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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驚產 “生了!太傅生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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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驚產 “生了!太傅生出來了!”……

蕭臨燁一路上都密切關註著裴蘭卿得情況,好在這車輦行得穩當,十分順利地駛出了宮城,來到了舉辦瓊林宴的丹陽湖畔。

因著蕭臨燁親臨,這裏提前半月便已經搭建起了紅棚,一條威風凜凜的龍船停靠在岸邊,文武百官與新科進士們恭候在船下,等待著帝王的駕臨。

車輦漸漸停住,眾臣於車下高呼萬歲,蕭臨燁起身立於車前,揮手讓群臣免禮,但並沒有即刻下車,而是轉身扶起身子不便的裴蘭卿,攬著他的腰腹一起走下車去。

眾人這幾個月來,早已見識過帝王在太傅之事上的逾矩,起先還有言官勸阻,可後來他們卻發現,新帝在太傅的事上,除非太傅本人開口,不然任憑誰勸,那是軟的也不吃,硬的也不吃,他們也只好悻悻作罷。

龍船緩緩駛離了碼頭,絲竹管弦之聲起,兩岸的春花伴著湖光山色,一時間令人心曠神怡。

蕭臨燁攜裴蘭卿坐在船頭,看著下方那一張張新面孔。本次恩科,他與裴蘭卿反覆商議過後,決定點了毫無世家背景的寒門學子劉偉伯為狀元,裴家門下裴炳文的得意弟子陸成賢為榜眼,至於探花的人選,則是點了那夜蕭臨燁出宮時,有過一面之緣的王納穎。

蘇明輝殿試失利,無緣前三,只得灰蒙蒙地坐在個角落裏。

既然是瓊林宴,便少不了吟詩作對文人游戲,蕭臨燁雖然對這些事並不感興趣,但是看著裴蘭卿興致頗高,於是就親自起了首句,定了韻腳,讓他們聯詩取樂。

幾輪下來,寒門狀元劉偉伯到底不擅這等風花雪月之事,稍稍敗退,倒是裴蘭卿與陸成賢、王納穎等人,妙句頻出,鬥得難舍難分。

不過這到底是給新人出彩的場合,裴蘭卿又聯了幾句後,便佯裝不敵敗退下來,自罰了一杯蜜酒。

“太傅怎麽不繼續了,我還想看太傅力戰群雄呢。”蕭臨燁看出裴蘭卿有意退讓,笑著剝了果子餵給他。

裴蘭卿也早已對蕭臨燁這大庭廣眾之下的親密舉動見怪不怪,含了果子輕笑著說道:“自然是要給燁兒選出的新人留些機會,若是我贏了,燁兒這場瓊林宴豈不白辦了?”

“這是哪裏的話,”蕭臨燁搖搖頭,他全然不顧舟中學子越來越激烈的聯句,只滿眼瞧著裴蘭卿說道:“若是能讓天下人再睹太傅的風采,這場瓊林宴辦得才算是值。”

“燁兒又拿我取笑了。”裴蘭卿剛想伸手為蕭臨燁倒酒,卻不料一直隱隱難受的肚子,忽得縮痛了一下,當即酒杯便滾落到桌上:“唔——”

“太傅?”蕭臨燁察覺到他的悶哼,當即攬住了裴蘭卿的身子,伸手探摸著他的肚子:“是肚子痛嗎?我讓他們這就靠岸停船!”

那陣痛來得急,去得也快,裴蘭卿輕輕地呼了口氣,抓著蕭臨燁的手搖搖頭:“沒事,只不過是孩子動了一下,太醫不是說還有幾天才到日子,”

可蕭臨燁卻仍是不放心,從後面圈環著裴蘭卿的身子,雙手放在他的肚腹上等了好半天,確定十分安穩才沒有叫人回航。

而這會船中的聯句也到了尾聲,探花王納穎最終撐到了最後,拔得頭籌。

按照規矩,帝王當賜酒當作彩頭,可這會蕭臨燁全心都撲在裴蘭卿的身上,還是裴蘭卿拽了拽他的袖子,蕭臨燁才堪堪回神,向著添瑞說了句賜酒。

但也就是這片刻的疏忽,讓他並沒有察覺到那王納穎的異樣,險些悔恨終身。

王納穎在船中向著蕭臨燁叩首謝恩,然後走上前去端起了添瑞手中的酒杯。

蕭臨燁也於此刻舉杯對飲,就在他寬大的衣袖遮擋住視線的瞬間,距離他只有三步之遙的王納穎,卻忽然不知從哪裏抽出了一把短刃。

事發太過突然,所有人都未反應過來,只有蕭臨燁身邊的裴蘭卿第一個發現了匕首,當即嘶聲喊著“燁兒小心!”全然不顧自己的身子,便擋在了蕭臨燁的面前。

幸而蕭臨燁到底經過那麽多年戰場廝殺,迅速反應了過來,一把將裴蘭卿攬向身後,撐著桌案擡起一腳,便將王納穎生生踹飛了出去。

王納穎一介書生哪裏經得起蕭臨燁得力道,當即摔到地上吐血不止,周圍得侍衛也蜂擁而上,將人扣押下來。

但蕭臨燁此刻已經完全顧不上他了,裴蘭卿因為剛剛得驚慌與劇動,牽扯到本就隱隱作痛得肚子,此刻倒在蕭臨燁得懷中,已經疼得冷汗涔涔。

“回航!立即回航!”蕭臨燁幾乎慌了心神,他將裴蘭卿緊緊地抱在懷中,雙目泛起血紅,卻絲毫不敢用力,生怕再弄疼了裴蘭卿。

馬車飛速穿過皇城,將他們送回到皇宮之中,幸而承乾宮月前就已經為裴蘭卿生產做好了準備,劉、馮兩位太醫更是時時待命,聽聞兩人回宮後,就立刻趕了過來。

“快來看看太傅怎麽樣了!”蕭臨燁死死壓制著心中得翻湧,一手攬著裴蘭卿得身子,命太醫過來。

裴蘭卿在他懷中痛得說不出話來,只覺得腹中得胎兒因著受驚,毫無章法地向下猛墜,幾乎要將他得肚腹撕裂。

他只能死死地握著蕭臨燁的手,讓自己保持最後的清明。

馮太醫診脈過後,又小心地觸及裴蘭卿的肚子,當即變了臉色:“陛下,太傅驚慌之下亂了胎位,如今怕是要——”

蕭臨燁怒目而視,頓時讓馮太醫閉上了嘴,他低頭親吻著裴蘭卿滿是冷汗的額頭,在極度的瘋癲之下,維持著溫柔:“太傅別怕,不會有事的。”

“還不快想辦法!”

馮、劉兩位太醫對視一眼,立刻焦急地商討起方子,宮中資質最高的產婆為裴蘭卿正著胎位,全宮上下嚴正以待。

裴蘭卿孕初本就身體消耗太大,這幾個月來蕭臨燁費盡心思彌補,也只是堪堪補了個八九分。

如今驚懼之下,將那原本的不足之癥又激了起來,裴蘭卿倒在蕭臨燁的懷中,又痛又使不上力氣,連喘、、息都費力。

“燁……燁兒……”

“好痛……唔……”

蕭臨燁的心都要碎了,他緊緊地抱著裴蘭卿,讓他抓著自己的手臂借力,不住地吻著裴蘭卿被汗水打濕的烏發:“太傅!就快沒事了,再撐一下好不好?很快就不痛了!”

可哪裏有那麽容易,直到那日深夜,裴蘭卿一次次的用力,腹中的孩子還是完全沒有出生的跡象。

他的寢衣已經被汗水浸透,長長的發絲淩亂地貼在蒼白的面容上,淒美得觸目驚心。

“陛下……”馮太醫趁著裴蘭卿歇息的間隙,將蕭臨燁請到了外面,壓低了聲音說道:“太傅的情況實在是不好,臣鬥膽問一句——”

“保太傅。”蕭臨燁不等他說出後面的話,已經給出了答案:“朕只要太傅活著,其餘的什麽都可以不要。”

“你可聽明白了?”

馮太醫立刻俯身而拜:“臣明白。”

兩人的話還未說完,內殿中就又傳來裴蘭卿的啞聲呼痛,蕭臨燁當即扔下太醫,匆匆趕回到床榻邊,握住了裴蘭卿的手。

“燁……燁兒……”裴蘭卿吃力地睜開眼睛,忍著陣痛望著蕭臨燁:“我是不是……不行了……”

“太傅胡說什麽!”蕭臨燁的聲音都在顫抖,他死死地握著裴蘭卿的手,“只是有些小麻煩,太傅再撐一會,孩子很快就能出來了。”

裴蘭卿已經在痛苦中掙紮了半日,哪裏還會被蕭臨燁騙過去,他知道自己時候不多了,只能癡癡地望向蕭臨燁,想要再多看他一會。

“燁兒不必騙我……我什麽都知道……”

蕭臨燁小心地將裴蘭卿抱在懷裏,想要用自己的身體去溫暖他:“太傅之前總是要我信你,如今怎麽反倒不信我了?”

“我說沒事,就一定會沒事的!”

說著,他便向馮太醫使眼色,讓他舍棄孩子,只保裴蘭卿的性命。

可這時候,裴蘭卿卻仿佛感覺到什麽,虛弱地拉著蕭臨燁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感受著那微弱的胎動:“燁兒……你摸摸他……”

“留下他好不好?”

蕭臨燁一時間無法回答,裴蘭卿將臉埋在他的胸前,繼續斷斷續續地說道:“我已經……撐不下去了……”

“讓他來陪你,好不好?”

“不!”蕭臨燁難得的,一口否決了裴蘭卿的要求,他知道裴蘭卿已經有了放棄的念頭,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將人死死地抱在懷中。

“太傅想要舍棄自己,留下他是不是?”

“那好,等到太傅走後,我立刻昭告天下,將皇位傳給他,命利王攝政,然後就跟你一起走!”

“燁兒!”裴蘭卿實在太過了解這個自己親手教養長大的愛人,他知道蕭臨燁此刻說得出,便一定會做得到。

眼淚無力地流淌出來,聲音嘶啞地說道:“你這又是何必……”

蕭臨燁將他得眼淚吻去,嘗著那苦澀至極得味道,承諾道:“朕如今是帝王,說出去得話一言九鼎,沒有收回得道理。”

“太傅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裴蘭卿閉目無言,卻也默認了蕭臨燁所說的話。

馮、劉兩位太醫急出了一身的汗,盡管得了蕭臨燁的旨意,但現在舍子留父也沒有那麽容易。

權衡之下,還是劉太醫大著膽子跟蕭臨燁提議道:“陛下,太傅如今也只是差臨門最後一股力了,依臣之見不妨改用跪姿,讓太傅在陛下身上借把力氣,或許可以順產而出。“

如今也再沒有什麽辦法了,蕭臨燁只得同意,小心翼翼地托著裴蘭卿的身子,讓他跪趴在自己的懷裏,雙手扶住他的腰腹。

姿勢的改變,頓時讓裴蘭卿痛得高高仰起了脖頸,但他也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了,於是雙手死死抱著蕭臨燁的脖頸,在痛意來臨時拼盡最後的力氣。

“啊——“

蕭臨燁緊緊地抱著他,肩膀被裴蘭卿抓撓出血痕也不曾放開,許久之後才終於聽到了馮太醫的喜報。

“生了!陛下,生出來了!”

可這報喜聲卻戛然而止,因為很快湧出的鮮血就染紅了被褥。

蕭臨燁目眥欲裂,大聲吼喝著讓太醫想辦法為裴蘭卿止血,可一碗碗湯藥下去,不見半點效果。

裴蘭卿已經陷入了昏迷中,蕭臨燁死死地抱著他的身體,不許任何人再靠近,昔日繁華無上的承乾宮,此刻仿佛已經化作了巨大的棺槨。

馮太醫滿手鮮血的跪在地上,可也就是這時候,他腦中靈光一現,連滾帶爬地趕到蕭臨燁的腿邊:“陛下,還有,還有辦法!”

“那藥蠱不僅能解毒,還能給藥人續命啊!只要讓太傅再吃下藥蠱,就能救他的命!”

蕭臨燁的眼眸中爆發出一瞬的光芒,可隨即他又陷入新的絕望,裴蘭卿從未跟他說過,那藥蠱究竟是從哪裏來的,如今上哪裏去尋第二顆?

但他還是立刻傳令,在宮內宮外徹底搜尋藥蠱,並命人快馬趕去裴家,詢問裴炳文是否知情。

那一夜,似乎分外的漫長,蕭臨燁能夠感覺到裴蘭卿的身體,在自己的懷抱中一點點變冷。

天仿佛永遠不會再亮了,他好似又變回了那個深宮中無人問津的小皇子,他拼盡的一切奪得所愛,可是老天卻又要將他收走。

他不住地呼喚著裴蘭卿的名字,就像小時候那樣,每一次裴蘭卿都會耐心地回應他,可現在他得到的,卻只是深宮中仿若永無盡頭的空寂。

“太傅……你再等一等……”蕭臨燁吻著裴蘭卿的臉,感受著他微弱的呼吸。龍首佩劍就在他的手邊,裴蘭卿氣息消失的那一刻,便是利劍出鞘之時。

蕭臨燁等了太久太久,等到東方的天空終於泛白,等到他仿佛聽到了快馬闖入宮門的聲音——

“陛下!裴炳文獻上藥蠱兩枚,臣已悉數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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