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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實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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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實夢境

伴隨著關門的聲音,一陣急促的鈴聲響起,蘇辭將右手的垃圾袋移到左手,從右口袋裏摸出震顫不止的手機。

待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時,他不可多見地蹙起了眉頭,猶豫片刻後還是接了。

“你可終於願意接我電話了,小說寫得怎麽樣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沒寫完。”蘇辭回她。

“一時,這已經四個月了吧!我到現在一個字都沒有見到,最起碼你應該讓我看到一半的稿件吧!”

蘇辭擡眸掃了一眼仍舊緊閉的對門,沈思了片刻後,擡腳往電梯口走,“我說了,沒寫完。寫完了自會給你。”

“......你是不是還在怨我?”女人頓了片刻,聲音裏透著疲憊。

蘇辭不語,擡腳踏進電梯。

“我承認,欺騙你簽合同這事是我不對。”女人深吸一口氣,話鋒一變,“但你也看到了,這部劇的數據反響很不錯!這還說明不了什麽嗎?你怎麽就看不清呢!”

蘇辭盯著電梯墻壁冷冷開口:“數據代表不了什麽!”

“數據不行還有什麽行?那可是實打實的播放量,這是對你身為編劇的肯定!”

“我不需要這種肯定。”電梯門打開,蘇辭沖等待在門口的人點點頭,擦身離開。

一時間手機裏安靜下來,戴薇緩了片刻,將所有情緒壓制下去,妥協道:“好,那這件事咱們不提了,行吧?此事就此揭過,反正已經塵埃落定了,再爭執也沒有任何意義。”

蘇辭說道:“本就沒有意義。”

“那你倒是把稿子給我啊!上頭領導一直在催問我,你讓我怎麽交代?”

“我說了還沒寫好!”相比對方的惱火,蘇辭的態度始終淡淡的,他沿著道路往北走,任陽光鋪在頭頂,後背上,一點沒有趕路的意思。

戴薇半天沒有出聲,過了一會,她很是堅定道:“我不管你好沒好,最多兩周時間,兩周之後我要是還沒見到稿件,我不介意親自跑一趟。”

“隨你。”

這兩個字一扔,對方果斷掛了電話。蘇辭面色平靜地看著通話界面,心裏升起一抹煩躁。

戴薇是他的責編,是合作搭檔,當然兩人的關系也不止如此,要不然他也不會一簽就是十年。

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兩人越來越沒了共同話語,以前那個理解他尊重他的人為了利益可以不擇手段,他曾不止一次和她爭辯,想糾正一二,可得到的卻是欺騙。

或許,他們早就該分道了。

隨著最後一個字符檢查完畢,朱顏的視線終於從電腦屏幕上移開。

就像領導說的那樣,這兩個項目不難,兩天半的時間足矣。就是長時間盯著電腦眼睛有點酸澀,肩頸部也僵硬得像塊頑石。

她站起身轉了轉“哢哢”作響的脖子,攥起拳頭錘了錘後頸,待好受些了,才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往水池邊走去。

兩天沒有出門,剛好了沒兩天的氣色又回到了解放前,還真是立竿見影!

返回到客廳,她拿過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除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推送,什麽逗樂的信息都沒有。

嫌棄地將手機揣進口袋裏,準備出門去曬曬太陽,補補鈣。

等她到了樓底下,才發現今日的陽光異常灼熱。不過一分鐘,臉頰上,耳朵根都泛起火燒的熱意,她又把襯衫外套脫了蓋在頭上。

有一秒,她動了折身回去的念頭,但她又想著下都下來了,不逛逛豈不是可惜,所以還是去了公園裏,找了個沒人的樹蔭下躲了起來。

公園裏的凳子是沒有椅背的,長度也堪堪容得下三個屁股蹲,朱顏直接從頭到尾霸占了去,只是可憐了長腿綴在椅子的另一端,隨意地耷拉著。

襯衫外套往頭上一蓋,做起了光怪陸離的白日美夢......夢裏,穿著校服的程雨拉著她奔跑在校園的主幹道上,氣流波動的聲音在耳邊回響,不過須臾間她們就跑到了教室門口,與踱步而來的班主任撞了個對面。

“又遲到!每次都是你倆,你倆什麽時候才能不這麽火急火燎的!”男人笑罵著。

程雨嘿嘿一笑,腆著臉:“那估計要等到畢業了!”

“嬉皮笑臉的,跟你們說,這次模考成績再不達標,是要請家長的。”

“別啊老班!”程雨立刻收了笑容,她伸手拽了拽身邊的人,可對方壓根一點反應都沒有。

“別楞著了,早自習馬上結束了都!”男人又催了催。

朱顏站著不動,眼神跟見了鬼似的:“蘇辭?你怎麽在這!你怎麽這麽愛教育人啊!”

光影閃爍間,男人依舊對著她笑,但卻是溫和的,無害的,朱顏越看越來火,沖著人就罵:“你是彌勒佛轉世嗎?就知道笑!”

對方還是笑,下一秒竟還伸出手掌揉了揉她頭頂的毛發,說道:“莫氣,氣大傷身。不管何時一定不要和自己斤斤計較,看看你的心,它也會失落的。”

莫名其妙!

朱顏擡手將頭上的手拍開,下了狠勁兒,“和你有什麽關系,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男人無聲莞爾。

“還笑!你......”眼睛猛地睜開,身子不可抑制地晃了晃,慌亂間朱顏一邊手掌撐在了地上,半邊身子從長凳上滑落……差點摔個狗啃地兒!

再環顧周圍,哪是純潔神聖的學校,分明是綠意盎然的公園,不遠處還有一堆大爺大媽在搓牌,鬧鬧嚷嚷的。

朱顏頗為頭疼地坐直了身子,一垂眸和蹲坐在地上的小黑貓對上了眼,棕黑色的圓眼睛一眨不眨,不知道在想什麽。

朱顏輕笑了一下別開眼,側身將滑落在地上的襯衫撿起來,甩了甩上面粘上的泥土和枯葉。小貓咪見她不理自己,走過去豎起尾巴蹭了蹭她的褲腳,朱顏折衣服的動作一頓,突然擡手在臉頰上摸了摸。

這小東西應該沒有在她睡夢的時候舔她吧?

應該沒有,她想,否則早該被毒死了。

朱顏收回視線,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15:31,竟然才過去半個小時,不過這一番曬下來,身子由內而外地冒著熱氣,仿佛從丹田深處湧出熱浪,鋪天蓋地。

小貓見她要走,身子一滾,翻著肚皮四腳朝天,朱顏不由得嗤笑:“別對我撒嬌,我不吃你這一套。”說著,她將外套甩在肩上,順手揪了根野草叼在嘴裏晃晃悠悠往店裏走。

不知道那貓跟了多久,朱顏轉個彎的功夫,身後就沒了影。

張鳳正站在門口和熟人聊天,一偏頭就看到她這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你能不能文雅一點,誰家姑娘像你這樣的!”

朱顏“呸”地將嘴裏略微發苦的草尖吐掉,氣不忿道:“姑娘咋了?誰規定姑娘就得文雅了?我看那鐵道游擊隊的姑娘一個比一個狠,也沒人說她不文雅!”

張鳳說不過她,又問她:“看你從公園那邊過來,去哪了?”

“哪也沒去,在裏邊瞇了一會兒。”阿黃沖著她搖尾巴,朱顏笑笑走過去摸他那圓滾滾的頭骨。

手感滑溜溜的,她想,不知道人的頭骨摸起來手感如何。

張鳳無語片刻,“跑公園裏睡覺你也不怕人給你撅了!”

朱顏“呵呵”一笑,手下動作不停:“法治社會,誰敢!”這話說的,很有幾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霸氣!

但其實,她是專門找了個攝像頭交叉覆蓋的地兒躺的,不怕別的,就怕她那跟了她好多年的老夥計長腿跑嘍。

周圍的人都咯咯直樂,張鳳搖搖頭簡直沒眼看,轉過頭前又給她分配個任務:“你等會兒去旁邊的藍星幼兒園接一下樂樂!”

“樂樂?”朱顏擡頭看她,“接他幹嘛?”

“你姐姐姐夫他們去外地參加大學同學婚禮去了,樂樂爺爺奶奶最近感冒,怕給小孩傳染了。”

“噢。”朱顏點頭,“那我去人家老師能給我帶走啊!”

“你回頭給你姐打個電話不就行了!”

“知道了。”

朱顏又和阿黃玩了一會兒才起身去屋裏頭找吃的,看了一圈,也就面皮最速度。她簡單給自己拌了一小碗,用料頗為大方。

她一邊吃著,腦子裏一邊琢磨著剛才的夢境,她怎麽就夢到那個男人了呢?還成了自己的班主任。

如果她沒記錯,她高三的班主任是個禿頭來著!

想了半天,她得出個結論,都怪程雨那個視頻!

等朱顏吃飽喝足拍了拍肚皮,完了踱步去旁邊的幼兒園接娃。

幾步遠,三兩分鐘就到了。

烏泱泱的人群將幼兒園門口團團圍住,門口的交警有序地指揮著過往的車輛,朱顏見縫插針鉆到最裏邊,周圍的人有意無意往她身上打探,她要是再胖點估計要引起群憤了。

一排排小人兒從校園裏走出來,眼睛時不時張望著,領頭的大人吆喝著哪班哪班,等候良久的家長們蜂擁而上,比螞蟻攻城還熱鬧!

就在朱顏望眼欲穿的時候,終於看到了熟悉的面龐,小崽子和其他人一樣,眼睛烏溜溜劃過一個個人臉,沒有停頓。

得,這是把自己忘了。

朱顏只能走上去和女老師打招呼:“老師您好,我是樂樂的小姨,他家裏人都有事,就讓我來接他。”

年輕的老師頓了頓,望向身邊的小孩:“樂樂這是你小姨不?”

樂樂盯著朱顏的臉看了一會,緩緩點了點頭,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小姨”。朱顏欣慰一笑,心道沒白浪費她的大金鐲子。

“是這樣,按照規定我還是要給家長打個電話確認一下。”老師笑了笑。

朱顏沖她點了下頭:“要得,應該的。”

電話接通,老師笑著問道:“樂樂媽媽,有個自稱樂樂小姨的美女來接他放學,您看一下認識不?”說罷將屏幕一轉,視頻裏的人和朱顏四目相對。

“阿顏?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啊?”電話裏的人有一瞬間詫異,而後彎起了眉眼。

樂樂和他媽媽長得很像,都是大眼睛,雙眼皮的,朱顏看著對方笑道:“回來沒幾天,我媽讓我來接樂樂。”

“啊是,我和他爸都有事,所以就拜托小姨幫忙照顧幾天,沒想到你回家了,樂樂就麻煩你了啊!”

“瞎客套,順手的事兒。”時間場合不對,兩人也沒多聊。

此番,老師終於放下心將張樂交到了她的手上,並叮囑路上註意安全,在家不要亂跑。

朱顏笑著連連稱是,臨走又問了一嘴,“明兒幾點送來學校啊?”

那老師噗嗤笑出聲來:“明天周六休息。”

朱顏老臉一紅,得,她才幾天沒上班日期都錯亂了。

“不過後天是要上學的,補五一的課,早上8點之前送來。”老師話一轉又補充道。

“得嘞,謝謝老師啊。”

朱顏拉著小外甥的手往回走,看他不聲不響的,笑問道:“你沒有什麽想問的啊?”

小孩搖了搖頭,大步流星往前走,看起來非常淡定,就連剛剛他媽媽叮囑他要聽話的時候,也是很酷地回了一句“知道”。

就在朱顏覺得這娃特別乖巧的時候,對方給她出了個難題,吃完飯後這個小崽子執拗地要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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