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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忙,我可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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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忙,我可忙了!

裴元是跟著聖駕一直往前走, 聖駕駐蹕在何處,停下來之後留幾天,即便是禦前伺候的內侍總管們知道的都少, 就更不用說像裴元這樣的翰林官。

翰林官侍奉在禦前一班兩個,一天六個時辰隨時隨地都得候著,旁人看著他們這些讀書人伴駕風光,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在禦前有多心驚膽戰。

尤其出京之後, 陛下已經陸陸續續召見了許多不在計劃內的官員。這些官員平日大多連奏疏都很少往京城送, 可一開口說話君臣之間那種親近默契, 就聽得人心驚。

除了這些人,還有一批人到中年面白無須的人,都身著暗色袍子面色恭敬,乍一看甚至看不出他們是白身還是官吏。但待在禦前的時間長了,就多少能猜到他們都是太監。

皇帝喜歡用太監,因為他們無根無後。便是貪酷也出不了大亂子, 而在皇帝眼裏的大亂很多時候只指代一件事:皇朝覆滅。至於其他都不過是無傷大雅, 大不了苦一苦百姓,忍忍就過去了嘛。

這些大逆不道的話,裴元不過兜在心裏打個滾, 誰也不曾知曉。只是看著這些來回進出十二監的內侍們, 心就止不住地往下沈。

“你們說, 陛下這是想要幹嘛?今天又見了三輪那些人, 行宮外面多少本地官員等著召見, 硬是一個都沒見。”

說話的是周既白,他本就是南直隸人,周家在南直隸算得上大族,當年遷都有大部分人想盡辦法鉆營著想要跟著來京城, 卻也有一小部分人只想守在南直隸,周家便是其中之一。

如今周家在南直隸為官的還有幾個長輩,周既白這幾年入了翰林院就再也沒回過京城,這次有南巡的契機,裴元是不可能回容縣的,但周既白卻是實打實的能回家一趟。

“那誰知道呢,昨日我和遠舟兄一同在禦前輪值,還……”“還不是一樣,來來去去的人沒斷過。”

裴元擡眸往林懷瑾的方向看了一眼,硬生生把他到了嘴邊的話給打斷。屋子裏就三個人,周既白說這話或許是真無心,但在禦前做翰林官最要緊的甚至都不是學識淵博,而是嘴一定一定要緊。

有些話你能用眼睛去看,但決不能拿嘴去說。這個道理林懷瑾不是不懂,只不過這小子出身好,當年又一舉得了探花郎,實在是有些太春風得意馬蹄疾,有些忘形了。

“你少跟我這兒打哈哈,我就不信你沒看出來什麽端倪。今天把你們倆找來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跟你們通個氣兒,好歹咱們是同一科考出來的,這種要緊的時候不相互幫襯著些,真出了什麽事後悔可晚了。”

同門、同窗、同年,對於科舉出身的官員來說都是牽扯不斷地關系,尤其是翰林院裏每隔三年就要進一批新人,也要走一批老人,這一來一去之間,留下來的人就勢必會更加抱團兒,畢竟蘿蔔坑就這麽多,誰上誰下殘酷得很。

出發之前,整個京城都為了南巡這一件事忙碌起來,但哪怕都忙成那樣了,也不妨礙給三年前館選入翰林院的庶吉士們舉行老麽大的散館考試。

考試分為詩、賦、論、策,什麽都要考,除了不用再進貢院,出題的難度和範圍都比院試還要再難上一個臺階。

身為庶吉士的沈霽要參加考試,裴元自然要比旁人更加關註散館的事。散館考試成績分為上中下三等,上等的能留在翰林院,升任正七品編修或是從七品的檢討,繼續幹翰林院這一攤子的活兒。

中等大多往六部或監察禦史的位置上去,前者能歷練有實權,後者算是入了言官之流,同樣是各有各的好處,端看各人志向怎麽選擇罷了。

下等在京城留不住,只能外放為官。大多數都是派往中等州縣任知縣或是知州。到底是知縣還是知州,那就要看各人的本事了。

不過不管是知縣還是知州,這一去還能再回京的人便少之又少。絕大多數人這輩子就在一個又一個的任上兜兜轉轉,青絲變白發,這一輩子也就這麽過完了。

人來了,人又走了。沈霽的成績這一次又卡在上等最末尾,本來是可以留在翰林院的,但他自己主動去找了嚴學士,裴元出京之前他已經去了工部上任。工部主事,正六品的官職,工部底下那些或大或小的事情,全都得一把抓。

沈霽去了工部,同年的徐榜眼則走得比其他人更遠。本朝重文輕武,武將想方設法轉文職的不少,但像徐裂雲這樣考上了榜眼,又被一道聖旨調去錦衣衛做了指揮同知的人,還真就獨一份。

裴元至今都記得聖旨下來以後,整個翰林院都炸開了鍋。所有人都覺得這聖旨簡直是在瞎胡鬧,甚至還有人反問來宣旨的太監是不是弄錯了,這聖旨到底是真是假。

翰林院有多清貴,錦衣衛的名聲就有多臭。有些自視甚高的翰林官私底下說起錦衣衛,張口閉口皆是鷹犬、紅袍鬼,神色語氣中全是不屑和畏懼。

就這麽一個臭名昭著又令人生畏的地方,讓徐裂雲過去做錦衣衛的二把手,真說不好陛下是喜歡徐裂雲還是要把這人給毀了。

倒是徐裂雲雲淡風輕接了聖旨,第二天把他留在翰林院裏的所有東西收拾幹凈,又隔了一天就往錦衣衛上任去了。

他去上任的當天,晚上關寧業就鐵青著一張臉來府裏找了裴元。什麽都沒說,只讓裴元陪著他喝了個爛醉。

都是世家子,自己是被皇帝偷偷摸摸找上,幾乎毀了前途名聲入的錦衣衛,他徐裂雲卻能先考上榜眼,後又直接成了指揮同知,要知道關寧業這會兒也不過是北鎮撫司的鎮撫使。

徐裂雲當然知道旁人在他背後議論什麽,但這些事對他來說無關緊要。去了錦衣衛沒多久徐裂雲就出京了,去哪裏沒人知道,去幹什麽就更加沒人知曉了。

不過這次出巡,裴元在禦前輪值的時候長了,多少也看出些門道來。

陛下明面上在查運河連同漕運的治理,但私底下的重點都放在江南織造和鹽務上,光是裴元這麽個翰林官,都已經替陛下整理過不少打死都不能拿出來的奏疏和條陳了。

南直隸這邊雖不如京城,六部的整套班子還在,江南之地又多富庶,鹽鐵織造只要碰一下都是淌水似的銀子,更不要提這裏面在稅收錢糧上搞的鬼。這種事要麽不查,一查就沒人能躲得過去。

這種要命的事,陛下真要派人私下來找證據,還就沒有比徐裂雲更合適的人。這種活兒不光臟還得罪人,只有從徐家那樣自開國屹立至今不倒的勳貴之家出來的徐裂雲才有這個膽氣和底氣,接這份差事。

要是換做是自己?裴元忍不住想起去年有一次在宮中值夜,陛下把他找過去。本以為是有什麽緊急的文書或是聖旨要擬,沒想到卻只是閑話家常。

真正的閑話家常,問的話極瑣碎,很多裴元現在已經記不得了。唯一記得最清楚的是陛下問他,要是以後派他做巡察禦史要出京,他願意不願意。

巡查禦史不好當,裴元稍微楞了一瞬才起身回話說願意。陛下問他是不是有顧慮,在顧慮什麽?裴元沒有慷慨激昂,而是很老實地說他在想自己要是出京,家中妻兒該怎麽安排。

之後?之後好像就沒再多問什麽了。後來隔了沒多久,調徐裂雲去錦衣衛的聖旨就下來了。本來裴元還沒往這裏想,現在想著自己在禦前看見過的好幾封徐裂雲字跡的密信,再把前後事情連起來就什麽都想通了。

這次南巡,明面上是為了祭祖和巡查運河與漕運,私底下是為了查江南官場,朝廷裏的黨爭起碼有一大半緣起江南,江南讀書人多啊,陛下這次是打算捅了這些讀書人的老窩。

畢竟如今黨爭之風這般囂張,怎麽打壓都壓不下去,他這個做陛下的是有責任的。眼看著歲數越來越大,什麽萬萬歲不過是唬人玩兒的虛詞,皇帝這是想趁著自己徹底老邁昏聵之前再做一件大事。

而徐裂雲是他最後挑中撒出去做那把最鋒利的刀,至於裴元這些天子身邊的近臣,則是負責一點一點把線索找出來整理出來,等著陛下把江南官場收拾幹凈,然後再挨個兒把空出來的籮蔔坑填進去。

“真想互相幫襯啊?”

“啊,不然呢。裴遠舟你要說什麽你就直說,別跟我這兒打啞謎。”

裴元半晌沒說話,周既白剛開始還不耐煩,可裴元越沈默他反而越緊張,到最後別說催促,就連裴元要說什麽話他都有點兒不敢聽了。

“老老實實幹活兒,少說少問多聽,就算是咱們仨最好的幫襯了。”

憋了半天憋出這麽個話來,周既白氣得直跳腳。但裴元已然是懶得再哄著這人聽話,第一個起身往外走。

“唉,去哪兒啊,難得今天不用輪值,不喝兩杯啊。”

“我跟你耽誤什麽功夫呢,我回去有事。”

“有什麽事啊有事,都是禦前輪值,怎麽就你最忙……”

周既白覺得裴元是回去弄陛下交代給他的私活兒,畢竟這一路裴元最通曉民情,在陛下跟前出的風頭也最多。

而裴元才不會告訴他,自己是趕著回去看謝九九寫給自己的信。

謝九九寫來的信那麽厚厚一沓,裴元下午只來得及粗粗看了一遍,現在回去不光要看信還得抓緊時間把回信寫好寄出去,且忙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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