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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 126 章:番外二(4)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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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 126 章:番外二(4)日常

船在碼頭靠岸,來接裴元的是關家的馬車。關家如今就只有關如瑯和關寧業叔侄二人在京城,關家中路大院和東西兩側後院的屋子大多都上了大鎖,除了留有必要的奴仆灑掃,著實有股子蕭瑟敗落的味道。

馬車停在東邊跨院的書房外,站在二門上等著的卻是關如瑯身邊的管事。當年跟著去容縣的人裏頭有他,後來在京城兩家往來間,更是隔三差五的見。

這三年裴元累得不輕,也覺得時光如白駒過隙,一眨眼就過了。在船上的時候他甚至有些恍惚。不是剛從京城出來剛從船上下來,怎麽一轉眼就三年了?

但再累,裴元也不覺得日子難過。除了阿滿和阿福的長大再不斷提醒他日子在往前,其餘的並沒有多大的痕跡。至少謝九九還是那麽明艷張揚,而自己還沒打算蓄須。

可下了馬車站定,看著從臺階上下來,比三年前清瘦許多頭發胡須也白了大半的管事,裴元忍不住心頭一跳。京城裏的情況肯定比這幾年關寧業給自己寄的那些信裏寫的還要更差,至少東宮的情況肯定不好。

“韋管事這幾年辛苦了。”

“表少爺裏邊請,二爺還在北鎮撫司衙門裏忙,得晚上才能回來。老爺今日本在家,方才東宮來人請老爺過去一趟,這才派了老奴等在這裏。”

從外頭看,關家是實打實的落魄了。說是守孝三年,嚴格來說應該是二十七個月。關如璋帶著一大家子回老家守孝早就過了二十七個月,要是陛下有心記得,關如璋便是不能官覆原職,也該帶著一家子先回京城來。

但關家在老家待著一點要回來的意思都沒有,宮裏的陛下也仿佛忘了關家還有一大半的人沒在京城,哪怕關寧業天天在禦前晃,關如瑯天天跟著東宮和詹事府的人一起挨罵,也從未提及過。

“其實這樣也挺好,你是不知道這兩年詔獄那邊有多熱鬧,去年這個時候幹脆牢房都不夠用,四品大員我得想法子挪,才能挪出個單獨的牢房來關,你說這叫什麽事兒。”

“什麽事,還不是你們錦衣衛和廠衛行事太過霸道,你出去打聽打聽,如今外面是怎麽說你們的,那名聲還能聽嗎。”

“五叔,你今兒去東宮吃了氣別往我身上撒啊。咱叔侄倆在外面叫人看的笑話還不夠多,還得到遠舟跟前來現眼啊。”

“你別跟我這兒貧嘴,你爹寫信讓你搬到西院那邊去,把東院這邊落了鎖你也不去,見天的不知道帶些什麽人回來,你到底想幹嘛啊。”

“喲,這您得問陛下去,侄兒帶回府的人都是在陛下跟前過了明路的。至於要幹嘛,我想說您確定您能聽嗎。”

一路奔波,到了關家安頓下來之後,裴元就在前院客房裏沈沈睡了一覺。直到關寧業和關如瑯從外邊回來,高義進屋把他叫醒的時候,外邊天都黑透了。

裴元從當年送關令儀來京城,這些年斷斷續續沒停過來回奔波。所以即便是累,安穩睡上一覺身上的疲乏也去了大半。反倒是三年不見的關寧業和關如瑯,看上去一個比一個疲憊憔悴。

尤其是關如瑯,兩年前升任詹事府詹事還兼任了禮部尚書。看上去風光無限,但他這個禮部尚書卻沒能入閣。明面上的原因是因為內閣不缺人,騰不出位置來給他,但明眼人都能看明白,這是陛下在防著東宮。

被夾在東宮和陛下之間的禮部尚書不好當,眼下禮部的事情大多都由兩個侍郎管著,關如瑯更多的精力還是都耗在東宮和太子身上,這些年下來他已經被徹底綁在太子這艘船上,要麽從龍之功一飛沖天,要麽床倒屋塌跟著東宮一起陪葬。

叔侄兩個明面上一個是東宮的人一個是陛下的人,即便一個府裏住著也很久沒有坐在一起說說話。大部分時候不是這個在錦衣衛衙門或宮裏回不來,就是那個被東宮絆住腳,直到今日裴元進京,皇帝和太子才做了一回知心人。

“這怎麽回事啊,這幾年每一封送去鎮江的信裏,舅舅和表哥都說得千好萬好,怎麽見了面又全然不是這麽一回事。當年我離京時你們一再囑咐我,咱們血脈相連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三年我在鎮江府做了自己該做的能做的,怎麽您二位全忘了?”

裴元換了一身衣裳出來,三人坐定準備邊吃邊聊。滾燙熱乎的鍋子和滿桌子菜剛上桌,還沒說上兩句話這叔侄倆就吵了起來。

是閑來無事鬥嘴還是真心裏壓著火氣,裴元分得清。權利官職和生死,都能把人世間最牢固的關系扭曲消耗殆盡。更遑論關寧業和關如瑯本來不過叔侄,尤其是在龐氏已經死後,兩人就已經從一家人變成了隔房的親戚。

兩人心裏誰都清楚,在京城自己真正能信的只有對方。但這幾年東宮和詹事府的人一直在被陛下針對,而錦衣衛就是陛下手裏最鋒利最不留情的一把刀。

今兒關如瑯被突然叫到東宮去,就是因為又有東宮的屬臣被錦衣衛毫無征兆的帶走了。帶去了哪裏不知道,能不能回來也不知道。天下都把太子當儲君把東宮當國本,可誰又知道這幾年‘國本’和詹事府過得有多麽風雨飄搖。

關如瑯頗有些氣急敗壞的數落著關寧業這個侄兒這幾年的所作所為,字字句句都像是在說給裴元聽。當年那個風度翩翩儒雅矜貴的關五爺,此刻竟像個急需有人給他做主評理的孩子。

“五叔,您能不能講講道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管好詹事府那群只知道嘴上快活的臭書生,別總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做一些傻子都能看得懂,卻還想蒙混過陛下眼睛的蠢事!”

關寧業也憤怒,本來想著裴元還在先忍一忍,可看著自家叔叔搶先告狀就再也壓不住心中的火氣。

詹事府和東宮的屬臣,說白了就是只屬於太子的一套官員班子,這些人依附東宮拱衛太子,他們就是樹立起儲君這面旗幟的根基。

儲君就是國本,這本沒有錯。可權利是能吃人的,哪怕是已經坐在龍椅上幾十年的陛下,哪怕太醫院年年都在隱晦地說陛下沒多少活頭了,但坐在那個位子上的陛下還是舍不得,還是像年邁的老龍一般,審視忌憚著每一個可能威脅到他地位的人,哪怕是親生的兒子。

“等,等!等!!”有些話找到了出口就再也忍不住,“我說了多少遍讓你們等一等,這個關頭誰忍得住誰就贏了,五叔你為什麽不聽。那些人背著陛下做的事情,千刀萬剮了也不為過,我現在抓了他們是為了保住你,要不然他們早晚有一天要把你也拉下水。”

東宮又不是死的,這幾年皇子們都在賣力拉攏能夠拉攏的官員宗親勳貴,整個天下成了他們眼中的棋盤。河東歸誰河西歸誰,江南誰能吃得下,西北和東北重鎮邊關又有誰能拿得下。皇子們在爭,太子自然也不可能幹看著。

“不爭怎麽辦?”正當壯年的關寧業站起身來頗有威壓,坐著的關如瑯看著侄兒這幅氣急敗壞的樣子卻緩和了臉色,“光等著,眼看著幾個皇子把江山分了,等有朝一日太子登基,你說這個天下會不會亂。”

太子能不能登基不好說,但太子要是現在不爭,日後即便登基了也坐不穩。早死晚死都是死,倒不如趁早爭一把。關如瑯天天都在告誡東宮的人謀定而後動,但又同時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著他們在底下做那些小動作。

關如瑯的道理關寧業怎麽會不知道,叔侄倆本沒有隔夜仇,只不過是這幾年的日子太難過。你抓我的人,我明兒就在朝堂上彈劾你手下的錦衣衛,再是親骨肉也難免搓出火星子來。

只有裴元一邊燙著上好的綿羊肉一邊聽兩人吵架,時不常的還要嗯嗯兩聲,表示自己在聽他倆說話。本是想糊弄過去,但關寧業沒忘了他,說著話又撒氣一般把酒杯裏的酒一口悶了,嗆得咳嗽兩聲順勢坐下,又點名讓裴元來說。

“遠舟,你說!你來說說。”

“我說什麽?你倆不是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我還有什麽好說的。”

裴元笑得直搖頭,自己的奏疏上寫的都是鎮江府的江防河堤田產糧食,一樁樁一件件堆在一起都不如他們嘴裏一件小事更大。

但至少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摸得著看得見的,至少萬一有一天自己要為了自己做過的事去死,裴元也知道自己是因為什麽去死,這就夠了。

裴元心裏這麽想的便也這麽說了,聽了關寧業和關如瑯都沈默下來,鍋子的熱氣還在往上氤氳蒸騰,彌漫在整個屋子裏讓人連表情都看不清。

沈默總是令人難耐,裴元都覺得自己這話說得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本想再說點什麽找補一二,關如瑯卻先哂笑了一聲:“這可真是騎虎難下,不知道自己到底再折騰個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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