介意把你右胳膊卸了。”

柳昭盈神色平淡,從容一笑,眼角微彎,眼底劃過一絲冰冷,說道:

“你先跟宋銜崢商量好再說吧。”

言外之意,你要是也不想要右胳膊了就可以來試試。

良久,柳昭盈話鋒一轉,說道:

“青蓮訣不是什麽人都能救的,你看我,不也沒治好自己?”

“那是你沒本事!”

柳昭盈點了點頭,笑意盈盈,陰陽道:

“我覺得,咱倆還是誰也別說誰了。”

“那你說,什麽樣的病是青蓮訣能救的?”

“這···沒有什麽絕對的情形,要看過才能知道。”

柳昭盈這話倒是不假,有的情況下如果用了青蓮訣,不僅治不好,反而會遭到反噬。

“你想得美!”

裴枝這一嗓子把書上的鳥都給嚇跑了,只聽見“撲棱棱”的振翅聲。

“柳昭盈我告訴你,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說出來!”

說罷一甩袖子,轉身離去。

“那你記得給我續命啊。”

“何師姐。”

得,送走一位,又來一尊大佛。

何曉依一襲天藍色衣服,烏黑的秀發隨著微風飄揚,身形飄然若仙,手握長劍,細長的眉毛微微上揚,皮膚白皙,面容冷艷,眼神銳利,氣勢洶洶。

抓住她的衣領,一陣風般的把人抵到身後的樹幹上。

劇烈的撞擊讓柳昭盈左肩一痛,她不動聲色的攥了攥拳,緩解疼痛。

還沒緩過勁,何曉依將劍柄抵在她的傷口處,不解氣般轉了兩下,雙目通紅,像是要把她殺了一樣。

柳昭盈悶哼一聲,傷口火辣辣地疼痛,眼眶不受控制的濕潤了,渾身直冒冷汗,耳邊“嗡”的一聲。

她知道何曉依一定會來,這下她也一定會挨上。

“都是因為你!銜崢何時挨過鐵棘鞭!”

“什麽?”

柳昭盈猛地吸上一口氣,臉色煞白,冷汗從腦門沁出。

鐵棘鞭,鞭身嵌逆鱗鐵片,挨上時會撕扯皮肉,可以說是萬玄門最重的刑罰之一。

柳昭盈現在覺得自己有可能折在何曉依手裏。

如果說宋銜崢可以為了柳昭盈傷害同門。

那麽何曉依可以為了宋銜崢殺了任何人。兩年前,宋銜崢在處理一個連名聲都混不上的魔教叛亂中受了傷,腹部被刺了一劍。

當晚,何曉依潛了進去,在身中數箭的情況下取了他們領頭的項上人頭。

何曉依一戰成名,就連宋銜崢也沾了光。

柳昭盈疼得無力思考,只能靠摳樹皮來緩解疼痛,指甲也出了血。

“昭盈!”

何曉依聞聲松開了手,換上一副乖順的模樣,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宋銜崢換回一身黑衣,簡練幹凈,長發如墨披散在肩頭,外頭罩了件黑色披風。

面色有些蒼白,眉心時不時皺上兩下,步伐很慢,眼眸卻明亮,笑容燦爛。

“你不在房間裏休息,怎麽來這裏了?”

何曉依小跑幾步去到宋銜崢身邊,眼神關切。

“我沒事了。”

宋銜崢嘴裏應著何曉依的話,視線卻一直在柳昭盈身上。

“你先回去吧,有人找你。”

何曉依本想再說些什麽,聽到這話黯然失色,點了點頭,離開了。

柳昭盈見他行動不便,向前走了幾步。

“你怎···”

“你沒事吧?”

宋銜崢一聲驚呼,倒是把柳昭盈嚇了一跳。

她皺了皺眉,眼神疑惑,問道:

“我怎麽了?”

宋銜崢指了指她左肩的位置。

柳昭盈低頭一看,玄色的衣服被血洇得顏色更重了些,不過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沒辦法,她讓人坐在長凳上,自己進屋換藥,她有些無奈,自己現在一天換兩身衣服。

就這麽一會兒時間,宋銜崢整個人都側靠在柱子上,脖子上全是汗。

有風輕輕吹來,稀稀疏疏一陣花落,將大地染得五彩斑斕,湖中荷葉輕搖。

柳昭盈心底翻湧起一種無法言說的心疼,洶湧的沖到了她的咽喉處,手背上滴下幾滴淚水,很快又被風吹幹。

她打了個寒顫,身子有些冷。

“你怎麽來了?”

柳昭盈聲音有些沙啞,剛剛處理過手上的傷口,指尖還泛著白。

宋銜崢見狀,將自己的披風摘下,撐著欄桿緩緩起身,將其披在柳昭盈身上。

柳昭盈本想拒絕,卻不料碰到了宋銜崢的手。

“你手怎麽了?”

宋銜崢看著指甲上的細小傷口,輕輕握住柳昭盈的手腕,眼神焦急。

“是不是何曉依她···”

“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何曉依比你想得要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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