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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遲音鐘:“我到底輸在哪裏?” 楚洵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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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遲音鐘:“我到底輸在哪裏?” 楚洵對……

淩霄殿是供奉靈位的殿宇, 一共有五層,楚洵為岳母擇了五樓的一個房間。

開寶寺是金陵香火最旺的寺廟,靈牌供奉價格不菲, 便是一樓大廳敞放的靈牌, 也要五兩銀子一年, 尋常百姓是承受不起的, 因而能將家人靈牌放在這裏的,多少是有些家底。而樓上單獨供奉的房間就更貴了,阮蓁來之前就問過,少則二十兩一年, 多則一百兩一年。

楚洵選的那間屋子, 開窗後景致不錯, 應是要大幾十兩銀子, 曾經窮得飯都吃不起的阮蓁,顯然是舍不得的。

猶豫間, 楚洵已指派了昌平去結賬。

不久後,昌平回來, 跟著他一道回來的還有個小沙彌。小沙彌一只手捧著她娘的靈牌,另一只手提著的竹籃裏,裝有蓮花燈、香燭、跪拜用的墊子等物品。

小沙彌還說了,每日他皆會過來換香燭, 做清掃, 並替她娘誦經祈福。淩霄殿也每逢初一十五會在一樓舉行法會,為整幢樓的亡靈誦經消孽祈福。除此之外, 凡寺廟裏有其他大型法會,林鴛的靈位也會被請去沐浴聖光。

聽小和尚這麽說,阮蓁倒覺得貴有貴的道理。但當她隨口問昌平價格後, 還是嚇了一大跳。

楚洵竟一口氣結了十年的款項。這個房間一百兩銀子一年,十年就是一千兩。

於阮蓁而言,那是一個驚人的數目,她訛了她爹,才不過陪嫁了一千兩的現銀,楚洵卻大手一揮就是一千兩。

阮蓁是苦慣了的,哪裏肯花這個銀子,當即將楚洵拉到門外,小聲說:“這也太貴了,而且也沒必要十年,一年一年的結,豈不更好。”

哪知楚洵卻說:“我看你連一年的銀子都在猶豫,真讓你每年掏一百兩銀子,那還不得要了你的命?”

阮蓁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扭捏地勾著楚洵的手指晃,“那也不用選一百兩的,隨便選一間得了,這種事情,主要是看個心意。”

楚洵拉著阮蓁來到窗邊,指著山上那一片林子,“倘若人死後當真有靈,待到那片梅林盛開之時,我想岳母一定會很高興。”

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阮蓁這才發現那是一片梅林,她幾乎都能想到,她娘看到怒放的梅花,臨窗執筆寫詩的樣子,當她還小的時候,母親時常會對著月亮,或者是院子中的花木冥想,這以後總會有一首滿意的詩問世。

這麽說起來,這間屋子還真是合了她娘的意。

阮蓁沒有再阻攔,心裏對楚洵又滿意了幾分,決心往後念書時也用功一些,少給他添堵。

兩人祭拜完,便攜手出了淩霄殿。

按照阮蓁的意思,是要去觀音殿求子,但楚洵看著人頭攢動的觀音殿,卻是直皺眉頭,“今日人太多,只怕菩薩也忙不過來,不如我們改日再來?”

“可今日是浴佛節,今日求子才是最靈驗的。”阮蓁不由分說抓住楚洵的手,將他往觀音殿拉,才走上臺階,還沒有入門,便有小女娘灼灼的目光射過來,自然不是看她的。

楚洵或許是習慣了,面上是波瀾不驚。

但阮蓁卻還沒適應,他轉眸看向楚洵,才發現他今日格外打眼了一些。

楚洵今日沒去衙門,穿的是白色儒袍,發絲也是由同色系發帶綰在頭頂,頗有些玉面書生的意味,也難怪會被小娘子們盯著看。

眼瞅著又有那姿色尚可的少婦給楚洵拋媚眼,當即便把楚洵拉到觀音殿側面的許願樹下,梗系繁盛的大榕樹下,掛滿了寫有少男少女心事的紅綢,春風拂過飄揚的紅綢,俊美無儔的男子一臉無辜地聽著自家娘子的訓斥。

“你說你一個男人,生這麽好做什麽?”

楚洵先是一笑,見女子又要開始喋喋不休,便氣死人不償命地道:“我要是生得不好,你還能往我身上生撲?”

“我哪有?”阮蓁氣得一瞪腳,左右一看,見兩個小娘子正捂著唇看她笑話,更是怒火中燒,擡手就去擰楚洵的腰,“你看,都怪你,讓我被人笑話了。”

楚洵躲開後,指著觀音殿後方的一處巖壁,“行了,你也別鬧了,趕緊去拜菩薩,我去那裏等你”

阮蓁看了一眼,倒是個清凈之地,楚洵向來喜歡清凈,也就沒說什麽。

開寶寺依山而建,觀音殿的後面,是地勢更高的大雄寶殿。

此刻大雄寶殿前的菩提樹下,遲音鐘把方才那一幕看了個真真切切,這一回她看清了那個女子的容貌。

她下意識撫向前額殘存疤痕,“琉璃,你看見了嗎,她生得好美。”

琉璃安撫道:“我家小姐也是極美的,再有幾個月,等這些疤痕痊愈,我家小姐會更美。”

遲音鐘搖頭笑笑,“你不必騙我。不說我比她大上不少年歲,便是我同她一般青春年少,那也是比不過她的。”

“她不僅很美,還很有生氣,你看楚洵都被她逗笑了,他從前可是不笑的。我想楚洵娶她,未必是被迫的。”

她家小姐可算是清醒了,其實方才在山下,琉璃便看得明白,楚少卿哪裏像是被迫娶妻的樣子。

嘆了一口氣,琉璃道:“既然小姐明白了,那便也該死心了,如今日頭也大了,不如我們回家去,老爺夫人還在家等著給小姐你辦接風宴呢。”

“小姐,你不是想通了,怎麽又……”去找楚少卿?

卻原來,在琉璃說話的時候,遲音鐘看到了拾階而上,最終站定在斷崖邊的楚洵,便信步走了過去。

彼時,楚洵正背著手,看著崖臂上雕刻的《般若波羅蜜心經》。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可是人真的能做到對世間的一切皆壁上觀嗎?”

楚洵聞聲望去,在看到來人後,恍惚了好久好久。

久到女子都走到他跟前,他清楚地看見女子額角的疤痕,以及女子那滿是眷戀的眼神,這才無聲地搖了搖頭。

半晌,他才啞聲道:“原來你還活著。”

遲音鐘聽出了他嗓音中的情緒,看來他還是念著她的,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娶妻了,不是嗎?

她諷刺道:“我沒有死成,你是不是很失望?”

楚洵卻無視女子的無理取鬧,“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楚洵引導遲音鐘同坐在石桌旁,又問起她這些年的經歷,得知她一直在烏幹達草原,並沒有再遇到什麽磨難,微鎖的眉頭全皆松開,還如釋重負地笑了笑,“你也是個狠心的,你可知你父母有多傷心,音英說你娘險些將眼哭瞎。”

遲音鐘單刀直入道:“我父母傷心,那你呢?你在得知我出事後,可曾為我流過一滴眼淚?”

“你啊,這麽多年還是一點沒變,還是這麽直接。”楚洵搖了搖頭,卻並不肯直接回答,“我如今成婚了,你問這話並不合適,音鐘,你忘了我吧。”

是啊,他成婚了。

想起這一茬,遲音鐘就心酸,“你說我若是早幾個月回來,一切會不會不同?”

楚洵道:“音鐘,我認識你的時候,你是做男子打扮,我也並未認出你是女子身,一直把你當做男子,對於我來說,你同蘭衍並沒有不同,都是我楚洵的好友、知己、兄弟。我今日跟你說這些,也是希望你不要沈溺在過去,不要再被我耽誤了。”

“我對你,實是沒有半分男女之情。”

遲音鐘擡了擡下巴,憋回了淚意,強迫自己笑了笑,這笑卻比哭還難看,“好了,我知道了,原來這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我聽聞你多年不成婚,還以為你是在為當年的事自責,還以為你是念著我,才不肯成婚,我以為我對你來說,總歸是不一樣的,沒想到全都是我的一廂情願。”

“音鐘。”楚洵很是無奈。

遲音鐘吸了吸鼻子,又道:“能說說她是個怎樣的姑娘嗎?”

楚洵斜斜地睨了她一眼。

遲音鐘趕忙解釋,“別誤會,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輸在哪裏,你是知道我這個人的,凡事喜歡刨根問底,你今日若是不告訴我,只怕我只能去你府上問個清楚,到時候被嫂子看見,那就說不清楚了。”

兩人相識多年,楚洵自然對她的秉性很清楚,聞言也只能分說道:“你沒有輸,真論起來,是她樣樣不如你。你是大梁唯一的女探花,而她琴棋書畫樣樣不通,也就略微識得幾個字,這就罷了,還懶惰成性,不肯進益,我讓她讀書,就跟是拿刀架在她脖子上一樣,令她苦不堪言……前兒個還為了不念書,在我畫作上胡亂地題詞,打量我不知道她是故意為之。一點不務實,成日只知道耍小聰明,和你比是半點比不上的。”

遲音鐘見他雖說著貶低的話,觸角卻不自覺地上揚,便知道這個女子定然有她不知道的好處。

她想到音英昨晚給她說的事情來,“文仲,你不必為了顧忌我的感受,就盡說嫂子的壞話,據我所知,嫂子可是救過你的性命,能不顧自身安危,對你奮不顧命,你是喜歡她這一點吧?”

楚洵笑道:“你說那件事啊,我也不瞞你,當時我手頭有個案子,本是以我做誘餌引蛇出洞,結果她貿然出現,擾亂了我的計劃不說,還讓我欠了她一份恩情,你說我冤枉不冤枉?”

“是這樣嗎?”

楚洵點頭:“沒錯,所以你不必以為是自己不好。我也是娶了她後,才明白緣分天註定這個道理,在娶她之前,我從未想過,我娶的妻子會是她這樣的。”

他話只說了一半,但遲音鐘何其聰慧,當即便明白了,雖然他嘴上嫌棄這個女子,但其實心裏是很滿意的,所以真的是她和楚洵沒有緣分嗎?

楚洵說把她當兄弟,那麽若是她一開始出現,便是以女子身份出現,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遲音鐘還想問,楚洵卻已經起身告辭,“音鐘,我夫人過來了,那是個醋包,這就不跟你多談了,改日我做東,請你和蘭衍吃酒,還是老地方。”

遲音鐘強裝不屑地擺了擺手,“你快些走吧,省得被嫂子看到,回去要被收拾。”

楚洵沒有再同她啰嗦,和阮蓁在半道碰面。

阮蓁依稀看到後頭有兩個女子,便伸長了脖子去看,“誰啊,剛才你再同誰說話?”

楚洵又哪裏敢承認,按著她的頭,讓她轉身,“你看錯了,不過是問路的香客。”

“是嗎?”阮蓁被摟著走了一陣,又回眸去看,就看見已經轉身的遲音鐘,雖然只是一個背影,卻如松如柏一般挺得筆直,頗有大丈夫的英氣。

等走到僻靜處,遲音鐘便忍不住擁向琉璃,“他說他只把我當兄弟,對我沒有男女之情,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這麽多年都是我自作多情。”

琉璃心疼地替他擦淚,“小姐若是實在傷心,不如我們回草原去吧。”

遲音鐘哭了一陣才道:“不,我要留下來,如今天下不太平,我自小要強,凡事總要同男子比個高低,怎麽能在這個時候做一個縮頭烏龜。不論是為官也好,回女學繼續做先生也罷,或者哪怕去前線沖鋒陷陣,總有我灑熱血的時候。”

琉璃撇撇嘴:“小姐若真看得開,當年又何至於出使烏茲?”

遲音鐘道:“為了他,我已經瘋了一次,難道還要瘋一輩子?”

琉璃為難地道:“可是小姐你留在金陵,難免和楚少卿打照面,你真的能做到嗎、”

遲音鐘道:“你家小姐只要下決心,便沒有做不成的事。”

一如女扮男裝考取功名,一如從前帶著使命出使烏茲,一如現在她決定忘掉楚洵。

但當遲音鐘回到城中,皇上委任她任大理寺寺正的敕牒便送到了遲家,且直接上司正是楚洵,這對於剛想忘掉楚洵的遲音鐘,無疑是莫大的挑戰。

但因是皇命,根本沒有她拒絕的權利,最終也只能在規定的日期內,去大理寺報到。

而楚洵呢,自從遲音鐘成了他的屬下,他去大理寺的時辰,那是一日比一日的少,連阮蓁都察覺到了不對勁,“夫君,你最近,怎麽總是回來的格外早?”

有時候,甚至上午就歸家了。

楚洵定定看著她的眼,想了想道:“有一件事,我得同你坦白,但你要向我保證,我說了之後,你不能無理取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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