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 130 章:番外二（8）都不是好東西，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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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 130 章:番外二（8）都不是好東西，都不是~
謝九九還不知道自己得了誥命了，自然也不知道周既白差點兒讓裴元帶回來一個大麻煩，這件事只要旁人不提，裴元是這輩子都不會讓謝九九知道的。
但有些事是命裏註定，桃花劫這東西來了就是來了，裴元躲過去了謝九九卻不一定躲得過去。老天爺好像認定了只要這破事是落在這一家頭上就行，至於到底誰來倒這個黴，問題不大。
自從跟裴元成親之後，謝九九就沒有過過一個沒有裴元陪著的年，今年是頭一遭，再是說老夫老妻了沒必要這般矯情，可越是臨近年關她這心裏就越發地不得勁起來。
阿滿和阿福見自家娘親一副打不起勁兒的樣子，也都乖覺下來。
阿滿從前年起就開始跟著謝九九學管家了，不光是後宅的事，外當家該管的事她樣樣都得學，當年謝德昌怎麽教的謝九九，謝九九如今就怎麽教謝明婉。
她沒工夫總往飯莊裏去，就讓明婉帶著丫鬟和女護院自己去。去了也不在人前露面，就讓有糧給她專門在二樓騰出一間最小的雅間出來，就坐在裏頭看。看人來人往的客人，看飯莊前頭的掌櫃跑堂和後面的廚房雜役。
當年謝九九就是這麽看出來的，謝德昌把閨女往飯館裏一帶，哪有那麽多時間手把手的教。還不是由著謝九九前頭後面的自己瞎胡鬧著玩兒，見得多了自然就會了。
謝明婉越大越像她爹，不光長得像性情也像。她在外面是不如謝九九那般潑辣張揚的，不過她有她的好處，謝九九讓她看她就耐心的看，看不明白回來也不多問，等下次去了繼續看，時間長了還真被她看出些門道來。
以前的謝明婉，總覺得這世上誰都是好人，現在雖也沒遇見什麽壞人，但好歹能看出來些門道了，至少這臨近年關，府裏采買上的下人想要拿幾句話就把她這個小主子給哄過去，那是萬萬不能的。
“姐，昨天來了兩個去賬房結賬的，一進門就跟賬房那邊哭窮，廚上的那些人你是知道的，大奸大惡的沒有，可誰還能守著廚房不沾一道油水啊。”
“本來賬房的人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誰知道正好撞上咱們家明婉過去，聽出來不對勁，當時就跟賬房要了個算盤跟人家對起帳來，一分一厘都給算清楚了。”
“這事你都知道了啊，我還專門吩咐下去跟她們說，讓她們少嘀咕這事呢。”
謝九九盤腿坐在羅漢床上，屋裏擺著炭盆，矮桌底下塞著湯婆子，就連手邊都還放著個巴掌大的小手爐。可還是覺得冷得很，冷得連屋子都不想出。
“嘗嘗這個核桃，味道不錯。說是從東北那邊來的新貨，今天晚上吃小雞燉蘑菇啊，正宗榛蘑，跟咱們這邊的蘑菇不是一個味道。”
謝芝娘接過姐姐一點點耐心敲出來的核桃，本來想用吃的把嘴給占住，可忍了一下又忍不住，“姐，明婉是不是有點兒太較真兒了，可別叫孩子吃了虧。”
“有我在呢，怕什麽。”
謝九九當然知道芝娘的話是什麽意思，都說廚子不偷五谷不收，這話聽著沒道理其實還是在理的。不光是廚子，便是身邊伺候的其他人，只要是能近身卻又不能時時刻刻嚴防死守盯著的，做東家的都得學會什麽時候嚴苛什麽時候糊塗。
但謝明婉還小，十一二歲的女孩兒正好是她自己覺得自己是大人了，可心智又沒真的長成。這個時候不怕她做事太板正不留情，就怕她太早學會那些所謂的‘馭人之術’。
她得先學會什麽是對什麽是錯，就跟那小樹苗一樣，得先讓她長大長直，直到腰桿子挺起來是什麽個樣子，才能再去教她妥協迂回。要是從一開始就教她跟人玩心眼子，那才是真壞了。
“平時是不怕，可姐夫不在那就說不好了。”
“到底想說什麽，別跟我這兒繞彎子。這幾年在衙門裏沒學好，盡學了他們那套拿腔拿調的樣子。”
“自從姐夫去京城，姐姐的一顆心也跟著丟了，這事又不止我一個人知道，你隨便在後宅找個人問問，看看大家夥都怎麽說。”
“就那麽明顯？”謝九九下意識擡手在自己臉上摸了摸，自然摸不出什麽端倪來，“我也不知道怎麽了，以前你姐夫在府城照樣一個月都不回來一趟，那時候也不覺著有什麽。現在他一走，我這心裏還真有點空落落的，你說我是不是年紀大了，人都矯情了。”
“那都多久以前了，這些年你們夫妻什麽時候分開過，別說京城，就連這鎮江府又有誰人不知知府大人和知府夫人感情好得跟一個人兒似的，都快被人編成話本子了。”
“編成話本子好啊，我正愁雲客來裏的先生沒新書可說，他們真要是編出來了，我頭一個讓雲客來裏說。”剛還說自己年紀大了，一說到賺錢的事上，謝九九又立馬變回了鉆進錢眼裏的謝大娘子。
鎮江的碼頭太繁華了，繁華得謝九九終於明白當年在容縣，為什麽總有過路的商人說岳州容縣地方是好，可就是偏遠了些。
那時候的謝九九每次聽到這話心裏都有一百個不服氣，她恨不得沖上去跟人家理論，讓他們睜開眼好好看看，看看容縣碼頭夜以繼日永不停歇的船只和商旅，哪裏就偏遠了。要真是偏遠了，那怎麽可能還在容縣專門放了一個百戶所，真以為擺在那兒裝樣子的呢。
可這份不服氣，等到謝九九到了鎮江府以後就徹底說不出來了。人家這地方是繁華，繁華得謝九九和謝有糧抓破了腦袋想花招，也沒辦法讓雲客來像以前那樣一枝獨秀，新菜色每月都有，可自家有的別人家都有，一點兒都不出彩。
但即便是這樣，容縣、京城和鎮江府三地的雲客來放在一起比，一年到頭進項最多的還是鎮江府這個，真真是沒地兒說理去。
“姐，你可真是掉錢眼裏了，咱們家如今銀子夠花了，別老操心那個。前些天二嫂寄信過來還說了，說二哥如今難得去一趟飯莊，天天在家悶著讀書，說是還要再考個舉人出來。”
謝文濟兩年前終於考中了秀才，當時要不是裴元又到下面縣城裏去辦事了，謝九九當天就得收拾包袱回家去一趟。最後她沒能回去，就只好讓芝娘往容縣回了一趟。
回去一趟再回來，芝娘先是笑著說她二哥終於有點兒讀書人的樣子了，後又哭著趴在謝九九的肩膀上說，這一次回去家裏終於沒人再給她說親，問她什麽時候嫁人了。
人人都知道謝芝娘如今在鎮江府吃著衙門裏的飯，好不好的這輩子總有她大姐和姐夫兜底，這樣的女子嫁人不嫁人好似就不那麽要緊了，便是她想嫁人，這一時半會的，還真尋摸不出一個能配得上她的。
姐妹坐在一起什麽都能說，前頭還說著孩子和裴元，後邊就不知道怎麽扯到老家那攤子事情上去。
謝九九從容縣出來的時候謝文濟剛把親事給定下不就，張桂蘭和謝九九雖相互見過，但卻不算真正打過交道。後來張桂蘭嫁過來，倒是謝芝娘跟她相處得更多。
對於這個嫂子，謝芝娘一直都只說她的好。這幾年在鎮江府，家裏的書信往來也一直都是謝文濟給謝九九這個姐姐寫，張桂蘭給芝娘寫，家裏的事情大大小小好的壞的，張桂蘭向來不瞞著芝娘。
謝九九本想要順著芝娘提起的話再問一問，沒想到還沒說什麽呢，金釧便急匆匆地從外面進來，說是外頭來了個夫人的娘家親戚，要來拜見夫人和大人。
京城的冬天幹冷幹冷的，當年剛到京城那會子，或許是血脈相連的緣故，身體裏留著關令儀血的裴元比謝九九適應得要快得多。
年輕的夫妻盤腿坐在屋子裏的熱炕上，裴元看著謝九九坐在炕上熱得受不住，下了炕又總覺得哪裏涼颼颼的。穿多了衣裳熱得上火嘴角起泡，穿少了晚上又鉆到自己懷裏緊緊貼著自己，哼哼唧唧的整夜不放手。
那時候裴元還總要找茬笑話謝九九，說她這人只能在容縣逞威風，出了容縣到了京城可就威風不起來了。
誰知這一回自己獨自來京城，竟也受不住這股子冷勁兒，好不容易熬著盼著獨自在狀元府裏過完一個年，來年一開春便拿著吏部給的上等的考評結語啟程回鎮江。
回鎮江的水路順風，比往京城去的時候快了許多。裴元還是覺得船走得太慢，要不是船上裝了太多給謝九九買的首飾胭脂水粉綢緞錦緞，和京城眼下時興的香料，他真就自己上岸騎馬一路飛馳回去了。
可是不行啊，這些帶回來的東西都是自己精挑細選出來的，每一件他都覺得只有穿戴在謝九九身上才最好看。這樣的殷勤得自己親手拿給謝九九看，這才算邀功。要是人先回去了東西落在後面，那成什麽了。
裴知府想得很美，但等到他帶著幾馬車東西哼哧哼哧到家的時候，看著曹勇歡喜裏又夾雜著幾分發愁的樣子，原本高高興興的心一下子就呱唧落了地。
“怎麽了，是不是家裏出事了。”
“沒，沒出事，一路上奔波，爺先回後院休息。夫人在廚房正忙，方才等在碼頭上的人回來報信，夫人說今天她親自下廚。”
“到底什麽事快說，別讓我猜。”
從小一起長大的，裴元還能看不出曹勇的異樣？這老大不小的小子一有事就話多，平時哪能聽他說這麽多話？頂多就是一句回來了？然後便沈默著把自己手裏的東西接過去，轉身回家忙前忙後。
“夫人的表弟來了，年前到的，如今就住在前院客房那邊。”
表弟？什麽表弟？裴元先是一楞，隨即立馬在心裏開始翻騰謝九九在容縣的親戚們，顛來倒去想了好幾遍也沒想到她能有什麽表弟能千裏迢迢從容縣來鎮江府找她。
“是不是來投奔有糧的，要是飯莊裏有合適的活兒你留心著點兒，這麽大老遠的過來也不容易……”
“不是來找有糧的，就是來找夫人的。是夫人姑母家的表弟，前年中了秀才，去年來江南游學，路過了咱們這兒就過來了。”
不說真是不大記得了，謝九九還有個姑母，謝德昌的親妹妹謝二娘。當年嫁給了一個姓周的秀才，後來周姑父考上舉人謀了個縣丞的差事，便帶著全家去了任上。
這一走許多年再沒有回來過，謝九九每年過年都會給這個姑姑準備一份年禮，兩人閑聊的時候她也曾說過，小時候姑姑家有個長得很好看的表弟，只比她小三歲。要不是當年謝二娘跟著丈夫去了任上，兩家本想要親上作親的。
這話不過提了一嘴，便是心眼小得跟針鼻兒一樣的裴元也壓根沒往心裏去。可誰知這事還能留給尾巴，等到現在來唬自己一大跳。
裴元舌尖抵著牙齒嘖嘖了兩聲，靴子踢在臺階上跺了好幾下，也不知道是抖落灰還是想要把誰往腳下踩，最後細細嘀咕了一句連曹勇都沒聽清楚的話，這才一摩挲臉換了個笑模樣進了家門。
“爺剛剛嘀咕什麽呢？”
“沒什麽，就是說這世上姓周的沒一個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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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九九還不知道自己得了誥命了，自然也不知道周既白差點兒讓裴元帶回來一個大麻煩，這件事只要旁人不提，裴元是這輩子都不會讓謝九九知道的。
但有些事是命裏註定，桃花劫這東西來了就是來了，裴元躲過去了謝九九卻不一定躲得過去。老天爺好像認定了只要這破事是落在這一家頭上就行，至於到底誰來倒這個黴，問題不大。
自從跟裴元成親之後，謝九九就沒有過過一個沒有裴元陪著的年，今年是頭一遭，再是說老夫老妻了沒必要這般矯情，可越是臨近年關她這心裏就越發地不得勁起來。
阿滿和阿福見自家娘親一副打不起勁兒的樣子，也都乖覺下來。
阿滿從前年起就開始跟著謝九九學管家了，不光是後宅的事，外當家該管的事她樣樣都得學，當年謝德昌怎麽教的謝九九，謝九九如今就怎麽教謝明婉。
她沒工夫總往飯莊裏去，就讓明婉帶著丫鬟和女護院自己去。去了也不在人前露面，就讓有糧給她專門在二樓騰出一間最小的雅間出來，就坐在裏頭看。看人來人往的客人，看飯莊前頭的掌櫃跑堂和後面的廚房雜役。
當年謝九九就是這麽看出來的，謝德昌把閨女往飯館裏一帶，哪有那麽多時間手把手的教。還不是由著謝九九前頭後面的自己瞎胡鬧著玩兒，見得多了自然就會了。
謝明婉越大越像她爹，不光長得像性情也像。她在外面是不如謝九九那般潑辣張揚的，不過她有她的好處，謝九九讓她看她就耐心的看，看不明白回來也不多問，等下次去了繼續看，時間長了還真被她看出些門道來。
以前的謝明婉，總覺得這世上誰都是好人，現在雖也沒遇見什麽壞人，但好歹能看出來些門道了，至少這臨近年關，府裏采買上的下人想要拿幾句話就把她這個小主子給哄過去，那是萬萬不能的。
“姐，昨天來了兩個去賬房結賬的，一進門就跟賬房那邊哭窮，廚上的那些人你是知道的，大奸大惡的沒有，可誰還能守著廚房不沾一道油水啊。”
“本來賬房的人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誰知道正好撞上咱們家明婉過去，聽出來不對勁，當時就跟賬房要了個算盤跟人家對起帳來，一分一厘都給算清楚了。”
“這事你都知道了啊，我還專門吩咐下去跟她們說，讓她們少嘀咕這事呢。”
謝九九盤腿坐在羅漢床上，屋裏擺著炭盆，矮桌底下塞著湯婆子，就連手邊都還放著個巴掌大的小手爐。可還是覺得冷得很，冷得連屋子都不想出。
“嘗嘗這個核桃，味道不錯。說是從東北那邊來的新貨，今天晚上吃小雞燉蘑菇啊，正宗榛蘑，跟咱們這邊的蘑菇不是一個味道。”
謝芝娘接過姐姐一點點耐心敲出來的核桃，本來想用吃的把嘴給占住，可忍了一下又忍不住，“姐，明婉是不是有點兒太較真兒了，可別叫孩子吃了虧。”
“有我在呢，怕什麽。”
謝九九當然知道芝娘的話是什麽意思，都說廚子不偷五谷不收，這話聽著沒道理其實還是在理的。不光是廚子，便是身邊伺候的其他人，只要是能近身卻又不能時時刻刻嚴防死守盯著的，做東家的都得學會什麽時候嚴苛什麽時候糊塗。
但謝明婉還小，十一二歲的女孩兒正好是她自己覺得自己是大人了，可心智又沒真的長成。這個時候不怕她做事太板正不留情，就怕她太早學會那些所謂的‘馭人之術’。
她得先學會什麽是對什麽是錯，就跟那小樹苗一樣，得先讓她長大長直，直到腰桿子挺起來是什麽個樣子，才能再去教她妥協迂回。要是從一開始就教她跟人玩心眼子，那才是真壞了。
“平時是不怕，可姐夫不在那就說不好了。”
“到底想說什麽，別跟我這兒繞彎子。這幾年在衙門裏沒學好，盡學了他們那套拿腔拿調的樣子。”
“自從姐夫去京城，姐姐的一顆心也跟著丟了，這事又不止我一個人知道，你隨便在後宅找個人問問，看看大家夥都怎麽說。”
“就那麽明顯？”謝九九下意識擡手在自己臉上摸了摸，自然摸不出什麽端倪來，“我也不知道怎麽了，以前你姐夫在府城照樣一個月都不回來一趟，那時候也不覺著有什麽。現在他一走，我這心裏還真有點空落落的，你說我是不是年紀大了，人都矯情了。”
“那都多久以前了，這些年你們夫妻什麽時候分開過，別說京城，就連這鎮江府又有誰人不知知府大人和知府夫人感情好得跟一個人兒似的，都快被人編成話本子了。”
“編成話本子好啊，我正愁雲客來裏的先生沒新書可說，他們真要是編出來了，我頭一個讓雲客來裏說。”剛還說自己年紀大了，一說到賺錢的事上，謝九九又立馬變回了鉆進錢眼裏的謝大娘子。
鎮江的碼頭太繁華了，繁華得謝九九終於明白當年在容縣，為什麽總有過路的商人說岳州容縣地方是好，可就是偏遠了些。
那時候的謝九九每次聽到這話心裏都有一百個不服氣，她恨不得沖上去跟人家理論，讓他們睜開眼好好看看，看看容縣碼頭夜以繼日永不停歇的船只和商旅，哪裏就偏遠了。要真是偏遠了，那怎麽可能還在容縣專門放了一個百戶所，真以為擺在那兒裝樣子的呢。
可這份不服氣，等到謝九九到了鎮江府以後就徹底說不出來了。人家這地方是繁華，繁華得謝九九和謝有糧抓破了腦袋想花招，也沒辦法讓雲客來像以前那樣一枝獨秀，新菜色每月都有，可自家有的別人家都有，一點兒都不出彩。
但即便是這樣，容縣、京城和鎮江府三地的雲客來放在一起比，一年到頭進項最多的還是鎮江府這個，真真是沒地兒說理去。
“姐，你可真是掉錢眼裏了，咱們家如今銀子夠花了，別老操心那個。前些天二嫂寄信過來還說了，說二哥如今難得去一趟飯莊，天天在家悶著讀書，說是還要再考個舉人出來。”
謝文濟兩年前終於考中了秀才，當時要不是裴元又到下面縣城裏去辦事了，謝九九當天就得收拾包袱回家去一趟。最後她沒能回去，就只好讓芝娘往容縣回了一趟。
回去一趟再回來，芝娘先是笑著說她二哥終於有點兒讀書人的樣子了，後又哭著趴在謝九九的肩膀上說，這一次回去家裏終於沒人再給她說親，問她什麽時候嫁人了。
人人都知道謝芝娘如今在鎮江府吃著衙門裏的飯，好不好的這輩子總有她大姐和姐夫兜底，這樣的女子嫁人不嫁人好似就不那麽要緊了，便是她想嫁人，這一時半會的，還真尋摸不出一個能配得上她的。
姐妹坐在一起什麽都能說，前頭還說著孩子和裴元，後邊就不知道怎麽扯到老家那攤子事情上去。
謝九九從容縣出來的時候謝文濟剛把親事給定下不就，張桂蘭和謝九九雖相互見過，但卻不算真正打過交道。後來張桂蘭嫁過來，倒是謝芝娘跟她相處得更多。
對於這個嫂子，謝芝娘一直都只說她的好。這幾年在鎮江府，家裏的書信往來也一直都是謝文濟給謝九九這個姐姐寫，張桂蘭給芝娘寫，家裏的事情大大小小好的壞的，張桂蘭向來不瞞著芝娘。
謝九九本想要順著芝娘提起的話再問一問，沒想到還沒說什麽呢，金釧便急匆匆地從外面進來，說是外頭來了個夫人的娘家親戚，要來拜見夫人和大人。
京城的冬天幹冷幹冷的，當年剛到京城那會子，或許是血脈相連的緣故，身體裏留著關令儀血的裴元比謝九九適應得要快得多。
年輕的夫妻盤腿坐在屋子裏的熱炕上，裴元看著謝九九坐在炕上熱得受不住，下了炕又總覺得哪裏涼颼颼的。穿多了衣裳熱得上火嘴角起泡，穿少了晚上又鉆到自己懷裏緊緊貼著自己，哼哼唧唧的整夜不放手。
那時候裴元還總要找茬笑話謝九九，說她這人只能在容縣逞威風，出了容縣到了京城可就威風不起來了。
誰知這一回自己獨自來京城，竟也受不住這股子冷勁兒，好不容易熬著盼著獨自在狀元府裏過完一個年，來年一開春便拿著吏部給的上等的考評結語啟程回鎮江。
回鎮江的水路順風，比往京城去的時候快了許多。裴元還是覺得船走得太慢，要不是船上裝了太多給謝九九買的首飾胭脂水粉綢緞錦緞，和京城眼下時興的香料，他真就自己上岸騎馬一路飛馳回去了。
可是不行啊，這些帶回來的東西都是自己精挑細選出來的，每一件他都覺得只有穿戴在謝九九身上才最好看。這樣的殷勤得自己親手拿給謝九九看，這才算邀功。要是人先回去了東西落在後面，那成什麽了。
裴知府想得很美，但等到他帶著幾馬車東西哼哧哼哧到家的時候，看著曹勇歡喜裏又夾雜著幾分發愁的樣子，原本高高興興的心一下子就呱唧落了地。
“怎麽了，是不是家裏出事了。”
“沒，沒出事，一路上奔波，爺先回後院休息。夫人在廚房正忙，方才等在碼頭上的人回來報信，夫人說今天她親自下廚。”
“到底什麽事快說，別讓我猜。”
從小一起長大的，裴元還能看不出曹勇的異樣？這老大不小的小子一有事就話多，平時哪能聽他說這麽多話？頂多就是一句回來了？然後便沈默著把自己手裏的東西接過去，轉身回家忙前忙後。
“夫人的表弟來了，年前到的，如今就住在前院客房那邊。”
表弟？什麽表弟？裴元先是一楞，隨即立馬在心裏開始翻騰謝九九在容縣的親戚們，顛來倒去想了好幾遍也沒想到她能有什麽表弟能千裏迢迢從容縣來鎮江府找她。
“是不是來投奔有糧的，要是飯莊裏有合適的活兒你留心著點兒，這麽大老遠的過來也不容易……”
“不是來找有糧的，就是來找夫人的。是夫人姑母家的表弟，前年中了秀才，去年來江南游學，路過了咱們這兒就過來了。”
不說真是不大記得了，謝九九還有個姑母，謝德昌的親妹妹謝二娘。當年嫁給了一個姓周的秀才，後來周姑父考上舉人謀了個縣丞的差事，便帶著全家去了任上。
這一走許多年再沒有回來過，謝九九每年過年都會給這個姑姑準備一份年禮，兩人閑聊的時候她也曾說過，小時候姑姑家有個長得很好看的表弟，只比她小三歲。要不是當年謝二娘跟著丈夫去了任上，兩家本想要親上作親的。
這話不過提了一嘴，便是心眼小得跟針鼻兒一樣的裴元也壓根沒往心裏去。可誰知這事還能留給尾巴，等到現在來唬自己一大跳。
裴元舌尖抵著牙齒嘖嘖了兩聲，靴子踢在臺階上跺了好幾下，也不知道是抖落灰還是想要把誰往腳下踩，最後細細嘀咕了一句連曹勇都沒聽清楚的話，這才一摩挲臉換了個笑模樣進了家門。
“爺剛剛嘀咕什麽呢？”
“沒什麽，就是說這世上姓周的沒一個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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