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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百家湖1912 摩天輪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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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百家湖1912 摩天輪之吻

江歲羽快被氣笑了:“我什麽時候說過我是學渣了?”

楚晞自知有點理虧, 可堵在胸口的一股莫名情緒讓她不肯認輸,她小聲推卸責任:“反正,雖然, 即使, 可能你沒直白地說你是, 但是, 你也沒告訴我你不是啊。你們江蘇, 考制這麽特別,怎麽也得給人交代一下吧?你都不知道,我差點以為你——”

他頭一次見能這麽扭曲事實和邏輯的女孩子,笑開的同時,又忍不住順著她:“對, 是我的錯, 是我沒解釋,可以了麽?”

“喏, 泡面。”他遞過來,“還吃不吃?”

楚晞乖乖放下屠刀:“吃。”

……

逞面子,吃太撐了。

楚晞打了兩個哈欠, 忍著困意,坐自己房間裏跟朋友推心置腹。

夏江南:[我覺得他多少對你有點兒意思吧?]

楚晞:[真的嗎?]

夏江南截了幾張圖過來:[你看看,你去南京以後,每天都在向我報備, 而幾乎每天都在提到他。在你的嘴裏, 他的形象變化巨大哎!一開始“冷”“壞”“話少”,現在就截然相反咯,如果不是你腦子出問題,那就是他對你變了唄。]

楚晞:[我怎麽覺得是你變了呢?是誰叫我別上頭來著, 怎麽這會兒還分析起來了?]

夏江南:[不好意思,我慕強。仔細想想,你好像不是很虧,搞到手談幾天又如何。]

楚晞:[咦,你說話好油膩。]

夏江南:[……]

夏江南:[你再說!你再說!我不給你出謀劃策了!]

楚晞:[不要嘛!你最好了!]

夏江南:[微笑.jpg]

他們倆之前想著要來南京旅游時,其實做過一點路線規劃,只不過最後只有楚晞一個人來了,所以就很隨意了。

當時計劃,從南京南出來,並不是直接去找出租房,而是先坐四站的1號線地鐵,去一個很漂亮的日落打卡點。

夏江南一錘定音:[OK,你們明天去百家湖!]

……

江寧百家湖,堪稱南京第二新街口。落日飛車、旋轉樓梯、旋轉木馬、噴泉廣場、小火車……落日的景仿佛是縮小版的迪士尼樂園。

說動現在的江歲羽對於她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他甚至不需要什麽特別的理由,只要她說想去,那他也就收拾收拾甘當搭子了。

然而運氣不太好,上午下雨,下午好不容易雨停了,卻是雨轉多雲,絕美日落是別想了,只能期待一下夜景。

百家湖1912的建築很有北歐風情,也像是身處某個海島,仿佛在海邊度假,這裏有很多酒吧,每年六七月份會舉辦國際啤酒節,可以說是酒蒙子的天堂。可惜他們也沒能趕上,活動已經結束了。

“我想坐小火車!”

時光車站有軌小火車,在商業街裏,一圈特別長,幾乎都是家長帶小孩兒來乘坐,有種在游樂園裏坐卡丁車的既視感。

“你有一米四嗎?”江歲羽上下打量她,調侃道,“沒到的話,我們買親子票。”

楚晞瞪著眼瞧他,不甘示弱地懟:“那你有一米六嗎?”

禮尚往來,誰還不會把對方的身高往下降二十五厘米呢,哼。

迎著風,坐在低矮的小車上,在旁觀路人的註視下,搖搖晃晃地到達終點。

她又想坐旋轉木馬。

江歲羽這回不奉陪了,他揉著太陽穴,說:“我在下面給你拍照,行了吧?”

周邊有小朋友無情揭穿:“哥哥,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跟小孩兒'狼狽為奸'?”

江歲羽:“……?”這小屁孩,成語怎麽學的?

楚晞笑翻了,她清了清嗓子,模仿道:“哥哥,要不你還是來跟小孩兒'狼狽為奸'吧?”

江歲羽沒擡眼,悶頭在下面自閉了幾分鐘。表情倒是很淡定,但身影洋溢這一股“別管我了”的氣息。

雖然沒有漂亮的日落,不過該登的打卡點一個沒少。

可口可樂旋轉樓梯,按理來說是最適合的一個拍攝點。人站在欄桿處,就能把夕陽和背後的摩天輪同時納入取景框。

“好可惜,沒看成落日。”楚晞趴在欄上,望著天兒有點出神。

此時此刻,城市的霓虹已經布上了。燈火綿延成線,巨大的摩天輪閃爍著跳躍的光。

“明天看?明天據說是南京世紀晚霞。”江歲羽說,“我們換個地方。”

“哪兒?”

“先不告訴你。”

楚晞心裏有點兒癢癢的:“為什麽這麽遷就我啊?”

這問題有點猝不及防,也不太好回答,導致一問出來,兩人之間的氛圍突然就變沈默了。

他啞口無聲了半晌,說:“我是主,你是客,應該的。”

究竟是哪門子的應該呢?

楚晞心跳快了一點,她指著正對面那個龐然大物提議道:“我們坐一次摩天輪,再回去吧。”

百家湖的摩天輪,是整個城市裏最大的,轉一圈的用時是13分14秒。

這裏處處是浪漫,每處細節都不放過。所以說,南京是個適合兩個人來逛的地方,因為指不定,就在細枝末節裏,被戳中了心扉。

晚風很溫柔,來這邊散步的大人小孩也特別多,年輕的男女,怎麽看怎麽像是一對兒。

摩天輪每個轎廂的外觀顏色都不一樣,他們隨機乘了一個。工作人員把門關上,確認無誤後,轎廂緩緩升起,城市和人群都被拋在腳下,燈光綿延,格外好看。

楚晞和江歲羽各坐兩邊,面對面。

她發現他好像在看她。

心臟大概也像此時由低入高的小方盒一樣,輕飄飄地被拎起,懸浮著,沒落到實處。

半分鐘過去了,他還在看她。

這也是因為“他是主,她是客”嗎?

楚晞往外面的夜景盯了一會兒,忽然撥了下自己的手指,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道:“江歲羽,我有點事想跟你談談。”

江歲羽視線落在她開合的嘴巴上,看她鄭重其事、神情嚴肅,恍然有種慌的感覺。他安靜了會兒,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開這個口。

“看會兒風景吧,下去再聊。”他這麽說。

這怎麽行?摩天輪的優點就在這裏了,封閉的小空間裏,必然要認真聽對方把話說完,逃也沒法兒逃。“你要是實在不想聽我說,那你現在可以跳下去。”她正襟危坐,下巴微微擡著,這樣方便和他的目光能在同一個水平線上。

她又急急開口說:“當然了,秉持著生命至上的理念,我覺得你還是聽我講完比較好。”

他沒動,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麽動。

“好了哦,你沒反對,那摩天輪轉完一圈之前,你不許打斷我咯。”

外面的霓虹投到這狹小的轎廂裏時,忽明忽暗,時不時從兩張看似鎮定的臉頰上來來回回地掃,有什麽東西如同潮水一般緩緩褪去,可能是膽怯,可能是打不定的主意。月光,也太溫柔了點。

“江歲羽。”楚晞坐他對面卻沒敢看他,她低頭看外面,陸地上的旋轉木馬正散發著夢幻的光,她盡量平靜地陳述道,“你是我的初戀。”

他沒說話,卻時刻謹記著他是抱著從摩天輪跳下去的決心在聽著的。

江歲羽不想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因為如果要把關系做一個徹底的界定,那就無法收場了。無論朝哪個方向,都一去不回。明白她也許會問,卻沒想到會怎麽早問。

他這會兒看過來的眼神說不清道不明,反正絕不是被人直白表白的欣喜,反倒像是……是歉意。

然後他就克制地收斂回去了。

楚晞有點兒慌,她很輕地眨了眨眼,強逼著自己說:“我之前說,你要是多跟我接觸接觸,沒準兒發現了你的缺點,‘有點兒喜歡’就會變成‘不喜歡’。但是這麽些天過去了,我是知道了你不少缺點,比如你這個人心口不一,再比如你大部分時候都掛著一張死人臉,講話也不好聽……可太奇怪了,我連你的缺點好像都喜歡。”

她說到這兒,眉心蹙了起來,有點兒恨己不爭的樣子:“我也沒想到就只是出來畢業旅行了不到一個月,就這樣了,真的很煩。你知道嗎?我原先一直都認為,我的男朋友會是我的同學,即使不是同個學校,那也得在附近大學城吧?可是,可是……就被一個突然冒出來的你截胡了。”

甚至在此之前,她從來沒來過這座城市,也不確定自己以後會不會再來。

“那天去玄武湖,我不小心進了那裏的相親角,本來很多叔叔阿姨都對我很感興趣的,結果一聽我不是南京人,就很為難了,我當時忽然產生我要完蛋啦的念頭。”她帶上了輕微的鼻音。

十八歲的楚晞覺得,就像歌裏唱的那樣,愛能克服遠距離,多遠都要在一起。反正,至少這絕不會造成多大的問題。

可是經過那天,她才發覺自己有點幼稚,也有點異想天開。

“我問了李炎,他說你這個人很迂腐,肯定不會談快餐戀愛,談幾天談幾個月就分手的事你做不出來。”她忽然感到難以為繼,因為悲傷著悲傷著卻突然想笑,她裝模作樣地說,“你真是沒勁透了。”

這可以是個缺點,卻也可以是很大的優點。

只不過,細水長流對於前途未蔔的畢業生來說太難了而已。

“但我想我還是喜歡你。”她懊惱了起來,“以至於稍微有點戀愛腦了。”

畢竟在她還不知道江蘇高考滿分只有四百八十分的時候,她竟然認真考慮起,怎樣跨過巨大的學歷差距在一起這個艱難的命題。

“……反正既然現在到了這個地步,我也想過了,我倆這個分數、這個排名,還是有機會考到同一個城市的。既然有這個幾率,那只要我們好好商量,讓它變成百分百也不是特別難。”

把自己想表達的話全都說完之後,楚晞突然卸了氣一般,有點無力地靠在背後的玻璃上。

她把目光轉回來。對視上了,鼻息忽然就變得有點亂,節奏都不在正常軌道上了。

楚晞終於試探中帶著確定地問出了這個問題:“你其實,也喜歡我吧?”

……

摩天輪此時轉到了最高點。

下面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波光蕩漾的湖面,以及萬家燈火。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不知道在哪兒看到的,說百家湖的這個摩天輪在頂點時所用的時間是5分20秒。即使是假的也沒事,人嘛,總得相信點自己想相信的東西。

江歲羽微垂的視線裏帶了點難以抑制的情緒。

他有點被問到啞口無言。

好半天,他才輕聲說:“……你也是。”

你也是?

這個回答,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驢頭不對馬嘴,讓人匪夷所思。

楚晞擰了擰眉:“什麽?”

江歲羽又沈默了一下,再次用了片刻,他才看著她的眼睛開口接上:“我的初戀。”

她楞住,心臟酥酥麻麻的,宛如一萬只螞蟻在爬。

她想說點什麽,可是萬分欣喜中又淺淺隱藏著點不安。那是女孩子的第六感,她總覺得,他的話還未完,肯定之後,會來個極大的轉折。

果不其然,他喉結滾了滾,想了半晌才慢吞吞地說:“李炎說得沒錯,你說得也沒錯。我這個人是沒勁,跟我談戀愛沒有什麽好處。”

聽到這裏,楚晞心不斷往下沈。

城市霓虹和月光灑進來,把亮點切割成幾何形狀,他臉上多了些光斑,明明暗暗的,顯得人看上去黯然又冷淡。

而真正令她心涼半截的更是下一句:“如果我跟你是高中同學,我喜歡你,你喜歡我,我們當然可以商量好要考同一個城市同一個大學,並約定好一個目標一起奮鬥。但我們不是,我們在高考後才認識,甚至只認識了不到一個月。你多少早已有了自己想去的學校和專業,你有你的野心,就像你說的,北京,上海,杭州,武漢……在這些選擇裏,你要考慮的只有你自己,而不是把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人納入你的思考範圍內,甚至為了別人而妥協了自己最好的選擇。也許你現在覺得沒什麽,但如果只是為了達成去同一個城市的願望,你更改志願被調劑到討厭的專業,你以後會後悔嗎?後悔了,會認為當初選我錯了嗎?”

楚晞側開臉,想直截了當地說“不會”,但理智拉了回來,咽了下嗓子,才道:“我不知道。”

“所以別這樣。不管怎麽樣,不要為了別人放棄自己夢想和追求。”他不帶情緒地說,“不如就像之前說好的那樣,填志願的時候,我們互相都別告訴對方,你別問我,我也不問你。”

她呼吸開始變得有點艱難。

因為懂了,他就是在委婉地拒絕。

可她還是不太死心,她忽然問:“那如果呢?如果我們各自最好的選擇不在一塊兒,怎麽辦,還會有以後嗎?”

他不說話。

她又懂了。

“憑什麽啊?”楚晞的嗓音像是哽住了,所以她用力地在沖破那個束縛,聽起來很蠻橫,“也不是所有高中的小情侶都能考同一個大學,不在一塊兒但修成正果的也很多啊?難道你要拆散他們嗎?還有你,你和李炎不是朋友嗎,難道你和他不在一塊兒讀書就要絕交嗎?”

一串質問下來,她快把自己說蒙了。

“不一樣。”他這麽回答。

楚晞當然知道不一樣。朋友和男女朋友不一樣;朝夕相處了好幾年的同學情侶,和半路相識的露水crush不一樣。她都知道。

可他為什麽這麽決絕啊。

想那麽多有什麽用,他都快把一輩子想完了。

說到底,要是他們一開始是同學就好了。沒準兒她暗戀明戀三年,最後畢業典禮能上演一出“強制愛”,直接往他那兒撲。

可她轉念一想,她討厭江蘇高考數學沒有選擇題,討厭英語卷子長得像清明上河圖。想想,還是算了。

她希望自己的初戀能簡單點,不要有失望和委屈,也不要摻雜太多糾結和無奈,能夠順順利利的,最好能一直快樂。簡單到,她的理想愛情就是每天能和對方去湖邊散散步吹吹風。

可是,現在總是那麽殘酷。

哪有這麽順利?

13分14秒結束了。

摩天輪緩緩降入底端。

他們並沒有達成什麽承諾,也沒能把問題解決得圓滑又漂亮。

楚晞悄悄抹了把眼睛,她看向外面,工作人員正挨個打開轎廂的門。下一個就要輪到他們。

她順了順氣息,一鼓作氣地肆無忌憚說了一大段。

“江歲羽,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你活在對未來的擔憂裏,是怕我纏上你不放,還是怕我以後找不到比你更好的男生?我跟你說,你千萬留著我微信別刪,以後我談了更漂亮的戀愛,我一定把我和男朋友在摩天輪下的浪漫接吻照在聊天框甩給你,你到時候至少也得跟我道一句恭喜吧。”

他停頓了,收了下眉心又松開,並用黯然的眼神看向她,仿佛在糾纏似的。

“你放心,等我離開南京的時候,即使你不來送我,我也一定高高興興地走。”

說罷,工作人員過來打開了轎廂,楚晞迅速地站起身來,兩步作一步邁了出去,差點撞到對方。

“不是,”工作人員一臉莫名,他歪頭望向暫且巋然不動的江歲羽,自然而然地問出,“你不去追你女朋友嗎?”

……

楚晞對百家湖不太熟,即使已經逛過了,但也還是不太識路。她站著,正思考該往哪邊走的時候,手腕卻被人拽住。

沒太用勁兒,力道剛剛好,既能有把握攔住她,又不至於沒分寸,大概是怕她疼。

江歲羽立著時投落下的陰影在她腳邊。她嘗試了幾次,想擺脫他的控制,但是力氣懸殊,無果。

那點委屈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延遲很久的淚終於還是在眼眶打轉,她扭頭問:“你現在又是什麽情況?”

什麽不好聽的話都被你說完了,現在追上來想幹嗎?

江歲羽沈吟良久,拇指無意識地在她手腕皮膚上摩挲,蹭得那塊發熱發燙。

他悶聲開口:“不知道。一時沖動。”

楚晞“哦”了一聲,吸了吸鼻子問:“然後呢?”

他說:“沒想好。”

這話聽得楚晞更來氣了。這個態度太舉重若輕了,就算心裏這麽想,也不該這麽說出來啊。她恨不得甩開他,掉頭就跑路。可是跑不了,就很氣啊!氣成河豚。

她說:“可我不想等你。”

忍了再忍,喉結終於沒忍住滾了下,目光往下落了落,在楚晞完全沒有察覺出他的意圖時,江歲羽伸手把人攬進懷裏。

這會兒,兩個人都多少都有點兒怔。

兩具鮮活的身體嚴絲合縫,在此刻同頻共振,仿佛心跳都被那點溫度溫柔地熨帖著。

兩只手臂擡起來又放下,楚晞很輕地眨了下眸子,想說什麽,但莫名其妙地又閉嘴了。

明明是你先有出格的舉動,憑什麽讓我先開口啊。

兩人跟較勁兒似的,身體之間揉著一股難以言明的上升氣溫。

江歲羽腦子裏轟地在坍塌:“什麽時候離開南京?”

“月底系統開放志願通道的時候。”反正也就沒幾天了。她其實不太想回答他,但是又忍不住。還不是要怪自己為色所迷?

楚晞微微往後讓開一點,用手推了推他,提醒道:“你好像沒資格這麽幹。”

江歲羽其實很少緊張,無論場合,無論站對面的人數,他都沒什麽太大的感覺。甚至恰恰相反,看向他的人越多,他反而越是放松。不過,此刻那些意氣、那些驕矜,反倒在喜歡的女生面前拖了後腿。

他把人松開,聲音有點啞:“那在你離開之前,我們試試吧。”

楚晞腦子裏有一把火燒了上來,以至於灼得有點神志不清了:“試什麽?”

他目光從她有點泛紅的眼尾撇過去,答非所問:“還要把你和男朋友在摩天輪下的浪漫接吻照在聊天框甩給我嗎?”

她眨了眨眼:“什——”

江歲羽沒等她講完,低頭吻了下來。

他放棄抵抗似的,耳朵發紅,伸出手捧住了她的下巴。

少年人沒什麽章法,觸碰時青澀又毛躁,真要用一個詞形容起來那就是亂七八糟。

炙熱的氣息糾纏在一起,貼著也沒敢太亂動,一下一下地啄。不過須臾,那只溫熱的手就緩慢繞過她的耳廓,進入她柔軟帶著馨香的發間。

然後,將她牢牢按向自己。

她不敢亂動,只覺得好熱。哪兒都熱,臉熱,耳朵熱,身體熱。她渾身發熱,但他其實也不遑多讓。

心跳簡直像一場激烈的乒乓球賽中,那只不斷彈在兩邊球桌上的小球,砰砰砰撞著。

只剩身後作為背景亮晶晶的摩天輪,還在沈默而靜謐地運轉著。

-

乘地鐵回去,兩個人眼觀口口觀鼻,始終隔著那麽不近不遠的距離,相顧無言,楞是兩廂沈默,一路無話到家。

是尷尬,是羞怯,也是不好意思。

搶著率先洗漱完,晚安這種日常問候也沒講,楚晞“啪”一下關上門。

她躺在床上,如同一具靈魂出竅的軀殼,兩眼放空望天花板,怎麽念大悲咒念清心咒都冷靜不下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

怎麽回事?

事情是怎麽發展的?

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察覺到窸窸窣窣的動靜,做出判斷,江歲羽好像也進臥室了。

楚晞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解鎖,先刷了會兒短視頻,唉,這推送的都是什麽爛梗?退出退出,再打開小說,唉,怎麽得了閱讀障礙一樣,一個字都看不進去?退出退出。兜兜轉轉,好像也只有微信能用了。

意念驅動了一會兒,失敗。

她終於嘆了口氣,自認為很能屈能伸地開始打字。

楚晞:[江歲羽?]

他秒回:[嗯。]

她仍然是不停歇:[江歲羽!]

他:[嗯?]

楚晞:[江歲羽江歲羽江歲羽!]

他仍保有耐心:[就隔了一道墻,有事兒走兩步到我這兒說?]

楚晞:[不要!!!]

江歲羽:[那想幹嗎?]

扭扭捏捏了好一會兒,楚晞終於吞吞吐吐地問出口:[所以我們……]

江歲羽:[我們什麽?]

[……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她該問嗎?

她該問的吧。

不問心裏實在難受,就有一種落不著地的感覺,雖然好似很矯情,畢竟親都親了,再怎麽著對這個事兒都應該有點心照不宣的默契,但就是很奇怪啊。因為沒有那麽鄭重其事,沒有一個明擺著的答案說給她聽。

她也有點兒怕,那些親近和溫存,只是僅限於今晚的情不自禁。一覺醒來,如果全盤否認和推翻,她怎麽說理吶。

這次不是秒回了,楚晞噎了一噎,咬了下唇,正要裝作若無其事,再鎮定地發點什麽插科打諢的內容找補一下,一條語音消息就彈了出來。

她在床鋪上滾了兩圈,才顫巍巍地點開。他聲音冷靜、字字平穩地闡述,但她楞是聽出了絲絲不平靜。

“那還用問?看不出來嗎,當然是在交往啊。”他說。

所謂真實,就是看到什麽、聽到什麽、在做什麽,只要和他在一塊兒,就會有一種從心裏面滿溢出的不懊悔也不羞恥的喜悅。

交往,她默念了一遍這個詞。

楚晞把腦袋埋枕頭下面,伸出兩條腿在空氣中橫七豎八地極速晃著,體育課做高擡腿運動都沒這麽厲害過。

不一會兒,她終於記起對方還沒得到她的回覆,於是自認為很沈穩地敲了個“哦”字。

想了想,她又添了一句:[但是沒什麽真實感。]

沒實感,就差說我要給你差評了。

江歲羽:[嗯,那要做什麽會比較有真實感?]

楚晞:[一般來說,發個朋友圈?但我們可能比較不一般。]

而且他還是個根本沒開朋友圈的原始人。

差評+1+1

江歲羽:[還有呢?]

楚晞忍不住控訴:[你上次拒絕了我花錢找你代寫情書的請求。]

她那點好的記憶力此刻全用在記仇上面了:[“不接”“從來沒接過”“不會寫”——反正我不信!]

差評+1+1+10086

江歲羽:[……?]

楚晞手指在屏幕的鍵盤上啪嗒啪嗒打得飛快:[你們江蘇高考不是最會寫詩情畫意和風花雪月了嗎?]

[你可是考了127!你絕對會!]

楚晞:[哪怕是一句呢QAQ]

江歲羽:[嗯,知道了。]

你知道個什麽啊知道!

等了一會兒,沒下文了。

楚晞怒而戳他頭像,點進他主頁之後,本想著又是一片空白,沒意思。然而,原來幹凈的頁面竟突兀地多了張圖片。

楚晞:“?”

他竟然有了第一條朋友圈!

她點開那張圖片。

是在地鐵上拍的。彼時車廂空調開了強冷,而外面熱浪翻湧,巨大的溫差讓車窗玻璃上泛起了大片大片的水霧,模糊了外面的風景。

遇到這種情況,真的很難忍得住不往上面用手指寫寫畫畫。

所以她順理成章地沒有忍住,極其熟練地在車窗玻璃上畫了兩個簡筆畫小人,一男一女,再在旁邊寫了兩組字母,jsy,cx.

楚晞當時寫完,差點幼稚地往中間畫顆愛心,但是眼睛往旁邊偷偷瞥了瞥,發現江歲羽正低著眸往她那裏看,不發一言,但神情好似有點笑意。

兩束視線交匯了一瞬,她立馬慫了,遂放棄。

……

沒想到他居然把這幅“幼兒園畢設作品”拍了下來,連同她不太甘心的右手。

此刻,差評-1-1-10086

楚晞決定不將差評頒給他了,轉而把鍋甩給南京地鐵。沒有任何理由,就是任性。

悄然息屏的手機霎時變成了一面鏡子,映出了她嘴角上揚的弧度,樂呵呵的,瞧著挺傻。但那有什麽關系,反正文案寫著呢——

「我和她,只有月光和今晚的南京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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