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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狀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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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狀元郎

報喜的人話音未落, 高義就已經像一股風一樣竄出去往岳州會館的方向跑。

關家跟著過來的兩個管事也趕緊派人回府報信,有府裏的這層關系在,表少爺又這般好的才情風姿, 等到了殿試上怎麽也不可能落到二甲之後。

關家這個時候能出這麽個表少爺,不管是對兩個老爺亦或是還在任上這幾年還不能回京的大爺來說,都是最好最及時的助力。

高義一路沒歇,一口氣跑到會館門口, 才發現人家這邊也已經得了喜訊慶祝起來了。

容縣、岳州乃至整個潭州, 從本朝開國這麽多年以來都沒出過一個會試第一名的成績。在得知裴元高中頭名以後, 當即就讓人把會館早就準備好的鞭炮點燃。

爆竹炸過之後的紅紙鋪了滿地,已然有得著消息的富商和士紳們往岳州會館這邊來道賀。能出一個會元,對於一地一鄉來說從來就不是一個人的事。

好幾個富商圍著會館的會長你一言我一語,問的都是這位會元老爺如今人在何處家住何處,給老爺送禮怎麽送合適,到時候會館牽頭擺宴席, 裴老爺能不能賞臉來一趟。

人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裴元來京城之後一向低調,除了於會長其他人還真不知道裴元住在哪裏,

人多嘴雜的會長也被問得頭昏腦漲, 他當然認識裴元, 卻也僅僅是認識而已。

當初裴元來了京城, 主動往會館這邊來了兩次, 一次是為了留下自己的地址, 好讓沈霽和老白到了京城能找到自己。第二次是左等右等等不來人,又往會館這邊來問一問。

兩次裴元身邊都跟著關傑,出入也都是坐的關家的馬車,跟這位餘會長客氣歸客氣但絲毫談不上親近。

再有一次自己主動找上門去, 是因為要把之前左大人牽頭弄好的文集送過去,裴元當時是解元,數他出的銀子最多。沈霽又住在這邊,兩人一起認領的文集一起送過來,竟也堆滿了半個驢車。

餘會長自己本身也是個讀書人,只是中舉之後就再沒有考中進士。

原本留在會館是想要找個容身之所等著吏部‘聽選’,誰知聽選左等等不來右等等不來,反倒是會館這邊被他經營得越來越好,再想走會館和岳州就舍不得了。

之後由岳州當時的知府出面,給他在岳州本地謀了個閑職,人不回去依舊留在會館主事。就這麽著一個好好的讀書人,就成了讀書人裏的好商人,商人裏的舉人老爺。

這麽一個人精,怎麽會不知道眼下這些富商們只是裝出這幅急不可耐的樣子,目的是為了從自己口裏要到一個準話,不管什麽時候都要把裴遠舟給請來,好讓他們攀附巴結。

三元及第百年難遇啊,這樣不世出的人才出在南地,還是出在文風並不鼎盛的岳州容縣,這對於整個總被人戲稱南蠻之地的學子考生來說,是一種莫大的鼓勵。

而對於這些富商們而言,裴元現在就是個已經熱了,但是還沒有完全熱的熱竈。

現在湊上去還能有機會,要真等到殿試過後這位裴老爺入了翰林院,到時候怕是左大人要登他的門都得遞帖子客客氣氣等著,哪裏還輪得到自己。

人精於會長明白有些話不該自己來說,便一直支應著不肯給個準話。

直到看見站在角落問會館的人要茶水的高義,這才趕緊擡手往他這邊一指:“這位小哥便是裴老爺跟前的管事,您幾位有什麽要問的別問我啊,得問裴老爺的家人才是。”

高義差點沒被一口水給嗆死,自己來報個喜信怎麽就稀裏糊塗的回不去了。

幸好這樣的場面昨天大娘子就猜著會有,就已經一再囑咐過等明天放榜,不管家裏兩個老爺誰中了進士,都不要把人往家裏引。

就說關家接了兩位老爺去府裏溫書,準備下個月的殿試。等過兩日府裏就會擺流水席,到時候帖子會送到會館於會長手中,各位到時候可都得去,不去都不行。

這是會試之前謝九九帶著於氏去了一趟關家,跟馮氏和楊氏兩人說定了的。

外頭人人都覺得只要過了會試就萬事大吉,畢竟一個月之後的殿試再怎麽排名也不會再淘汰了,大不了就是個同進士呢,也是個結果啊。

可在謝九九看來,會試結束不過是剛剛開始。還有一個月才殿試,這一個月要穩住可比前面十幾年要更難。

人啊,就怕窮人乍富。謝九九在雲客來見過那種突然賺了錢的人怎麽請客怎麽揮霍,好家夥那銀子那會子在他們眼裏都不是銀子了,那就是臭狗屎。

誰想要,捧著那人說幾句好話他就什麽都能給。

以前來雲客來點一個小菜要一疊花生米一壺濁酒,就能在雲客來消磨一下午的人,非得把雲客來水牌上的菜從頭到尾點一遍。

謝九九跟他說一個桌子擺不下,您一個人也吃不完啊。人家還脖子一梗非說謝九九拿下眼瞧他,氣得謝九九當場叫人又搬了三張方桌子來,拼成一個大的八仙桌給他上菜。

菜當然沒吃完,應該說壓根沒吃兩口,人家就被湊在他身邊閑漢潑皮哄著往賭坊裏去了。

留下一桌子菜謝九九又不願意浪費,幹脆讓何奎去碼頭上,把願意來吃的兄弟們都叫來,甩開腮幫子吃了頓好的。

那人最後的結局是什麽謝九九不清楚,反正不到半年的功夫他就又連一碟花生米都吃不起。再之後,就沒在見過那人了。

現在的裴元和沈霽就是典型的窮人乍富,一個府城排不上好的富戶之子加一個贅婿,再說最近這幾個月跟著關家見過吃過,那也還是南地來的土包子。

人性和人心這東西都經不起掂量,金榜題名完正是腦子最發蒙的時候,還是躲著點兒那些想要湧上來錦上添花的人更好些。

所以謝九九跟關家商量好了,要是他倆考中了就搬到府裏來,還住在停雲齋裏,兩家一起夠住了。

住進來,流水席以府裏的名義擺,不管是岳州容縣的富商鄉紳,還是京城關家的親朋好友都方便招待,謝九九只管掏銀子就是。

馮氏和楊氏一聽這話哪有不願意的,這些年家裏不知道招待過多少投奔來的親戚,管他繞了多少彎,只一句當年我家被你家牽連過,就不能不管。

現在正經的外甥眼看就要金榜題名蟾宮折桂,兩個舅舅不幫著操辦還有誰能出這個頭。至於謝九九說的給銀子,不叫府裏的奴仆白忙一場,則被馮氏板著臉給拒了。

只說府裏的下人你若覺得伺候的好,另外給多少賞銀那是你這個表少奶奶的意思,現在舅舅給外甥擺流水席還要外甥出錢,傳出去關家還要不要面子了。

有了關家這道坎,想要給裴元和沈霽辦宴席的打算就黃了,會館那邊倒是擺了幾桌酒席,卻也沒請太多人,能去的人都是餘會長挑選過一遍的,至少不會在席間就做什麽讓人為難的事。

之後關家辦流水席,他們送來的賀儀雖貴重但都不算出格。謝九九和於氏仔細檢查過一番便全都收下了。這個時候這種賀儀都收了,就等於都沒有收。要是全都不收,才顯得太格格不入。

殿試的日期定在三月初十,京城三月的天終於漸漸暖和起來,柳條也抽了嫩芽,下過幾場春雨天也沒那麽黃沒那麽幹了。

住在關家的這大半個月,裴元在家的時間不多,大部分時候都是被關如璋或者關如瑯帶出去見各種人,他現在就是這兄弟倆最好帶出門顯擺的底氣。

要不是還沒正式授官進不了皇城,老太太都說老大高低要把遠舟帶進宮裏,去陛下跟前也得顯擺兩圈。

而沈霽則是安安分分待在關家鮮少出門,每天按時起按時睡,白天看書溫習功課,除了前面兩天落下之外,第三天就該幹嘛幹嘛,仿佛這個會試還沒開考一樣。

唯一的閑暇的時間,就是逮著跟關繼業一起玩瘋了的沈鳳岐讀書。或許是真的有當教書先生的天分,還在被關如瑯一直死磕磕不下來的關繼業,竟然在沈霽手裏學得還挺好。

等到殿試前一天的時候,關如瑯已經打算跟沈霽商量,要是殿試過後他能過了翰林院的館選留在京城為官,到時候他就把兒子打包送到沈霽那裏去!

殿試這日謝九九終於沒有再睡不著了,夜裏裴會元壓在自己身上哼唧哼唧跟她討要之前欠下的糧。

謝九九則像極了又狡猾又苛刻的地主老財,只肯施舍給他幾個親吻,便抱著他的腦袋靠在自己肩膀上:“睡覺!”

“放榜前你睡不著,非要拉著我這樣那樣,我哪次沒依了你。如今換了我怎麽就不成了,嗯?”

謝九九摩挲在自己額間頭頂的手勢,跟她哄阿滿睡覺是一樣的,裴元很喜歡。所以即便此刻滿心滿眼地不服氣,卻也沒從妻子懷中掙脫出去。

“那能一樣嗎,放榜那天裴老爺您腰軟腿軟怎麽都好,人家也看不出來咱們裴老爺究竟是床幃間累著了,還是等著放榜緊張得腿軟。”

阿滿今年都四歲了,兩人做了這些年的夫妻,哪裏還有什麽話說不出口。

謝九九不光說,還故意擡起腿使勁兒壓在裴元身上,把人戲弄得喘息聲漸漸沈了,這才一翻身裹住被子不許他再幹什麽了。

第二天殿試,什麽差錯都沒出。唯一的插曲是交卷之後的裴元被皇帝叫到跟前問了幾句話,問了什麽他回來沒說關家兩個舅舅也沒問,就連謝九九也並不知曉。

殿試過後便是傳臚大典,殿試那天皇帝把裴元叫到跟前親自詢問,問了什麽底下的人沒人聽清,但並不妨礙所有人心中明白一件事,今科的狀元郎,已然是定下了。

會試放榜之後,前三的試卷照例被張貼出來。裴元那一手好字和答卷內容,讓人幾乎挑不出錯。

以前他還只是裴元的時候,外室子加過繼出本枝再加入贅,樁樁件件都是他的原罪。後來他考中解元,即便有人私底下還拿他的出身當個短處嘲諷,也再沒有人敢當著面提半個字。

現在這些事又都成了用來稱讚裴郎君裴遠舟的話,這麽可出身還能堅持苦讀多年,還能不拋棄糟糠,還能連中三元。這是什麽,這就是奇才啊!這就是天下讀書人的榜樣啊!

外邊的話越傳越邪乎,早起在停雲齋洗漱穿戴整齊,準備出門進宮的裴元則還拉著謝九九的手不放,一副今日你若不依了我,咱倆就沒完的嬌氣模樣。

“傳臚大典之後要跨馬游街,你來不來。”

“我不來,要是有小娘子給你扔花,迷了你的眼可怎麽辦。”

“今科的會元是個贅婿,家中還有個頂頂厲害河東獅,這個傳言大娘子竟不知?”

“去你的,什麽時候了還跟我說這個。快走快走,今日要是誤了時辰誤了事,可真沒地兒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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