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第 138 章:番外四(1)

關燈
第138章 第 138 章:番外四(1)

“明明是我和遠舟少年相識,一路從岳州到容縣又從老家到京城,就連這鎮江府我都陪著你來了。怎麽如今要回京,倒是老白跟著你走,把我一個人撇下了。”

“你這廝,如何得了便宜還賣乖,這九年從金壇縣令到鎮江府同知,你可知多少人眼紅艷羨。我回京城不過入禮部做個主事,做些筆桿子上的事情,你若眼紅,幹脆你我換了得了。”

“得得得,吃飯吃飯。好不容易吃一頓安生飯怎麽又掐上了,來之前怎麽跟你們說的,要吵在府衙外邊吵完了再進來,怎麽還說不聽了。”

沈霽之前為金壇縣縣令,白鶴川為丹陽縣縣丞,看著相安無事但架不住整個鎮江府富庶,富庶的地方做生意的多事情也多,兩個縣一年到頭總有牙齒咬著舌頭的時候。這倆私底下關系再好,時間長了也難免嗆嗆起來。

習慣了,這坐下就要拌嘴的毛病也落下了。來之前兩人答應得好好的肯定不吵,這坐下還不到一刻鐘就又嗆嗆起來。也就裴元這兩年年紀上來些威儀也重了,他一說這話兩人才閉了嘴。

裴元在鎮江府一待就是三任,九年光陰如白駒過隙,聽上去唬人得很其實回頭再看又覺得日子怎麽過得這麽快。

這九年裴元一直都是知府,沈霽去和白鶴川卻都有升遷。沈霽從金壇縣縣令到鎮江府同知,白鶴川從丹陽縣縣丞到回京入禮部為主事,升官的速度不說特別快,卻也足夠旁人艷羨。

沈霽是兩年前接替沈同知的位置來的府城,當時府城人人都說沈縣令好眼光,這才十來年的功夫就成了同知,要不是有裴知府提攜,哪能升得這麽快。

後來新的沈同知用了兩年時間,把上任海同知留下來的坑一一填平,同知這個位置才算是坐穩了。

現在府衙的人不再私底下嘀咕沈霽是靠什麽升到同知這個位置上來,而是都盼著他能在鎮江府多留幾年。有個能辦事又不亂折騰人的同知不容易,大家夥都想再過幾年好日子。

而白鶴川能回京城,的確是裴元一手操辦的。裴元連著在鎮江府做了三任知府,從先帝在世時拿江南開刀後的人心惶惶,到後來皇位爭奪新皇登基的平穩過渡,再到如今整個鎮江府繁榮富庶,離不開裴元的功勞,但他也確實不能再待下去了。

上個月裴元回京的調令就已經送到鎮江府了,重回翰林院為翰林學士,兼任禮部郎中一職,十足的清流清貴。

這差事乍一聽並不如鎮江府知府實權在握,但對於一個外任的官員來說這便是最好的去處。

京城那是什麽地方,出了京城的官員想要回京是千難萬難,要麽朝中有人要麽政績特別出色,便是如此還多的是回京之後還得等官的,一等就是三五年也不是什麽罕見之事。

像裴元這種授業恩師如今還在岳州書院教書,京城又只剩關如瑯這麽一個舅舅在的,還能入禮部為郎中,除了他這個人簡在帝心入了陛下的眼,旁人再想不出還有什麽別的可能。

調令下來這一個月,不光鎮江府的大小官員,便是臨府和南直隸的直屬上司也差人來道喜。畢竟裴元從當年來鎮江府之後,除了聽南直隸六部和應天府節制,大小事情人家都是要單獨上奏疏送去京城的。

包括這次的調令,那也是連裴元都沒再回京述職,吏部就已經把官職給擬定下來,呈報內閣票擬之後,陛下點了頭調令直接從京城到了鎮江府,壓根就沒再過一遍南京六部的手。

這是對裴元的器重,也是對整個南直隸的敲打。人家京城現在就是明著不把南直隸當回事,畢竟六年前幾個皇子爭奪皇位的時候,江南官場一大半的人可都是坐歪了屁股的。

新帝登基六年,前兩年忙著收拾幾個皇子留下來的餘孽和爛攤子,之後幾年大刀闊斧卻又手段溫吞地把江南犁地一樣來來回回翻騰了好幾遍。這位祖宗倒是不像先帝那樣下手狠辣,可溫水煮青蛙那也是要命的啊。

正因為如此,對於裴元南直隸的這些上官們態度都一致的特別好。多個人多條路,哪怕知道這幾年陛下在江南辦的很多事情背後都有裴元的影子,可只要他這把刀沒落到自己頭上,就不好把路給走窄了。

所以當裴元提出要把白鶴川一起帶走的事,南京六部半個磕巴都沒打,說是只要裴大人能給人找到更好的去處,就肯定不會把人強留下。

白鶴川做官也頗有些他當年在容縣做白秀才時的風範,即便已然圓滑柔和了許多,但時不常地頂起人來也夠叫人難受的。要不是他頭上有個裴元罩著,便是丹陽縣縣令也多少要給他使些絆子。

但他有兩個別人替代不了的好處,一是派給他的事不管怎麽樣他都能不打折的給你辦好,哪怕這事再為難,哪怕時候得罪了人還是要裴元給他來收拾,但當下那件差事只要他接下來了,就沒有做不成的時候。

實話實說,便是沈霽也做不到這個份上。沈霽那人看著溫和但其實骨子裏特別有自己的主見。他做事得他自己掂量過,覺得可為或是不可為但必須做才會去做。可要是那件事他覺得就不該做,即便對面是裴元他也照樣能跟他拍桌子。

白鶴川這樣的人,裴元既然當初把人家放出去當了縣丞,自己要走了自然要把他帶上。要不然人走茶涼,即便還有沈霽這個同知在,到時候來了新的知府,說不定還是要拿白鶴川開刀來殺雞儆猴的。

而沈霽這人,裴元不可能讓他一輩子跟在自己身後,他得有自己的一番作為,他也該有他自己的一番作為。這十來年是自己選了什麽樣的一條路,他就跟著走了這條路。現在他的履歷和經驗都攢夠了,是時候讓他去走屬於他自己的路了。

關上門來,就這三個人,裴元當然也沒必要藏著掖著,把心裏話都給兩人一五一十地說了。

白鶴川端起一杯酒飲盡沒說話,他當然清楚自己的短處,也明白這次自己跟著回京入禮部做個主事,裴元是使了大勁兒的。不怪沈霽心裏不高興,他不是在意自己能跟著回京,而是在意裴元花在自己身上的心思和精力。

“什麽時候裴大人也學得這麽油嘴滑舌,專門挑好聽的說了。”沈霽撇撇嘴,道理他自然都明白,只不過是心裏不得勁而已。罷了沒再等裴元說什麽,也端起酒杯一口悶了,這事就算是過去了。

回京的時間很趕,一家子大大小小當年怎麽從京城搬來鎮江府,如今要帶回去的只能是更多。在前衙跟沈霽、白鶴川吃過飯,裴元回到後頭正院的時候,曹勇和銀屏還在指揮幾個丫鬟婆子收拾庫房。

東廂房的屋子還亮著,裴元沿著游廊走過去,屋裏的謝明婉正在寫信。聽見動靜一擡頭見是她爹,立馬就放下筆起身從書桌後頭繞出來,箍住她爹的胳膊,“爹,今晚上跟沈大人沒少喝吧。”

“什麽沈大人,好好說話。”裴元擡手在自家閨女額頭點了點,“又跟鳳岐那小子寫信是不是,問沒問他今年過年回不回來,什麽時候回來。回來之後能待多久,到時候能不能再去一趟京城啊。”

“爹,這麽多問題您倒是一件件的問啊,著急什麽。”

謝明婉今年十七了,還沒出嫁。倒不是她不想嫁,只不過還沒過門夫婿沈鳳岐就先從家裏偷跑去了邊關。

而幫著沈鳳岐偷跑的人就是謝明婉,路上的盤纏謝明婉都幫著湊了一大半,甚至還不知道從哪裏搞來一張老大的輿圖讓他帶上,生怕他去邊關的路不順暢。

“你都十七了,他又多大了。再不回來把你倆的事辦了,我看這樁婚事幹脆就這麽作罷算了。”

“那不行,爹也說我都十七了,過了這個村下個店在哪兒都不知道呢。我小姨不嫁人立了女戶外頭說閑話的就夠多了,要是我再留在家裏不嫁人,到時候倆老太太知道了,非要找爹爹鬧不可。”

沈鳳岐比謝明婉大六歲,兩人之間自然也是他先開竅。兩年前十八歲的沈清蘅嫁回岳州,作為一方父母官沈霽是絕對走不開的,於氏多年沒回老家又舍不得女兒,要跟著回去一趟,當時都二十一了卻一直拖著沒說親的沈鳳岐自然就要護送娘和妹妹回去。

回岳州之前沈鳳岐來了一趟府城,一是幫著謝九九和裴元帶不少東西回容縣,二便是來找謝明婉。說了什麽至今裴元和謝九九都不知道,只是等到沈鳳岐留在岳州順道考了個秀才再回來時,兩人就約定好挑了個好日子,把這事跟自家爹娘說了。

兩家本是世交,現在兩個孩子一說這檔子事哪有不願意的。尤其沈鳳岐還已經考中了秀才,日後不說考中進士,只要能考上舉人,有裴元這麽個老丈人在,前程就不用愁了。

裴元當時就想好了,先給兩個孩子把婚事給辦了,等自己任期滿了回京城的時候就把沈鳳岐給帶上,回京城就想法子給他塞到國子監裏讀書去。到時候女兒女婿都能住在家裏,這日子想想都美得慌。

可還沒等兩家正經坐下來談兩個孩子的婚事什麽時候辦,沈鳳岐那小子就帶著自己的紅纓槍去了邊關,信都沒留下一封。

還是謝明婉出來替他解釋,說回老家前跟謝明婉表白心意,是害怕他回老家這段時間謝明婉被家裏定了親事。回老家考秀才一是為家中爹娘和岳母岳父放心,二是有功名的人去邊關,起碼能做個小幕僚或是文書。他是想從戎做武將,但是也不想剛到邊關做個小兵卒就死在異鄉。

“那你現在在家不也一樣,他這一去到底什麽時候回還沒影兒呢。這幾年邊關不穩,大仗沒有小仗不斷的,你就沒想過萬一……萬一他回不來怎麽辦。”

“所以他趁著我倆還沒成親的時候走啊,萬一真回不來我也不用改嫁,還是個未曾婚嫁的姑娘。再說他都說了頂多五年,五年以後不管他在邊疆混沒混出個名堂都回來。這都已經快兩年了,再有三年也就一眨眼的事。”

謝明婉按著她爹的肩膀毫無章法地替親爹按摩,模樣狗腿得很,說出來的話卻半點沒服軟。沒輕沒重地按得裴元直躲,“行了行了,你這手藝你爹我無福消受,你就說他今年過年能不能回來。”

“鳳岐現在跟著表伯父,他們練起兵來哪有過年不過年的說法。再說一到冬天那些韃子才要來打谷草,怕是走不開。”

謝明婉口中的表伯父就是關寧業,當年他去了北疆之後就留在那裏了。新帝登基以後冷了他兩年,如今官至都指揮同知,分管練兵和屯田,早已經把小馮氏和女兒兒子都接過去,怕是真要在邊關紮下根了。

沒過門的女婿回不來,女兒咬定牙關不松口非看準了這麽個丈夫,便是跟沈霽這麽多年的交情,裴元心裏也窩著火。他怕女兒嫁不到中意的男子日子不順心,可現在更怕這個中意的男人要是回不來,那自己閨女這輩子還能不能過得去這個坎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