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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苦工 只要見到了太傅,我就什麽傷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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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苦工 只要見到了太傅,我就什麽傷都好……

呂府之中, 呂舉聞小心翼翼地將賬冊從書房暗格中取出,揣在懷裏向外走出。

卻不想剛一出門,就被風風火火的呂為寶撞個正著, 懷裏的賬本頓時也散落一地。

“孽障!你又做了什麽好事!”呂舉聞氣得怒斥他, 自己俯下身子將賬本匆匆忙忙收起來。

而呂為寶卻全然不在意, 口中狡辯著:“明明是父親大人您做賊心虛,沒有看路,所以才撞到了我身上,這會子生什麽氣。”

“你,你——”呂舉聞不想在這事上與他過多爭執, 於是又揭起旁的:“我還沒問你呢!今兒一大早,你帶著府上的官兵去做什麽了?”

“我怎麽聽說, 你拿了個人扔大牢裏了?”

提起這個, 呂為寶的臉上露出得逞的笑意:“是,有個不長眼惹到我了,本公子自然要讓他吃點苦頭, 知道這渡州城是誰的地盤!”

“我跟你說了多少遍,最近禦駕就在附近, 要你莫要惹是生非!你怎麽就是不聽呢!”

“我怎麽就惹是生非了!明明是他欺辱我在先, 本公子不過是幫他清醒清醒。”呂為寶滿不在意,挑眉看了眼呂舉聞手中的賬本:“倒是父親你——都這種時候了, 你竟然還敢跟昭疆人——”

那幾個字剛說出口, 就被呂舉聞死死地捂住了嘴巴:“你不要命了!”

呂為寶一把就把他推開,整理著自己的衣裳,憤憤地說道:“父親都有膽子做,我怎麽就沒膽子說了。”

“行了,我不在您老人家面前礙眼了, 本公子還有的是事要做呢。”說完,他就頭也不回地,向著郡守衙門的牢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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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之中,幾乎沒有一絲眼光照進來,明明還沒有到深秋,卻已經讓人覺得陰冷得厲害,腐爛的稻草散發著難聞的黴味。

蕭臨燁到底是行伍出身,雖然當了這麽幾年皇帝,卻也並沒有被這環境嚇到。他隨意清掃處一塊略幹凈的地方就坐了下來,甚至還頗有閑心地打量著這牢獄中的情形。

大約等了半日後,終於聽到入口的方向傳來許多人的腳步聲,蕭臨燁擡頭看去,果然就看到了呂為寶帶著那幾個大漢,氣勢洶洶地向著自己走來。

“小公子,咱們又見面了。”蕭臨燁氣定神閑地坐在稻草上,主動向著呂為寶打招呼。

相反呂為寶雖然隔著牢門,且蕭臨燁的手腳上都帶著鐐銬,但卻始終沒有忘記,他抓著自己手腕的嚇人模樣。

於是也沒敢靠近,只是在外面清清嗓子:“咳咳,本公子聽說你沾上了人命官司,特地來看看你。”

“哦,那就多謝小公子關心了。”蕭臨燁面上神色未變,其實心中卻另有盤算,這牢獄並不是他的最終目的地,他必須繼續引著呂為寶將他帶到下一處地方。

“你倒是淡定,都被關在這地方了,還有心思嗆我。”呂為寶本想著,這“秦六”便是再有能耐,被關到這牢房裏,也該服軟了,卻不想他還是那般模樣。呂為寶只得故意看了看周圍,刺激他道:“你待你那位夫人那麽好,可他見你出了事,不還是自個跑了?你真是睜眼瞎,不識好歹!”

蕭臨燁聞言,卻完全沒有露出難過的神色,反而故意誇大了深情癡迷的模樣:“我夫人走得好,走得好啊。”

“幸虧他走了,不然若是與我一同入獄,我怎麽舍得他待在這種地方。”

“你!”呂為寶果然被他再次激怒了,背著手在牢門外煩躁地轉來轉去,他恨不得將“秦六”剁碎了餵狗,可又實在饞他這皮相,更想逼他服軟,好讓自己爭回口氣來。

於是就重重地踹了一腳牢門,對蕭臨燁惡狠狠地說道:“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跟我回府,從今往後再不許提你那位夫人半句,我保你這輩子衣食無憂,榮華富貴。”

“不然——本公子也不是非要你這張臉不可,到時候把你送到那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方,你可別後悔!”

蕭臨燁心中一動,暗道終於還是來了,於是堅持說道:“你便是殺了我,我此生心中也只有夫人一人!”

“好,好啊!”呂為寶當真生氣到了極點,向著身後的大漢使了個眼色,便立刻有獄卒來幫他打開了牢門,將一個不透光的黑口袋套到了蕭臨燁的頭上。

蕭臨燁頓時眼不能視物,然後就被那幾個大漢推搡著,走出了牢房,來到了一輛馬車上。

馬車飛快地跑著,蕭臨燁已經不能辨別方向了,但他並不著急。從他被抓那一刻起,侍衛們就已經藏在暗處,密切註視著他的行蹤。為的就是確定呂為寶究竟會把他送到何處。

且如果真的出了急事,蕭臨燁可以隨時聯絡得上他們。

就這樣馬車跑了一會後,開始變得顛簸起來,蕭臨燁知道這是離開了城中,向著城外的山地而去了。

山路似乎非常崎嶇,馬車不知調轉了多少次方向,進入了大山深處。

蕭臨燁就端坐在馬車裏,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又過了大約兩三炷香的時間,馬車才停了下來。

那些大漢又推搡著,將他拖下了馬車,摘去了頭上的黑罩。乍然恢覆光明,讓蕭臨燁使勁眨著眼睛,適應了片刻後才終於看清眼前的景象。

他竟然身處一處巨大的天然洞窟之中,洞窟外是藏匿在山間的大片桑田,許多被餓得面黃肌瘦的人,戴著與他一樣的鐐銬,在桑田中采摘著桑葉。

而洞窟深處,還傳來了紡織木機嘈雜的聲音。

原來如此,當真像蕭臨燁之前跟裴蘭卿所猜測的那樣,這渡州城裏,確實藏著他們看不到的地方。

一個管事模樣,膘肥體圓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有些詫異地看著他們:“最近老爺不是說不往咱們這裏送人了嗎?”

推搡著蕭臨燁的漢子隨即說道:“這是小公子讓我們送來的,小公子還說了,一定要讓他在這裏幹最累最苦的活。”

那管事的臉上似乎有些為難,但呂老爺他不敢違背,呂為寶他更不敢招惹,尋思著反正也就這麽一個人,收了就收了吧。

於是他就走上前來,捏了捏蕭臨燁的手臂,點點頭:“謔,這皮肉夠結實的。”

“行吧,就讓他去扛運桑葉吧。”

所謂扛運桑葉,就是把那些在桑田中采摘下來的一筐筐桑葉,扛著運回到洞裏養蠶的地方。

因為山路過於難走,所以沒法用牲口運,只能靠人力。

被困在這洞窟中的人,有好些力氣大,又學不會織錦緞的,就被指使著去幹扛運桑葉。

蕭臨燁略略算計了一下,僅做此事的這批人,就有十幾個。

本身桑葉筐子雖然大,但葉子畢竟輕快,扛著倒也不沈,尋常苦力每次用扁擔挑兩筐,蕭臨燁一趟就能挑下四筐來。

但扛著雖然輕松,可一天卻要戴著鐐銬沿山路跑二三十趟,饒是蕭臨燁體力強悍,到了夜裏也覺得十分疲憊,鞋子都被磨破了,肩膀上也壓出了深深的印子。

入夜後洞窟裏的織機聲還是沒有停歇,因為山路實在看不清,所以他們倒是不用繼續扛運桑葉了。

但這麽勞碌了一整天,晚飯得到的,也只有一碗十分稀薄的菜湯,和兩只半個巴掌大的幹糙面餅。

蕭臨燁皺著眉將食物吃下,實在拉得喉嚨難受,也感覺不出幾分飽意。吃完飯後還是不能休息,又被管事的拿鞭子趕著,進到洞裏把織好的錦緞抗進倉庫裏。

也正是因為這樣,蕭臨燁終於看到了織房的場景。

天然形成的數個巨大洞窟中,每個都安放著幾十張織機,裏面雖然燃著燈,卻也不是很亮,織機前的織工有男有女,都一臉麻木地做著手中的活計,因為光線太暗看不清,他們個個弓著脊背,以扭曲的姿勢幾乎將臉貼到了織機上。

這樣的場景幾乎可以稱得上是驚駭了,蕭臨燁還想再探更多,但被管事的幾鞭子抽在身上,只得扛著錦緞匆匆離開了。

就這樣,大約過了五六日,蕭臨燁總算把這地方的情況摸了個大概,正如他們之前的計算,這裏扣押了將近兩百織工,沒日沒夜地織著宣錦。

而按照他們這種勞作時長,渡州實際產出的宣錦數量絕對不止十五萬匹,且蕭臨燁也無法確定,這樣的地方是否只有一處。

那剩下的宣錦去了哪裏?蕭臨燁不怕那呂郡守是單純貪財,就怕這錢財另有去處,此事若有機會還是要跟太傅再細細梳理——

太傅,太傅——

再次勞作了一天後,蕭臨燁躺在堅硬的草床上,聽著同屋七八個人此起彼伏的呼嚕聲,還有遠處洞窟中回蕩的織機聲,越發難以入眠。

他是如此地想念裴蘭卿,他們已經分開了整整七天了,自從他登基之後,他們還從未分開過這麽長的時間。

太傅他還好嗎?是不是還在擔心自己?

他還懷著孩子,這幾天沒有自己的滋養,有沒有覺得難受?

思念在蕭臨燁心中翻湧著,令他徹底無法入眠,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裴蘭卿的面容,可又偏偏無法觸及,無法將他的太傅擁入懷中。

蕭臨燁終於躺不住了,他輕手輕腳地起身,打算再去夜探其他的洞窟。這裏雖然處處都是守衛,但以他的身手卻可以做到來去自如。

就在這個時候,蕭臨燁忽然聽到了洞窟外的山林間,傳來一二聲夜隼的長叫,這是他與親衛們事先約定好的暗號。

蕭臨燁只當他們是有什麽急事要稟報,於是就避開了重重守衛,溜出了洞窟,循著那聲音來到了山林間的溪水邊。

他回應了幾聲,卻始終沒有看到親衛的身影,就在蕭臨燁心生警惕,以為是有人故意引他前來時,卻忽然見著一個身影從樹叢後走出,直直地撲向他的懷中。

蕭臨燁的身體已經先他的思想做出了反應,雙手死死地抱住了來人,低頭不由分說地親吻著懷中人,那令他日思夜想的唇。

微微的蘭草香伴隨著他最為熟悉,最為愛戀的氣息,在兩人之間流轉,他們互相用盡全力擁抱著對方的身體,不留任何一絲一毫的縫隙,像是想要徹底的血肉交融,再也不能分開。

裴蘭卿的手緊緊地環著蕭臨燁的脖頸,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淚流滿面,接著月光與他提來的燈盞,他看清了蕭臨燁身上的傷痕,與消瘦了不少的臉龐,頓時心疼得話哽咽了。

“燁兒……他們怎麽敢,怎麽敢這樣對你!”

“你痛不痛?身上還有什麽傷,快給我看看……”

蕭臨燁此刻哪裏還顧得上這些,他只是抱著裴蘭卿不撒手,繼續像是怎麽吻都不夠般,在裴蘭卿得臉畔唇間流連,舐去他的淚水,溫聲安撫著他:“一點都不疼了,只要見到了太傅,我就什麽傷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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