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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勝利 我大約是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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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勝利 我大約是要生了……

出征那日, 蕭臨燁很早就醒來了。

軍帳之中的床榻,並不似行宮的那般寬敞,深色的簾帳籠罩著這一片小小的空間, 裴蘭卿正枕著他的手臂, 安然睡在他的懷裏。

兩人的發絲在枕畔糾纏著, 一眼看過去,竟也難分出彼此。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這麽多年,蕭臨燁還記得當初,他們乍然將真相說開, 頭一次與裴蘭卿同床共枕時的場景。

那時他極力地想要與太傅親近,但兩人間還是有著難以抹去的不習慣, 像是隔了層極薄的紙, 還未被他們撕開。

時至如今,他們早已習慣了彼此的懷抱,習慣了相擁入眠, 在晨起時第一個看到對方的臉。

“唔……”睡夢中的裴蘭卿,似乎被腹中的胎兒所驚擾, 他只是皺皺眉頭, 蕭臨燁的手就已經貼到了他的肚子上,為他輕輕地揉著, 想要安撫裏面的孩子, 讓他多睡一會。

可惜裴蘭卿還是醒了過來,緩緩地睜開了眼眸:“燁兒……”

“你是不是該出發了?”

蕭臨燁一手圈攬著裴蘭卿的身子,低頭在他額上落下親吻,聲音低沈又帶著無限的愛意:“時辰還早,我再陪太傅睡一會。”

裴蘭卿擡眸望著蕭臨燁, 伸手撫上了他的臉,又輕輕地遮住他的眼睛:“既然說要陪我睡一會,怎麽不閉上眼睛?”

蕭臨燁的嘴角揚起笑容,他順從地倒在了裴蘭卿的身邊,卻將人擁得更緊:“好,我聽太傅的,閉上眼睛好好睡。”

裴蘭卿這才收回了手,兩人的額頭抵在一起,彼此的呼吸暖暖地交融著,平靜又綿長。

又過了許久,老太監添瑞湊到了簾帳外,輕聲提醒著:“陛下,時辰到了,該起身了。”

蕭臨燁本就睡得極淺,這會立刻睜開了眼睛,眸中一片清明。他本不想驚動裴蘭卿,但裴蘭卿還是也跟著醒了過來。

“太傅不必起來,我——”蕭臨燁還想按住裴蘭卿的肩膀,可裴蘭卿卻握住了他的手:“燁兒,我想親手為你披甲。”

蕭臨燁望著裴蘭卿的雙目,喉結上下滑動著,終是沒有說出拒絕的話:“好。”

“我先去梳洗,太傅等我片刻。”

蕭臨燁掀開床帳起身,幾個小太監就簇擁著為他收拾,裴蘭卿靠坐在床榻上,看著蕭臨燁的背影,手卻緊緊地按住了自己墜隆的肚子。

他壓抑著聲音,忍過了一陣縮痛,等待蕭臨燁回身看他時,裴蘭卿卻已經又是那安然等待的模樣。

就這樣,蕭臨燁換好了衣裳,太監們也將沈重的暗金戰甲,擡到了床榻之側。

裴蘭卿這才有些費力地起身,好在蕭臨燁結實的手臂,立刻支撐到了他的腰側,托扶著裴蘭卿來到自己的身邊。

兩人之間是不需任何言語的默契,蕭臨燁扶著裴蘭卿的身子,裴蘭卿將那暗金鎧甲披到了蕭臨燁的身上,用細瘦的手指系好每一道暗扣。

他的眼眸之中,是大齊最為年輕有為的帝王,也是他英姿勃發的愛人。

直至所有的鎧甲部件都穿好,裴蘭卿才有些體力不支地靠在了蕭臨燁的懷裏。

蕭臨燁將裴蘭卿重新抱到了床榻上,自己半跪下來,俯身去吻他唇。戰甲的微涼與唇畔的溫熱交織在一起,讓兩人越發難舍難分。

“從前我出征的時候,總是盼著有朝一日,太傅能為我披甲,如今終於實現了。”

“燁兒——”裴蘭卿握著蕭臨燁貼在自己臉畔的手,低聲喚著他。

可隨即那聲音,又被蕭臨燁的吻所打斷,蕭臨燁再次深深地吻著裴蘭卿,直到帳外傳來眾位將軍的腳步聲。

“太傅,我去了。”蕭臨燁抵著裴蘭卿的唇,緩緩地松開了自己的手。

裴蘭卿的氣息還縈繞在唇間,他向著蕭臨燁點了點頭,卻又在蕭臨燁轉身的瞬間,從身後抱住了他。

“燁兒,早些回來,我和孩子們都等著你。”

蕭臨燁攥住裴蘭卿的手,重重地應了聲“好”,卻再也不敢回頭,生怕再多看一眼,就會生出更多的牽絆,他終是邁開步子徑直離開了軍帳。

在帳外陽光照在他身上的剎那,溫情與愛戀便被他藏在心底,眼眸中只剩下如鷹的凜冽,他一手握住長槍,翻身坐於戰馬之上。

暗金的戰甲流著刺目的光華,籠罩著這位戰神帝王,盡管數年不曾上陣殺敵,但他身上嗜血的殺意,卻再次降臨。

“走。”

裴蘭卿坐在床榻上,直到蕭臨燁的身影徹底走出軍帳,他的脊背才驟然躬下,雙手死死地按住肚子,額頭上已經因為疼痛,而被冷汗浸濕了。

“太傅!”老太監添瑞頓時失聲趕了過來,裴蘭卿卻艱難地擡起頭,聲音嘶啞地對他說道:“去……傳馮太醫來,不許洩露半點消息。”

“去,快去……我大約是要生了……”

說完,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無力地倒在了床榻間,高隆的肚子一陣陣緊縮著,疼痛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添瑞哪裏敢耽誤,忙叫兩個腳程最快的小太監,將馮太醫請到了帳中。

馮太醫對此其實並不意外,裴蘭卿本就懷著雙胎極易早產,他近來診平安脈時,就已經預料到就是這一兩日的事了。

所以被小太監請來時,他也早已做好了準備,來到床榻便觸診著裴蘭卿的肚子。

“唔……”馮太醫的手按在他肚子上的瞬間,裴蘭卿痛得幾乎眼前發黑,但蕭臨燁不在,他只能竭力保持著清醒,詢問自己的情況:“馮太醫……孩子的情況如何?”

“太傅放心,兩個孩子的胎位都不錯,有望順產——只是如今時候還早,太傅怕是還要受些痛楚了。”

裴蘭卿聞言,得知孩子沒事後,心中稍稍松了口氣,他閉上眼睛強忍過一陣痛意:“那就勞煩你……保我們父子平安……”

蕭臨燁並不知此刻軍帳中發生的事,這些日子以來,隨著昭疆人的敗退,他們已經將營地駐紮在昭疆王都之外不到三十裏的地方。

此刻他騎於駿馬之上,率大軍疾馳間已經隱隱可見那王都的城墻。

就在這時候,他卻忽然聽到南方又傳來陣陣馬蹄聲,頓時警戒四起,蕭臨燁握緊了手中的長槍,墨色地眼眸等待著殺戮降臨。

可出乎意料的是,來的人竟然是利王蕭煥延。

他帶領封地屬兵,見到蕭臨燁後,紛紛下馬跪於軍前:“臣弟率親軍三千,願助陛下一臂之力,共平昭疆之亂!”

蕭臨燁立於馬上,目光審視著素來軟弱老實的利王,知這是裴蘭卿那晚的一番話起了作用。

他長槍一揮,聲如洪鐘貫耳:“好,既然來了,便都是我大齊的好軍士!”

“隨我出征,攻下昭疆王城!”

軍中隨即爆發出如同山崩地裂的應和聲,蕭臨燁再次驅使著戰馬,帶領數萬大軍浩浩蕩蕩地向著那王都而去!

他猶如殺神降世,用絕對的力量,沖擊著昭疆原本就已搖搖欲墜的防禦。

死守半月的城門,終於在那日午時,被轟然洞開,城中駐守的昭疆人,立刻陷入了無盡的恐慌,四散奔逃。

蕭臨燁卻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鐵騎向著那王城蜂擁沖去,沿途抵抗的士兵,不計其數地被他戰於馬下。

他們的頭顱滾落在地,泛著血色的眼眸中,還倒影著蕭臨燁如同修羅般的身影。

再無人敢戰,再無人敢攔,蕭臨燁就這樣騎著戰馬,一路沖入了昭疆王宮,來到了殿宇之外。

他勒住了手中的韁繩,沒有繼續向前,因為此時此刻,蕭臨燁看到了昭疆王正手持著長劍,立於那王宮殿前,怒目仇恨地看著蕭臨燁。

“從你當年第一次殺入昭疆起,我就知道,昭疆終有一日會亡於你手!”

蕭臨燁此時無心跟他多言,染血的長槍隔空遙指他的喉嚨:“所以,你就默許了刀布各刺殺朕?”

昭疆王被蕭臨燁的氣勢所震懾,他竭力不顯露出退縮之意:“是又如何!”

“可惜他是個沒有能耐的,先是被你們大齊人騙了情,又丟了自己的性命。”

“今日!就讓本王親自動手結果了你——”

說著,那昭疆王也翻身騎上戰馬,執著手中的長劍,向蕭臨燁襲去。

蕭臨燁提長槍而上,兩雙猶如野獸般嗜血廝殺著,兵刃相接發出駭人的震鳴,寒光與鮮血四濺而出……

軍帳之中,裴蘭卿仍舊困於那磨人又緩慢地疼痛中,他的肚腹仍舊高聳,腹中的胎兒隨著一陣陣痛意向下推擠著,仿佛要將他的身體撕開。

這是與之前生荃兒時,完全不同的經歷,他不斷地擡身用力,想要擺脫這疼痛,可又一次次被折磨得跌回到床褥間。

“啊——”

添瑞匆匆從軍帳外趕來,聽著裏面裴蘭卿聲嘶力竭的呼痛聲,慌忙地湊到他床邊。

裴蘭卿艱難地睜開眼睛,看到是添瑞後,喘息著向他擡起手:“可,可是有……有燁兒的消息了?”

添瑞跪在他身邊,使勁點著頭回答道:“是!陛下已經率軍攻入王城了!”

“太傅您再用一把力,陛下回來就能抱上小皇子了!”

裴蘭卿一字一字地聽著蕭臨燁的消息,本已接近力竭的身體中,又生出幾分力氣,順著馮太醫推按他肚子的手,再次向下用力——

“砰!”血劍從中折斷,無力地落到了地上,長槍洞穿了昭疆王的心臟,隨著蕭臨燁的一聲怒吼,將他整個人高高地挑至半空,又重重地摔落進鮮血與塵埃之中。

大齊軍士爆發出勝利的高呼,蕭臨燁騎馬立於人群之中,看著那戰火中的昭疆王宮,舉起了手中的長槍。

這是他的又一次勝利,是大齊的又一次勝利!

蕭臨燁策馬穿行在向他叩拜的人群中,耳畔皆是嘈雜又熱烈的歡呼,對他如同對待神明般崇敬,但就在這些聲音之中,他卻好似聽到了裴蘭卿的聲音。

“燁兒……”

“回來吧,燁兒……”

“回到我身邊來……”

展翅翺翔的鷹,狠狠揮動著手中的馬鞭,踏碎了已經倒地的宮殿大門,向著那王城之外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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