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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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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進展

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嗎?

還是神明垂憐?

祁曜君才在想季月歡究竟是怎麽到這裏來的,便又知道了真相。

他看到她住在一個小小的房間中,此刻似乎是深夜,和如今動不動就困倦的她不同,這會兒的她精神奕奕,嘴裏還哼著祁曜君沒聽過的歌謠。

他看到她手中捏著一個四四方方的會發光的盒子,經過之前夢境的積累,隱約知道這個東西叫手機。

她在編輯一條朋友圈:

“就要熬出頭了!季月歡!明天起,一切都會不一樣的!”

然後選擇可見範圍:僅自己。

發送。

可發完的她的心還是難以平靜,她的手機在屏幕上戳戳點點,切換了好幾個軟件,又好像什麽都沒看進去。

倏地,她似乎想起什麽,神色微暗。

她的手顫抖著點向一個藏在角落的圖標。

很快,從那個盒子裏傳來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說熟悉,是因為他能聽出那是那個老人的聲音。

說陌生,是因為這聲音跟以往比起來,更蒼老,也更沙啞。

“餵?餵?幺妹能聽到嗎?”

老人大聲喊著。

季月歡笑著,眼淚卻滾了下來。

“聽到啦聽到啦,您能聽到嗎?”

她說話的聲音,和手機裏的聲音同時傳出。

不同的是一個沙啞哽咽,一個輕松流暢。

祁曜君微微一楞。

他以為她是在跟那個老人打電話,可裏面,怎麽還有她的聲音?

又聽老人說:

“聽得到聽得到,哈哈哈,幺妹吃夜飯沒?”

“吃了,你嘞?”

又是季月歡的聲音和手機裏的一起響起。

祁曜君聽了好一會兒,才似乎反應過來,她不是在打電話。

這個叫手機的東西,好像能記錄下曾經的聲音。

她在聽錄音。

只是這錄音的內容她像是聽過無數遍,對裏面的每一句話都爛熟於心,所以能一字不差地覆述。

他恍惚想起來,這個時候,似乎那個老人已經離世了。

她在假裝老人還在。

“我好著呢,真的!你不要老是擔心我,你呢?工作還順利不?”老人又說。

這一次,季月歡的聲音,終於和手機裏的完全不同。

手機裏的她在說:

“順利的順利的,我轉崗啦,新領導人還不錯。”

而手機外的她擦著眼淚說:

“很順利,小老頭,明天我就要當監事啦,我還看好了房子,等我把它買下來,我就請個長假,這一次我能去好多地方,你又有新的風景可以看啦。”

她的話很長,和手機裏的疊不上,她其實才說了一半,手機裏的老人已經接了話:

“好啊好啊,遇上個好領導還是很重要的,只要領導好說話,幺妹至少不用天天加班了對伐?”

手機裏的她說:

“沒有天天加班啦,只是前段時間剛好有點忙,現在已經忙完啦。”

手機外的她哽咽著說:

“不加班了……再也不用加班了……”

老人說:

“忙完就好,忙完就好,你那邊下雨沒有啊?下雨冷,你記得多穿衣服……”

手機裏老人和女孩兒的對話沒有停,手機外的季月歡卻曲起雙腿,抱著膝蓋,嚎啕大哭。

深夜的哭聲格外清晰,哭得人肝腸寸斷。

祁曜君好恨自己連抱抱她都做不到。

不同於上一次她在老人墓前的悲號,她這一次的哭聲裏,即便有痛苦和遺憾,但祁曜君也聽出幾分壓抑許久的釋放。

她像是一下將她曾經深埋的委屈、不甘、憤怒和隱忍通通都發洩了出來,喜悅二字在其中占據的比例,太低太低。

電話裏的老人還在絮絮叨叨:

“我們幺妹只要吃好喝好睡好健健康康就已經很了不起了,人生沒有那麽多必須要達成的成就,平平安安就好……”

季月歡哭了很久,祁曜君也在她身旁,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陪了很久。

久到錄音裏老人和女孩兒的聲音相繼停止,久到她眼淚落盡,聲音嘶啞。

她終於從深埋的膝蓋中擡起頭來,擦了擦紅腫的眼睛,模糊的視線望著眼前的手機屏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誰聽。

“明天之後就好了,明天交接完,我就算是真的熬出頭了。”

她慢慢躺下來,蓋上被子。

可不知道是不是心緒起伏太大,她有些睡不著。

她只能打開音樂播放器,放了一會兒歌。

都是祁曜君沒聽過的曲子,一首又一首,從那個名叫手機的小鐵盒裏傳出。

這些曲子和大曜是完全不同的風格,他聽得一時也有些入神。

直到一首歌的歌詞猛地灌入他的耳中——

“若我突然死亡,請你不要悲傷,就當我沒有歸途去流浪,一個人去往,一個人遠航……等時光慢慢流淌,直到所有人把我淡忘,最好就像,我從未在世間走過場……”

祁曜君渾身一怔,下意識朝季月歡看去。

卻發現她毫無困意,此刻仍舊睜著眼睛望著頭頂的天花板,手機切到這首歌時,她也沒顯露多少意外的神色,甚至下意識跟著歌曲哼唱起來。

“若我突然死亡,請別對他人講,我怕死後不能睡得安詳,放棄了希望,丟棄了渴望,無窮惡意淹沒最後倔強……”

她的聲線比原曲更柔和,分明那麽悅耳,祁曜君卻覺得每個字都像一根針,狠狠刺入他的心臟。

因為她的聲音可以和原曲完全重合,像是這首歌她曾聽了唱了無數遍。

“若我突然死亡,請忘記我模樣,忘記曾與我走過的時光,懷念不過是徒增悲傷,就讓我在你記憶裏被埋葬,等歲月年輪漸長,再沒有人記得有我的過往,最好能夠,連存在都徹底消亡……”

一首歌結束,她還是毫無困意,不知道想起什麽,她側起身子,重新拿起手機。

先是關掉了播放器,又點開某個APP。

看到有章節更新提醒,她彎了彎唇,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剛看完最後一章,胸口處陡然傳來悶痛,她楞了一下,手指微動,似乎想要做什麽,可終究垂落下去。

祁曜君清楚地看到了最後時刻,她瞳孔猛地睜大時,眼裏瘋狂湧動的恨意。

如何能不恨?這個世界對她,太殘忍了。

可她的眼皮終究是垂落下來。

再沒有人知道,這個女孩兒死前,是多麽的不甘心。

祁曜君閉了閉眼,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最後撫摸她的面龐。

可目光卻被那亮著屏幕的手機吸引。

*

祁曜君驚醒的時候,季月歡還睡著。

也正常,她喝過酒就會格外困倦。

祁曜君卻望著她的面龐,有些回不過神。

眼前的女孩兒和夢裏的女孩兒一點點重疊,他好想抱抱她,可又知道她若是被吵醒便睡不著的毛病,最終只能將手虛虛地搭在她肩頭的被子上。

可他的手仍舊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第一次知道,人可以在沒有中毒、沒有受傷、沒有任何外力的幹預下,突然死亡。

就像那首曲子裏的詞一樣。

前所未有的恐懼將他包圍,這是第一次,他真正意義上體會到,自己並不那麽的無所不能。

別說夢裏的他根本觸碰不到她,就算能觸碰到,他也毫無辦法。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連呼救都來不及。

他不敢想,會不會哪天她睡著睡著就……

不行,不可以。

還是要再看牢一點才行。

祁曜君暗下決心。

可他的內心還是難以平靜。

思緒都被他最後看到的手機屏幕上的文字所占據。

他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更看到了崔德海。

原來,這才是真相。

他一直覺得奇怪,眼前的季月歡分明不是原來的季月歡,可在某些事情上,她又好像知道很多。

比如她知道昌風的過去,比如她知道宋墨,比如她篤定他會是明君。

原來大曜之於她原來的世界,只是一個名為“大曜風雲”的故事。

而她卻陰差陽錯,走進了這個故事中,變成裏面和她同名的一個角色。

死在冷宮的季才人。

難怪她一直對才人這個位分耿耿於懷。

祁曜君真想往前翻翻,看看原本的故事到底是怎樣。

她和他定的賭約期限是兩年。

兩年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她會變成才人?為什麽他會對她毫無印象,甚至需要崔德海提醒才能想起她的名字?

祁曜君感覺,除非他瘋了,或者跟她一樣失去記憶,否則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忘掉她的。

腦袋裏堆積的疑問太多太雜,祁曜君完全失去睡意。

直到宮人伺候他更衣,他換好朝服,腳步在距離未央宮門檻只差一步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回身對南星道:

“等你家主子蘇醒後,告訴她,每天的睡眠從八個時辰縮短到六個時辰,你們也給我好生看著,非必要萬不可讓她一個人待著,否則若是出什麽事,朕唯你們是問!”

南星聽到前半句的時候還有些不滿,只覺著皇上現在管得越來越寬了,小姐多睡會兒都不讓。

但聽到後半句,才感覺不對,聽皇上這話的意思,怎麽像是小姐隨時會出事似的?

她頓時不敢怠慢,連聲應是。

祁曜君緊緊盯著南星,沒有從她的臉上看出敷衍,這才算是略微放下心,邁步離去。

反倒是季月歡,一覺醒來知道自己的睡覺時間又被克扣的消息,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尋思她昨晚沒有得罪祁曜君……吧?

“你們家皇上走前臉色怎麽樣?”她問南星。

南星想了想,誠實地搖搖頭,“不太好。”

見季月歡一臉的疑惑和茫然,她又補充,“也不是說生氣,就是……臉上寫滿了憂慮,小姐,皇上像是很擔心你的樣子。”

擔心她?

季月歡楞了楞。

難道是鄂陽蘭死得突然,再加上她昨天晚上狀態不好,嚇到他了?他怕自己遭遇不測?

可他擔心就擔心唄,不讓她睡覺是怎麽個事兒?

季月歡有些煩躁,但這會兒祁曜君不在,她也沒辦法抓著人問個清楚,只能壓下那股煩悶,問南星:

“消息傳給貴妃了嗎?她那邊怎麽說?”

昨天和李修媛商討出這次鄂陽蘭的死是沖著貴妃去的這個結論後,季月歡回來便讓南星給貴妃傳了信。

南星點點頭:

“回小姐,今日一大早便收到了雨笑小姐的回信,她說讓您別擔心,她心裏有數的,還提醒您不要掉以輕心,畢竟您如今風頭太盛,宮中有些蠢人想趁機攪亂這渾水也說不一定。還有,雨笑小姐說您送的美人魚她很喜歡,只是那木雕一看就是您的手藝,不知道您雕了多久,讓你註意休息,當心傷眼……”

後面南星還說了什麽,季月歡有點沒聽進去。

她只是聽到“註意休息,當心傷眼”八個字,有些恍神。

是了,連貴妃都知道,木雕這東西最是傷眼睛,為什麽她就不能早些意識到這個問題呢?

若是當初,她早一點覺察,或許小老頭也不會……

她的目光黯淡下去。

“還有還有,”南星的聲音將她拉了回來,“雨笑小姐說您的祝福她收到了,希望您也是。”

聽到最後一句,季月歡下意識看向南星,她的眼睛亮亮的,裏面也充滿了期許。

她不敢與那雙眼睛對視,又默默挪開。

“嗯。”她輕輕應聲。

*

鄂陽蘭被害的案子很快有了進展。

在神醫危竹的幫助下,查到了鄂陽蘭的死因——

有人將南蠻鳶尾粉灑在鄂陽蘭的衣袖處。

近日天氣漸冷,鄂陽蘭雖為掌監,有一間自己的屋子,可說到底也還是婢女,婢女是沒有地龍的,冬日裏只能靠炭火取暖。

南蠻鳶尾粉揮發所需的溫度不低,烤火時卻正正好好,淡淡的鳶尾花香在那時散發出來,也不怎麽引人註意,估計鄂陽蘭當時根本沒有當回事,就那麽中了招。

又有人發現,那件染了南蠻鳶尾粉的衣服,與那日她們在鳳祥宮見到鄂姑姑時的穿著一般無二。

後宮眾人議論紛紛,顯然是都想到了沈采女被貶前說的那一番話。

一時間,矛頭再度對準季月歡。

不,不止。

連帶著當時處置了沈采女的祁曜君也遭到彈劾,說他寵信奸妃,是非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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