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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番外二(5)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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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番外二(5)日常

裴元的笑意坦蕩中又帶了幾分‘我就知道你們要走到這一步’的了然於心,不過到底是一家子骨頭親,吵過了爭執過了,又還是一壇子酒喝得見了底,平日裏不敢說不能說的話,全禿嚕了個幹凈。

怎麽回的自己房間裴元不記得了,只記得在人前早已練就寵辱不驚鐵面無私的關寧業,半夜了還抱著個酒壇子賴在自己屋子裏不肯走,嘴裏嘟嘟囔囔的都是這幾年的為難和憋屈。

關寧業再是入了錦衣衛,可他生來就是關家的人,骨子裏那點兒讀書人的骨氣和清高總還是在的。天天幹這種臟活兒累活兒,時間長了都憋得長白頭發了。

“那些個大人學士,明面上衣冠楚楚兩袖清風,說起來一個比一個清廉忠心,其實誰都經不起查,誰家地窖和井裏都藏著說不清來路的銀子。”

“其實這也無所謂,在京城當了這麽多年的官兒,要說沒點家底子那肯定是騙人的。就說咱們家那些銀子,不也都被我爹帶回老家去了。”

“可他們蠢啊,明知道陛下忌諱什麽厭惡什麽,他們就非要背地裏去做些什麽。他們以為他們瞞天過海,其實一舉一動都在我們,不對是陛下的眼裏。”

“都背地裏說我這個北鎮撫使陰鷙惡毒喪了良心,可這事到底跟我有什麽關系,我這個位子上坐的是關寧業還是貓三狗四王二麻子,有區別嗎?我不過就是一把刀,一把……”

陛下不會萬萬歲,不光不會萬萬歲,還說不好哪天就要死了。這個事實禦前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也在裝著不知道。

關寧業是禦前數一數二桀驁敢說話的,這一兩年也漸漸沈默下來。有時候陛下心情好了還會半真半假地跟他抱怨,說他現在越來越沒意思了,關寧業對此也只是安靜聽著,然後跪下請罪,確實一副索然無味的樣子。

“誒,你知不知道徐裂雲現在名聲比我還臭,從翰林院編修成了錦衣衛同知,從個臭翰林官成了大權在握的錦衣衛頭頭,你說這是好事呢還是倒血黴呢。”

人就是這樣,一個人走背字的時候總免不了怨天恨地。可要是自己身邊還有個比自己更倒黴的,就又會偷著慶幸。你看,還有人比我慘,心裏就會好過一些。

喝醉了的關寧業就是個大漏勺,什麽話都往外突突。怪不得坊間傳聞關鎮撫使千杯不醉,原來是不敢喝醉,這人喝醉了是要闖禍的。

裴元歪在暖閣的羅漢床上聽自家表哥的抱怨,心裏也覺得他可憐。妻子女兒和三年前路還走不穩的小兒子被他全部送回老家,一個人孤零零的留在京城,有什麽話便是親叔叔也多不能說。今天要不是自己回來,他還能繼續忍下去。

“徐家什麽人家,等熬過這幾年他卸任了錦衣衛的差事,回了家還是侯府的公子,說不定念在他這幾年辛苦,下一任侯爺都得由他承襲。”

“裴遠舟!”

裴元這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氣得關寧業晃晃悠悠站起來走到羅漢床跟前擡腿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腳,醉酒的人手軟腳軟力氣不大,裴元不覺著疼,他自己反而踉蹌著摔到羅漢床另一頭,一副狼狽樣子。

“行了,有什麽話趕緊說,跟我這兒裝什麽相。”

像關寧業這樣的公子少爺,在裴元眼裏全是想得太多做得太少的人。別說他們天天也領著錦衣衛幹活,那不一樣。他們從來高高在上,他們嘴裏心裏的民間疾苦都顯得那麽的虛無縹緲。

但裴元不一樣,不管是在岳州容縣的那些年,還是這三年在鎮江府,他都見過了太多蕓蕓眾生如螻蟻的老百姓,他們營營役役為的不過是填飽肚子,再雄心壯志一些的,便是舉全家之力供出一個讀書人來。

跟這些老百姓們打交道久了,他們什麽小花招裴元都見過。有時候會被戳穿,但也有時候會被他們蒙混過去,不過不管怎麽樣,那樣的日子裴元覺得踏實,比這連風裏都帶著幾分不明所以的肅殺和巍峨的京城,讓人舒服很多。

所以關寧業這場半真不假的戲在裴元看來,多少有些可笑。但誰讓兩人是表兄弟這幾年又有了交情,只要他所求的不是天方夜譚,裴元怎麽也得幫他這一次。

“遠舟,當年你出京,我嘴上說明白,其實心裏還是不理解。人往高處走,出了京城再要回來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咱們都不是一個人,前程妻兒哪個不得放在心裏。”

“就算妻子跟了自己,這輩子是好是歹都只能認命,可還有孩子呢。我那英姐兒是個軟和性子,她跟阿滿不一樣,往後她便是嫁人生子哪一樣我也放心不下,你說我不給她在京城找個好人家能行嗎。”

“什麽人家是好人家?你是北鎮撫司的鎮撫使,這滿京城都是好人家,誰家要讓英姐兒受半分委屈,那都是他們家不開眼。可要是要有一天你不是了呢,表兄為何連這個道理都沒勘破。”

不是不明白,實在是人在局中身不由己。再有便是沒來由的僥幸,只要事情沒走到最差的那一步,心裏就總會想著或許自己不會那麽倒黴。或許陛下哪天就死了,很多腌臜事情輪不到臟自己的手。

“看破了,可來不及了。”關寧業扯下最後一點分不清真假的醉意苦笑了一下,“遠舟,幫我一把,給我找一條退路。”

再是親人摯友,有些話也得正主兒自己說出來,旁人才好幫忙,要不然那就是越俎代庖狗拿耗子多管閑事。裴元逼出了關寧業最難說出口的話,今晚上可算沒白磨嘰。

第二天睡醒,裴元帶著高義先回了早已經被提前收拾好的狀元府,安心踏實在自己府裏吃了頓中午飯,下午抽空把該遞交的文書送去吏部,這才回府收拾從鎮江府帶來的土儀,心裏盤算著明天是先去嚴學士府還是楊府送東西。

人在人情在,自己這三年在鎮江府,再是三節兩壽跟京城這些人家都沒斷了往來,但見面沒見面的區別總是擺在這裏,從家裏出發前謝九九就千叮萬囑了好些遍,裴元哪裏敢馬虎糊弄。

地方官員回京述職是一個很長的過程,官員本人在這段時間裏能做的事情不多。先要等著吏部初核,等把這三年官員在任上做過的事情都看過一遍,才會出一份奏疏往上送。

送上去了,經內閣檢閱過再呈到宮裏陛下案頭。陛下看過了,或許召見又或許不召見。召見了更好,不召見的官員就得再由吏部和都察院一起考核面審一遍。

這些事情都辦完了,吏部才會根據外任地方官員三年裏所出的成績評定成績,上中下三等,決定了外任官員是升遷還是留任或是貶去更窮苦荒涼的州府為官。

裴元不擔心這些,自己在鎮江府還有很多事沒做完,便是明天陛下駕崩新皇繼位,也礙不著自己下一任在鎮江的事。

但還是有意外,本以為能清閑幾天,帶著土儀把該去的親戚老師同僚家中都走上一遍,沒想到第二天清早宮裏就來了人。

來人是個面生的太監,前天晚上在關家的時候裴元就已經聽說了。陛下這兩年猜疑心越發的重,禦前被發落被換了的人也是一茬接一茬,除了劉允還穩穩當著他的秉筆太監,旁的人大半都眼生。

來的太監不認識,裴元就知道這是劉允在告訴他這次進宮沒要緊的事,一路上少問少說公事公辦,出不了大差錯。

果然,入宮以後裴元跟著內侍一路走到暖閣裏,都沒見到劉允。劉允雖然還是陛下的心腹太監,但最近這一年連他近身伺候都成了沒準的事情。

站在他總站的那個位置上的換成了看上去不過十四五的小太監,那小孩兒應該是年紀小的時候就凈身了,這個歲數了臉上的五官輪廓都還像個孩子,天真無害。也只有這樣的人在跟前伺候,皇帝陛下才覺得安心。

裴元跪下行禮請安,整個暖閣裏安靜的裴元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太久沒面聖了,他在緊張。

“回來了?”

“回陛下的話,臣回來了。”

“既回來了,為何不進宮來,還要朕派人去請,裴大人才肯來見一見朕這個糟老頭子?”

這話說得,挺膈應人的。跟裴元一批出去的官員不少,三年一次的述職回京城來的也不少,有些比裴元早到京城的都老實往吏部遞文書等著考核和宮裏召見,憑什麽他一回京城就屁顛顛的請見皇上。

“你啊,哪裏都好,就是太聰明了,泥鰍一樣滑不留手,人家是聞著味兒跑了,你是味兒還沒聞著,人已經在千裏之外了。”

“陛下這話說得臣汗顏,臣讀了這麽多年的書,只想踏實了心做幾年差事,等事情做得差不多了,臣到時候肯定想方設法都要回京城來,京城還有陛下賜給臣的狀元府,臣哪裏都舍不得去。”

“油腔滑調!”

當了這麽多年皇帝,自己如今是個什麽樣子,皇帝自己心裏有數。他也清楚自己現在的猜疑心過分了,但是他停不下來。生命的流逝已然每一日都擺在眼前,他活夠了可還是怕死,更怕死之前就被太子或是哪個兒子從皇位上一腳給踹下來。

他想個猛獸一般本能的護食,為此他殺了不少人也召回了不少外任的臣子。裴元是他一直想要弄回來的,但裴元把鎮江府治理得非他不可,他在用行動告訴皇帝,這攤渾水他絕不可能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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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這一章應該昨天發的,今天才發現定時定錯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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