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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連信都是二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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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連信都是二手的……

裴元在信裏絕口不提禦前的事和自己現在在做的事情, 厚厚一沓信箋裏寫的都是沿途的風景,遇見的人或物。

越往南邊走越清淡的口味和菜色,甚至有些地方做菜要放糖。不是謝九九用來提鮮那樣放一點點, 而是筷子點一點菜汁放在舌尖,都能嘗出甜的那種甜。

南邊的樹也跟京城和容縣都不一樣,好似連風都漸漸溫柔下來,吹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很容易就迷了人的心人的眼。

聖駕在揚州停的日子久一些, 裴元趁機把幾年前兩人匆匆路過都沒來得及好好看過的揚州城轉了個遍。還在瘦西湖旁畫了兩張畫, 即便被同行的林懷瑾一再嫌棄匠氣太重,他也還是連同家書一起寄回京城。

這些絮絮叨叨的瑣碎,在離開裴元的手中之後,當天晚上就被擺在皇帝的案頭。

“這小子,這輩子沒大出息。”

“陛下,之前大關大人就說裴大人是個心軟的, 倒是不算說錯了。”

在禦前伺候的這些官員和錦衣衛, 所有送出去的信件都會被提前檢查一遍,包括這次隨駕負責貼身護衛的關寧業。

謝九九的信是跟關家的一起送過來的,用的同一個信使, 回信自然也得一起送出去。關寧業也懶得裝那個樣子, 從裴元那裏拿了信就連同自己的一起送到禦前來, 此刻甚至還津津有味地聽皇帝和劉太監兩人一唱一和地拿裴元打趣。

“這畫你看過了?”

“回陛下的話, 裴大人專門給臣看過了。”

“覺得畫得如何?”

“裴大人學識淵博, 臣不好品評。不過……”

關寧業擡頭看了一眼被皇帝拿在手裏看了又看的畫,“不過臣聽說林大人對此的評價是匠氣太重,他倆同科又是同僚,想來這個話還算中肯。”

“你啊, 什麽都好就是嘴不好。嫌遠舟的畫不好就直說,還非要把別人拉進來。”

畫確實不怎麽好,但越是這般當皇帝的還就越是滿意裴元。這些日子伴駕的官員一個個心思都活泛,或多或少都免不了打聽和幫人打聽禦前的情況。

還有幾個老家就在南直隸的官員,或許是聞到了些不同尋常的味道,這些日子頗有些上躥下跳往來聯絡,好像只要他們把人牽扯得夠多夠廣,陛下就不敢動他們了。

只有裴元分寸拿捏得最好,分派給他的活兒該幹的幹,不該他問的事絕對不多說一句。在禦前當值的時候只要他不主動,不管進來面聖的人是誰,都很難註意到他。

但皇帝只要看一看他的眼睛,就知道這次自己謀劃的事已經被他猜中十之八九了。他的只做不說就是在給自己無聲地表忠心,這人知情識趣兒得很,識趣兒得哪怕自己不滿他什麽時候都要把妻兒擺在最要緊的位置上,也還是舍不得不用他。

“裴大人是狀元郎,臣連會試都沒考過,不拉上林大人撐腰助威,又哪裏敢隨意點評。”

關寧業這話一說出口,皇帝順手就把手邊一個小柑橘給扔了出去,正好扔在關寧業胸口上,關鎮撫使也沒讓柑橘落地,只當是陛下賞給他的。

“心裏不服氣就直說,少在朕跟前說這些陰陽怪氣的話,當朕聽不明白?”

“臣不敢,臣只是想不明白為何那事一定要交給徐大人去辦,他入錦衣衛的時間這麽短……”

關寧業升任被鎮撫司鎮撫使之後,本就掌管詔獄和情報密奏,這次的事不管是私底下查證據還是日後審理抄家都繞不過被鎮撫司去,就連徐裂雲帶出京城的那些人,裏面一大半都是關寧業的心腹。

“不敢,那就還是不服氣了。”

關寧業性情桀驁,當年為了替關家表白忠心入了錦衣衛,或許是為了爭一口氣,又或許跟這些武夫在一起並不讓人反感,總之關寧業這些年幹得可謂是風生水起,已然是找不出一絲最初的不情願了。

“不敢欺瞞陛下,外人提起北鎮撫司的人免不了張口鷹犬閉口番子,但臣手底下的錦衣衛個個辦事忠心盡力。之前把他們一個個挑選出來時,臣就已經同他們說過,這次查江南官場的事,有臣頂在前面。”

現在可好,天降一個徐裂雲就這麽帶著自己的人一走沒了影兒,人撒出去了這差事幹得好不好自己都不知道,換誰誰不憋屈。

“行了,知道你識大體知體統,你手底下的錦衣衛也都隨了你的根兒,等日後這事了了,朕肯定不會只記得徐裂雲忘了他們。”

“是不是想聽這個話,是的話朕現在就說給你聽。”

關寧業的抱怨在皇帝眼裏字字句句都是撒嬌,不滿到手的差事就這麽讓了人。這樣的舉動其實並不合適,尤其作為錦衣衛鎮撫使,這樣的話他就不該說。但陛下願意聽這就不算錯,不光願意聽還幾近恩寵一般把事後的許諾提前給了關寧業。

“你跟徐裂雲不一樣,關家跟徐家也不一樣。把你撒出去,差事辦完不光你和關家要脫層皮,就連裴遠舟說不定也要受牽連。徐裂雲和裴遠舟不一樣,他們一個身後沒牽掛,一個有天大的靠山,他們兩人誰去都比你合適。”

裴元是入贅的,兩個孩子都跟謝九九的姓。在皇帝眼裏這本不能算顧忌,就算真的有人打上謝九九和兩個孩子的註意,那也是命數沒辦法的事。

誰知這又成了他自己的一廂情願,人家寧願不要大前程也得要妻子孩子,這差事可不就只剩下徐裂雲能辦了。

“陛下一片苦心,臣銘記於心。”

“去吧去吧,少跟朕這兒耍嘴皮子。再有些天就要到南直隸了,該準備的都準備妥當,別走漏了風聲也別跑漏了魚兒。”

“臣遵旨。”

關寧業當然知道這個差事徐裂雲去比自己去要強,但今天這樣的戲碼卻也不能少了。陛下的一片心不能就這麽神不知鬼不覺的,得讓陛下知道自己心裏念著聖恩,這君臣之間的情分才瓷實了。

從行宮出來,關寧業掂了掂手中的信,隨手遞給身邊的緹騎:“盡快送回京城去,到了京城不該說的不要說,記住了?”

“屬下明白。”

謝九九是不知道裴元給自己的信是經過二道手的,拿到回信的時候她沒打開,而是先捏在手中掂量,確定比自己寄過去的還要厚實,才算勉強滿意。

不過還沒等謝九九找個安靜的屋子看信,金釧就步履匆匆的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個著男裝但又沒束發的姑娘。

“姐!”

“芝娘?!”

看著被金釧帶進來的妹妹,謝九九先是驚了一下,隨即才幾乎狂喜著把妹妹抱進懷裏,緊緊箍著似乎恨不得把芝娘揉進自己身體中去。

“你怎麽來了,上上個月不是還寫信給我了?來也不說一聲,一路上累不累辛苦不辛苦,走的水路還是陸路,跟誰一起來的?娘和老二怎麽讓你一個人來了?是不是娘和文濟也來了?”

做了三年狀元夫人,又當著雲客來和狀元樓的東家,謝九九已經很少有這般情緒外露的時候,便是笑也學會了怎麽笑不露齒,架子擺起來唬人得很。

“要是跟姐姐說了,你就不讓我來了。”

三歲看老,從小就習慣板著臉總一副正經模樣的芝娘,緊挨著謝九九坐下臉上的笑意也褪了大半,只有眼尾彎彎亮晶晶的,能看出來小姑娘現在高興得很。

“少編排我,我不讓你來自然有我讓你來的道理。娘和老二呢,來了沒有。”

“沒有,來了難道還能讓我一個人過來找你,他們不來?”

芝娘擡手箍住自家姐姐的手臂,還像小時候那樣靠在她肩膀上,“這次就我一個人來的京城,姐你不能罵我。”

高興是高興,但高興過了理智回籠,一聽謝芝娘這個話謝九九激靈一下背脊都挺直了。“謝芝娘,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剛剛我問你娘和你二哥你就沒說,到底怎麽回事趕緊老實交代。”

謝九九是長姐,即便好幾年不在家但還在,她神情一變謝芝娘立馬就老實了,本來箍住姐姐的手也偷偷放下來,就連腳尖都悄悄往門口的方向挪了挪。

“娘是真的沒時間來,嫂子進門之後三年生了倆孩子,她如今天天在家跟陳媽媽幾個圍著孩子轉,就這還忙不過來,我出發前家裏又請了一個嫂子回來幫忙。”

“二哥也是一樣,現在的雲客來跟你在家的時候又不一樣了。自從姐夫中了狀元之後,咱們家的生意就越來越好了。前年二哥把咱們左邊的鋪子給盤下來,又往上加了兩層樓,好多人都說咱們家的飯莊現在比臨澤樓還要氣派。他……”

“說點兒我不知道的,娘和老二在家幹什麽我不知道啊?”

妹妹說話的時候謝九九一直上下打量著她,看著她故作鎮定又忍不住心虛的樣子,謝九九沒再聽她啰嗦,而是直接打斷了謝芝娘的話,“我問你答,不許再跟我繞圈子。”

“你這次來京城娘和老二到底知不知道。”

“知道!”

謝芝娘狠狠點頭,生怕謝九九不相信又連忙解釋,“家裏真的知道,要不知道家裏的信比我來得快。”

“這一路怎麽來的,怎麽就突然想起來京城了?”

“跟著小舅媽娘家的鏢隊一起來的,他們護送商隊來京城,就把我給捎帶上了。”

四年了,謝芝娘也是十六歲的大姑娘了。許是都像謝德昌,謝芝娘長得比謝九九還要稍微高那麽一點兒,身段玲瓏有致模樣又漂亮的姑娘,這會兒低著頭坐在姐姐身邊,神態卻還是個孩子。

“我來是因為不想嫁人,這兩年家裏給我說的人家沒有二十也有十五個,我一個也不願意。現在縣城裏我都出名了,都說謝家的三姑娘眼高於頂,是想要當鳳凰。”

謝芝娘不在意這些風言風語,但時間長了就覺得待在家裏憋屈。幾個月前跟黃娟吵了一架母女倆就一直不對付,這才哄著謝文濟點頭,讓她來京城找姐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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