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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夫子廟·秦淮河 “你幹嗎裝學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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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夫子廟·秦淮河 “你幹嗎裝學渣……

江蘇高考是有點特立獨行的, 至少在全國來說是獨一份,總分只有四百八。語文、數學各一百六,英語一百二, 理科生多四十分數學附加題, 文科生的附加則在語文上。兩門選科不算分, 只看ABC等級。

因為總分就那麽丁點兒, 所以一分差幾千名真不是開玩笑。四百出頭, 也就能保證上個好點的985。

江歲羽屬於生不逢時,再過幾年江蘇並入全國卷,理綜能算入總分,他鐵定清北。

但楚晞對這奇葩高考了解度為零,掛了電話之後, 她滿心滿眼都是悲傷:我的crush只是個考400分的學渣活爹???

外面一夥人等外賣等得煩了, 游戲已經玩了起來。李炎跟另外一個男生抱著在唱《涼涼》,聽得走到客廳的楚晞心裏更是拔涼拔涼的。

這會兒有人敲門, 大家以為是外賣,都爭搶著去開,結果真開了, 卻發現是廢品回收站的工作人員,樓下那車的喇叭還在叫:“收舊家電,舊手機,廢書廢報紙……”

面面相覷。

“我接到電話說賣書。”那叔叔說。

江歲羽頂著被壓出痕跡的一頭柔軟的頭發走出來, 懶洋洋耷拉著身子:“是我叫的。”他實際上沒怎麽睡得著, 客廳裏鬼哭狼嚎,能閉上眼都是一種本事。

“書呢?”

“在裏面,等會兒,我給拖出來。”

“拖”這個字用的尤為玄妙。

楚晞目瞪口呆地看他從房間裏拖出一堵墻來, 足足一整面,超級大,超級多,超級震撼。

每一沓都捆好了,甚至還做了分類,課本、習題冊、教輔、卷子……精細到毛邊都沒卷。這人多少有點兒強迫癥。最不可思議的是——

“怎麽還有打印機要賣啊?”

“這你就不懂了吧?”李炎跟她講,“在江蘇,哪家不是人手一個打印機,不然作業都沒法兒寫。”

楚晞更一言難盡了。你看,題做了這麽多,卷子堆了有小半個客廳,怎麽就是腦子不開竅呢?

書都是按斤稱重賣的,趁著上稱,楚晞溜到江歲羽旁邊,慎重地問:“所有,你全都賣了?”

他言簡意賅:“差不多。”

楚晞肩膀塌了,沈默地挪了一小步,又開始惆悵了。

這麽決絕……

不打算覆讀了啊。

江歲羽問:“怎麽,有問題?”

“啊,不是。”她回答,“就,想起來我那兒還有一堆書,你不是說是高一的嗎。”

江歲羽跟著她進了臥室,說實話,這還是第一次進女生的房間。跟他之前當雜物室擺放的風格完全不同,短短半個多月,她就把這屋裝飾得跟城堡似的了。這兒堆了幾個紀念品玩偶,那邊墻上貼了幾張城市明信片,活人感十足。

他沒多瞧,徑直往書堆那兒去。

楚晞想了想問:“還有一本在我包裏,能留給我做紀念嗎?”

江歲羽嗯了聲:“想要就拿著吧。”

楚晞更惆悵了:“你都不問問我想報哪個大學嗎?”

“看你自己。”話說出口,他觸碰到她又委屈又可憐的眼神,期期艾艾的,打包的動作停了下來,左右還是先妥協了,他認真地問,“所以呢,打算報哪個?”

他這樣子更討厭了,楚晞深吸一口氣,鬼使神差地答:“不知道,北京,上海,杭州,武漢,挑一個吧,反正填志願的時候你千萬別問我去哪兒,你報哪個也別告訴我。”

江歲羽琢磨著道:“你是在跟我賭氣嗎?”

“才沒有,”她抿住嘴唇,不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問,“如果我真去了那些地方上大學,你有空的話,會過來找我玩兒嗎?”

他靜靜地看著她。一時間,空氣突然沈寂下來,誰也沒說話。

楚晞這會兒很想說個段子緩和一下詭異的氣氛,但嘴唇抽搐了下,楞是沒開口。

她就是想知道答案。

但是,在當下這個時刻,什麽都是未知的。無論是前途,還是感情。多說半句怕擾亂對方的前程,少說一句,又怕那顆真心無法善終。

“到時候再說吧。沒準兒你認識的人多了,根本不會記起我這號人。”江歲羽把書拉出去,擡了擡下巴道,“外賣好像到了,吃飯吧。”

……

客廳裏的人四仰八叉地躺著,吃剩的燒烤棍亂七八糟橫亙在桌上,啤酒瓶東倒西歪。

七點半的時候,李炎點了首《好運來》,紅著脖子激情開唱:“疊個千紙鶴,再系個紅飄帶……”

楚晞抿了口啤酒,一點沒被這份喜慶感染到,她梗著脖子在給夏江南發微信。

她問:[你覺得異地戀可行嗎?]

夏江南:[異地是多異地啊?太遠你就直接棄學算了。微笑.jpg]

楚晞:[這不太行吧……]

夏江南:[原來你知道啊。刀.jpg]

“好運來,祝你好運來,好運來,我們好運來——”

這一曲結束,似乎沒人覺得興奮。反而有一種淡淡的傷感在靜靜地流淌,說不清,道不明。都知道以後就得天南海北,各奔東西,再也無法相聚了。

“草,以後真得像歌裏唱的那樣,要各自流浪在中國外國不同地點,再見面的時候還以為是我認識的誰。”

“走一個,走一個。”

“想那麽多幹嗎,這不網上還能聊嗎?”

“也對,也對。”

“……”

快八點的時候,他們都走了,查分那不能當著大家的面兒查,人都還是要面子的。

江歲羽輸考號的時候,楚晞坐那兒一動不動,眼睛有點發懵。她也不知道自己這麽不勝酒力,現下腦子遲鈍得不行。

她直楞楞看著天花板,忽地叫:“江歲羽。”

他的網正被卡得轉圈圈:“嗯。”

“你收的那堆情書呢?”

情書?

誰跟她講的?

江歲羽回憶了下,是有那麽幾封,但他一個人的都沒收。這也能被拿過來陷害他?

“……沒收,沒有。”

“你騙我。”

“……?”他真是氣笑了,“真沒有啊祖宗。”

也不知道她信了沒信,反正無話了。過了半天,她又出聲:“你查到了沒?”

也正是這時候,頁面刷出來了,成績明晃晃地跳出來。

語文:127

數學+附加:150+34

英語:106

物理:A+,化學:A+

“查到了,還行吧,417。”他語氣淡淡。

這坦蕩的態度差點讓楚晞懷疑自己腦子出了問題。

他怎麽都不難過的?

江歲羽關了電腦,看著她被酒意熏得紅撲撲的臉頰,遲疑了一下,提出建議:“要不要出去散步?”

楚晞晃了晃腦袋,隨即重重點了下頭:“嗯,去!”

說是這麽說,但江歲羽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她有任何的動靜。她就那麽規規矩矩地坐著,睫毛撲棱撲棱地看他,儼然是壓根不想使勁兒,就等著人拉她一把,也不知道是誰給慣的。

-

提議的是散步,其實最後是去了秦淮河吹風。

“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這句耳熟能詳的詩是金陵的真實寫照,這裏也是北方人最執著最心心念念的“真江南”。

作為“中國第一歷史文化名河”,也是南京的母親河,流淌千年而不絕,沿河十裏,燈影綽綽,從古亮至今,既映照著舊時王謝家族的輝煌,也見證了無數才子文人吟詩作對的科舉夢。

華燈初上,燈火闌珊,雙龍戲珠大照壁一亮燈,畫舫游船在河面劃出,美輪美奐,仿若真的穿越回千百年前。

夫子廟景區就以秦淮河為中軸線,左右兩邊各分出了一條商業街。過了文德橋,到了河對岸,就是古時的煙柳巷,首先看到的景點,是秦淮八艷之首李香君的故居。

“江歲羽,你不是正人君子了。”被灼熱的晚風一吹,楚晞大半回過神來,想到古有“君子不過橋,過橋不君子”的說法,她就借機打趣道,“流連花叢,你是個小人。”

有一瞬間,江歲羽覺得她多少有點是故意地在內涵他,為什麽?想來想去只能是因為那幾封不知去處的情書吧。她也就是仗著自己不是百分百清醒,知道他不會拿她怎麽樣,所以才口無遮攔。

“那你呢?”

“我是小女子。”

“……”江歲羽服了。

往前走二十米,就是必備古詩詞中劉禹錫的那句“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中的烏衣巷。

“感覺南京的地名都好好聽。”楚晞說,“烏衣巷,莫愁湖,鐘靈街,仙鶴門,白鷺洲,明瓦廊……”

“是嗎?”江歲羽頓了頓,聳了下肩說,“那是你沒聽到抽象的。”

楚晞:“比如?”

他摸了摸鼻子:“螺絲轉彎。”

楚晞:“啊?”

“你沒聽錯,”江歲羽把這名字說出口,自己都覺得好笑,“就叫螺絲轉彎。”

楚晞八百倍厚重的濾鏡,悄然無聲地碎了一地。

但沒關系,她會嘴硬:“笑什麽笑,那也很可愛啊!比你可愛!”

不可愛的江歲羽領著她去了夫子廟。孔子所在之處就是天下文化中心,所以這兒的牌坊也寫著“天下文樞”,而這裏也是明朝時期最大的考試貢院,考場即是“江南貢院”。

也就是從這裏,走出過八百多名狀元,十萬多名進士。明清時期很多文人在這兒考過試,吳敬梓,鄭板橋,吳承恩,唐伯虎……

“後悔了後悔了,查分前應該來拜一拜的!”楚晞後知後覺,玄學不蹭白不蹭啊。可惜現在馬後炮也無濟於事了。

提到“分”這個字,她又開始萎靡不振。

再漂亮的秦淮夜景都只能微微彌補,而不能完全地拯救她了。

……

女生是種神奇的生物。

江歲羽進入洗浴間時,腦海中只剩下了這一個想法。水汽氤氳,熱氣上漲,像進入了什麽仙庭盛宴,被霧氣和香氛處處包圍,差點兒呼吸不上來。

這麽熱,她洗著洗著不會冒一身汗?

從秦淮河回來,雨滴就開始打在窗檐簌簌作響,空氣從窗戶的縫隙鉆進來,悶得可以。

江歲羽從瓷磚上撚起幾根掉落的濕漉長發絲,有點無奈地扔進垃圾桶。

洗完澡換完衣服出來的時候,手機哐當哐當震個不停。這個點找來的,不用多想,多半是李炎。

他正拿毛巾往頭上擦,沒空打字,索性就沒理。胡亂擦了兩把,感覺有點餓,在房間翻出了盒泡面,於是邊看消息邊拆料包,結果是李炎,卻不僅僅是李炎。

楚晞:[你在不?]

江歲羽騰不出手打字,於是語音:“嗯?”

楚晞:[找你導一下在梧桐大道拍的照片。]

楚晞:[你鎖門了沒?]

江歲羽:“沒有,怎麽了——”

下一秒,“咚咚”兩下,楚晞聲音響在門外:“我可以進嗎?”

他能說不嗎?

楚晞探進來顆腦袋,眼睛眨巴眨巴:“我進了哦。”

江歲羽這間房比她的大不少,甚至還有個陽臺。不過他臥室很幹凈,今兒把書賣了之後就什麽也不剩了,空蕩蕩的,看著整潔卻沒來由的……有點孤單。

她也沒亂瞟,十分自然地問:“你住這兒三年,之前沒想過跟人合租嗎?”

江歲羽給她騰了把椅子坐,開了電腦,插上讀卡器:“沒有,不太習慣。”

楚晞蹦出來一句:“那你現在習慣了?”

“也沒,”他滾著鼠標的滑輪,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說,“你比較特殊。”

“那可不——”

“能把合租室友處成旅行搭子實屬罕見。”

楚晞一下子就閉嘴了,這一閉……一閉,下一秒就又開口了:“我這是人盡其用!”

她接過江歲羽手中的鼠標,點開文件夾:“而且你不覺得這是命運的安排嗎?其實我本來是跟朋友約好一起到南京來畢業旅行的,本來計劃住酒店,但算了算不太值,千挑萬選才選中這兒的,只不過她出了點兒意外,所以只有我一個來了。”

“那你運氣不算好,挑中這兒,第一天來把我當成鬼了吧”

“……倒也沒那麽差啊!”楚晞哼了一聲咕噥說,“至少你長得好看。”

“那還真是謝謝你了。”江歲羽似笑非笑的,“我那會兒只覺得哪來的笨蛋,被坑了還擱那兒一臉茫然。”

電腦的圖片過載,文件打開花了點兒時間,等到全蹦出來,滿目的綠色。

傻是傻了點兒,但人的確也漂亮。

梧桐樹是南京城的符號,也是故事裏經久不息的愛意。人在樹下,添了光影,倒真像主角了。

樹真的很高,高到了最頂上,道路兩旁的枝葉交織在一起,糾纏相連,以致整條路都處於蔭蔽之下,楚晞不由地想:兩邊各自生長的樹都能勾連,為什麽兩個人生卻不能碰撞,兩種命運卻不能交匯?

“江歲羽,你在看一分一段表嗎?”她其實早就看見了,電腦下方打開的應用裏有這一項。

他點頭承認:“是。”

“如果你不打算覆讀的話,”楚晞,“你會去哪兒上大學?”

“你不是說,填志願的時候你千萬別問我去哪兒,你報哪個也別告訴我?”

“我問問還不行嗎?”她聲音倏然變得有點哽,“還不允許人出爾反爾了。”

江歲羽也不知道她產生了哪門子奇怪的想法,突然而然,把他嚇一跳。他也只得實話實說:“我不知道,高低不過也就那幾所。”

“……哦。”她吸了吸鼻子,目光盯上了一旁的泡面,用下巴點了點,“我想吃這個。”

“行,讓給你。”

在等待他去廚房燒開水的那段時間裏,楚晞看著手機,心裏不太是滋味。

什麽嘛,這說了跟沒說有什麽區別?

她之前完全不明白,為什麽班裏的小情侶高考後都是一副生離死別的悲痛模樣,現在,卻好似是懂了。

收到閨蜜的消息也正是在此刻。

夏江南:[等等,姐們,我恐怕得收回自己的口出狂言。]

楚晞:[啥?]

夏江南:[跟你確認一下。]

夏江南:[嘶…這…咦…那哥們在哪裏高考?]

楚晞不明所以:[江蘇啊。]

夏江南:[……]

楚晞:[有什麽問題?]

過了一會兒,夏江南轉發了一條新鮮出爐的新聞:#盤一盤各省高考狀元#

楚晞不知所以然地點開,蹙著眉往下慢慢滑動著,直到看到了什麽,忽地表情凝固住。

江蘇省,理科狀元,429分。

在一眾七百多分的高考狀元中,江蘇那位四百多的堪稱是鶴立雞群,顯眼至極。

楚晞深吸一口氣,抹了遍眼睛,數字絲毫未變。

很久一陣沈默,她艱難地動了動手指,轉而跳轉到百度app,搜索欄裏輸入:江蘇高考。

花了三分鐘看完詞條分析之後,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因為她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那些猶豫不決、那些局促不安、那些擔憂不解,全都沒有意義。

她騰一下站起來,扭頭就要出他的臥室門。

江歲羽也正在此時端著泡面從外面進來。

兩個人差點撞上,對視間,楚晞眼角紅潤潤的,差點哇地一聲出了聲。

克制了很久,她咬了咬唇,面無表情地說:“騙子,大騙子。”

江歲羽:“……?”

不是,他又騙上什麽了?

“你幹嗎裝學渣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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