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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狀元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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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狀元樓

殿試過後只隔了一天便是傳臚大典, 科舉是大事,往大了說是替天下選材,中進士跟鯉魚躍龍門是一個道理, 全國的學子心心念念盼的就是這一天。

往小了說,這些考出來的進士都是天子門生。每一次殿試和殿試之後的傳臚大典,對於高中的進士們和落榜的舉子們,都是一次強烈的刺激。

考中了的人, 不論往後會選擇什麽樣的路, 此時此刻一定是陛下最忠心的臣子。沒考中的人, 也會被艷羨嫉妒刺激得更加發奮讀書,只求這輩子還能有蟾宮折桂的那一日。

這樣的典禮各方都十分看重,鴻臚寺、禮部、錦衣衛和禁軍都出動了大批的人,不管是禮儀儀仗還是皇城內外的秩序,都容不得出一絲亂子。

“裴相公、裴老爺?再不趕緊出門,今科的狀元萬一被別人得了去怎麽得了。”

都被謝九九推著走到屋門口了, 裴元還在一再追問謝九九, 等會兒跨馬游街的時候她會在沿途什麽地方等自己,院子裏就已經傳來關寧業陰陽怪氣的聲音。

過年前在嚴學士府裏把話說清楚之後,關寧業和關如璋的關系多少緩和了一些, 連帶小馮氏每日裏也多了笑模樣。

本來也是, 丈夫跟公爹關系差得幾乎要成仇, 自己過門這些年又只生了群英這一個女兒。

雖說姑媽私底下總跟自己說, 這些都是他們爺倆之間的事, 跟後院不相幹。

但每次看著因為公爹被自己丈夫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而愁眉苦臉長籲短嘆的婆婆兼姑姑,小馮氏難道還能裝傻充楞當做沒這個事,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管?

可管又沒法管, 小馮氏長得明艷嬌媚,成親之前兩人見過面,關寧業對這個妻子十分滿意。

嫁給關寧業以來兩人的感情也一直不錯,但這個不錯,是她不能管著關寧業啰嗦關寧業的前提下。

要是她說得多了,這人擡腿就走。要麽去後頭姨娘屋子裏睡下,要麽幹脆去被鎮撫司的衙門裏,這一去就是十天半個月不見人回來!

關寧業就是這麽個混不吝的東西,小馮氏拿他沒法子只能在這件事上裝成個泥菩薩,誰吵架了誰難受了她都裝作不知道沒看見。

可這麽一來日子能有多好過?夾板氣的苦只有小馮氏自己知道。直到年前從嚴府回來,關寧業突然就學會著家了,以前沒事都願意在衙門裏耗著的人,現在忙得腳不沾地也知道回來睡覺。

早上跟著小馮氏一起去馮氏那裏請安,時間寬裕還能留下來陪著馮氏吃個早飯。

馮氏不知道內情,關如璋關寧業父子兩個都默契地把這事按下了不曾提過。應該說那天的事,後來也就只有關如瑯知道,關家其他人包括還在任上的關平業都不知情。

馮氏只覺得兒子終於懂事了,連帶小馮氏這個內侄女也被她誇了又誇。小馮氏得了婆婆的誇,回頭可不對著關寧業更加小意殷勤。

馮家雖不在京城,可在嶺南那也是頗有名望的人家,毫不誇張的說在肇慶府隨便指一個鋪子一個山頭,說不定就是馮家的。

從小在這樣的家中長大,小馮氏又是她這一輩兒模樣最出挑的一個孩子,要說家裏不嬌寵那才奇怪了。

這樣養大的女子嬌憨是有的,可要她小意殷勤處處體貼卻多少有些難為人。關寧業也沒見過這般做派的妻子,一下子就被她哄成了個傻冤家,讓他幹嘛就幹嘛,全然沒有人前關鎮撫使的威風煞氣。

不過這樣的好日子,在裴元中了會元又在殿試上得了聖人召見之後就沒了。

副鎮撫使夫人是威風,但再威風也比不過謝九九這個會元娘子威風。尤其一想到自家丈夫本也中了舉人,就差一步說不定自己也能撈個狀元娘子當當,這心裏頭的氣就不順。

享受過小馮氏這般美婦人的小心體貼,這會兒即便她翻了臉,關寧業也不好說什麽,只得一大早的以準備傳臚大典忙得很為由躲了出來。

出來了,順路就繞到停雲齋這邊來,打算把裴元和沈霽這倆新出爐的寶貝蛋帶上,誰知一進院子就撞見還在跟謝九九起膩的裴遠舟,和滿院子已經對此十分習慣,誰也不側目多看一眼的眾人。

“今日打馬游街人肯定多,你先告訴我今日你們定了哪家酒樓,到時候別錯過了你。”

“你問這麽多做什麽,我還能讓你錯漏了我?快別磨嘰了,二表兄都來了還不快走。”

沈霽從廂房那邊出來,滿臉全是見怪不怪。

他扯了扯身上的進士服整個人看上去精神極了,住在關家的這段時間沈霽的狀態徹底平覆下來,什麽回去不回去的?人往高處走,既出來了就沒有再回去的道理!

沈霽會試排名在二百零八,今科總共取了三百進士。殿試之後一甲三人,二甲八十人,剩下全歸為三甲。

按照這個排名,沈霽妥妥的在三甲中。但前日殿試他發揮得著實不錯,回來把答卷的文章默寫一遍,關家兩個舅舅看過之後都說,他要是會試的時候有這個狀態,必能入一百名以內。

倒是關寧業看了文章直笑,說他到底跟裴遠舟是好得能穿一條褲子的摯友,這篇文章陛下一定會喜歡的。再加上本朝選官又十分看重儀表相貌,沈霽殿試之後能不能入二甲,倒是真說不準。

“遠舟,趕緊走吧,今日要緊可不能遲了。”

今日家中女眷帶著孩子會在沿途哪裏等著,沈霽也問了於氏。但於氏也只是笑著搖頭,只說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總之不會叫你們看漏了便是。

“走吧走吧,弟妹多能幹的人哪裏還要你來啰嗦。別耽誤功夫了,您今兒是角兒怎麽都成,我這身上還有差事呢!”

關寧業實在受不了裴元站在廊下還要拉著謝九九衣袖不放的樣子,人前也沒見他這麽黏糊過,怎麽到了妻子跟前就這幅德行了。

關寧業一路嘀咕,但到底沒問出口。自己這個當表哥的撞見表弟和弟妹親昵就夠尷尬的了,還拿這個來說嘴也忒沒德行了。

三匹駿馬停在皇城門口,腰跨繡春刀的關寧業沖兩人點點頭,便下馬往側邊先進了皇城。

今日皇城內外的秩序安全都由錦衣衛負責,關寧業此刻臉上褪去了最後一絲隨意,冷峻著眉眼渾身都散發著肅殺之氣,好幾個來得早的新進士見他從自己跟前路過,都忍不住往後退了幾步。

裴元是會試第一名,吉時一到便跟著禮部引導的官員,帶著今科所有進士入皇城,站在丹墀下等待皇帝升殿。

站在殿外,裴元忍不住擡眼環視整個皇城,很多地方都看不分明,只能看到明黃色的房檐屋角,但光憑這一個角裴元也能想象得到其掩藏在後面的宮殿到底有多雄偉。

這一路走過來不可謂不坎坷辛苦,但一路走來終於站在天下讀書人的最前面,即便是裴元,此刻也難免把頭顱微微擡高了些。這是他的驕傲,也值得他如此驕傲。

年輕人,適當的年輕驕傲盛氣淩人都是可以被包容的,尤其升殿之後的皇帝,隔得這麽遠都能看見意氣風發的年輕進士們,等著自己的詔書的樣子,原本已經漸漸老邁的身體,也仿佛生發出一股莫名的生機。

皇帝著冕服升座,樂工奏樂,百官與進士行禮。行禮過後鴻臚寺官員出列,先高聲宣讀皇帝詔書,後唱名宣布今科一甲三名。

狀元不出所料就是裴元,裴元聽了唱名之後出列,一步一步上前,由鴻臚寺官員引導,至禦道前單獨向皇帝謝恩。

近年來頗有些我行我素的帝王,今天這種場合依舊沒有老實,見裴元上前叩拜還非要往護衛在一旁的關寧業的方向意味深長地看一眼。

底下的臣子們看不清,但皇帝身邊的劉太監和幾個內侍,還有站在百官前面的太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關寧業有些無奈,卻也只能沖皇上微微點頭示意,用眼神表示臣當年就是心甘情願入錦衣衛做陛下的心腹走狗,什麽進士什麽狀元都不如跟著陛下強。

皇帝得了關寧業的眼神總算滿意了,重新收攏精神聽鴻臚寺的唱名。

榜眼是北直隸的考生姓徐,探花是揚州府的考生姓林,倒是之前南直隸的那位解元只得了第四名傳臚。

傳臚僅次於三鼎甲,位於二甲之首。按道理說這個成績已然是萬裏挑一龍章鳳姿,可誰讓他前面偏偏有個裴元,這讓新出爐的傳臚楚青空臉上的笑意都帶著幾分勉強。

不過此刻沒人關註他的勉強,唱名只唱到第四名為止,一甲三人當場賜朝服、烏紗帽與待會兒騎馬游街要簪的金花,其餘進士的衣冠等物次日自行去禮部領取。

而沈霽也不知是真走了狗屎運,還是殿試的發揮實在好得入了陛下的眼,原本會試排名二百零八,殿試過後竟取了二甲七十八名,硬生生擠進了二甲。

傳臚大典結束,儀仗開道,錦衣衛和禁軍護送,裴元領頭帶著今科進士從午門出,沿著京城主街轉上一大圈,最後直至順天府衙門,領順天府提前準備好的狀元匾額。

狀元打馬游街三年才一次,路邊來看熱鬧的百姓把路擠得水洩不通,得橫刀立馬的錦衣衛們黑著臉在前面開道,才能清出一條路來。

裴元騎著禦賜的白色駿馬走在最前面,好些家中有孩子讀書的人家,都恨不得擠上前來摸一摸裴元這個三元及第的狀元公,人人都在說摸一摸裴狀元,也能沾一沾文氣。

如今京城都在傳,狀元公是文曲星下凡,所以才身世坎坷,這是老天對文曲老爺的考驗,如今劫數盡了自然就中了狀元皆大歡喜了。

更多的還是各家的小姐和娘子們,好些人都趁著今天這個喜慶日子出門來玩兒。

沒錢的跟在家人身邊擠在街旁,有錢的在酒樓要一個臨街靠窗的位置,就為了能把這些個進士們看個夠,看看哪個進士長得最標致,看著最好看。

大家閨房裏枕頭下誰還沒藏過幾個話本子,看了那麽多話本子,總該瞧瞧這真正的進士相公,到底比起話本子和戲臺子上的是不是更好些。

偏偏今年打頭的裴元就有一副好皮相,又穿上了剛賜下的大紅色狀元袍,唇紅齒白說是家中有妻有女偏還一副年輕俊朗的模樣,連須都不曾蓄上,真真跟身後的探花郎不相上下。

而夾在裴元和林探花中間的榜眼徐裂雲也不差什麽,他是武將勳貴出身,家中雖是徐家旁支但父兄皆在軍中任職。只有他,從小雖習武卻喜歡讀書,走了棄武從文的路子。

之前會試徐裂雲排在第六,這次能得了榜眼一是那比裴元還要高出小半個頭的好身板,那淩厲的五官猿背蜂腰的樣子,真真比騎馬護在裴元身邊的關寧業更像個武將。

二也是因為他的家世,徐家世代勳貴,如今雖天下承平但軍中還是有不少這些勳貴武將們的親信,有些地方的將領至今還稱自己是徐家軍的人,也沒人能置喙什麽。

陛下這些年一直對勳貴不冷不熱,不願意他們勢大也不想寒了老臣們的心。便總是打個巴掌給個甜棗的哄著,如今給徐裂雲的這個榜眼,便又是一個甜棗。

前面三人這麽打眼,小娘子們提前準備的鮮花繡帕真真如雨下般往幾人頭上砸,砸得裴元躲都沒地兒躲,想快些走前面的路又被堵著,只得連聲喊表哥,讓關寧業想辦法攔一攔。

關家表哥對此只回了裴元一個白眼,要知道他堂堂一個北鎮撫司副鎮撫使,什麽時候不值錢得要親自出來護送狀元游街了,還不是全托賴裴元!

會試的排名剛出來,家裏老太太就千叮嚀萬囑咐,到了這天千萬護好了她的外孫。聽得關寧業實在沒忍住問了一句,那您的孫兒您這就不管了?氣得老太太擡手就在關寧業後背上狠狠拍了兩下。

他還想要自己幫忙,他沒瞧見自己腦袋上都連帶著被砸了不少香袋柳條?!現在這姑娘家怎麽回事,怎麽連狀元袍和飛魚服都分不清了!沒瞧見自己腰間的繡春刀嗎。

關寧業心裏一路嘀咕,黑著臉一再催促前面的緹騎趕緊開路,再這麽慢悠悠的走下去,等到順天府的時候非砸出個好歹來不成。

裴元一路躲,還得一路看,怎麽看怎麽找都沒找著自己那謝大娘子。眼看著都繞到南城了還沒見著人,裴元的臉色漸漸沈下來。說好了來看自己如今又見不著人,好沒意思!

直到進了南城,關寧業突然擡手拍了拍臉色已經很難看的裴元,裴狀元郎一擡頭,這才瞧見正前方一個新開的飯館門口掛著好大一塊匾額,上提著《雲客來狀元樓》,有些不倫不類,卻又明晃晃地在蹭裴狀元的名氣。

飯館門口站著一穿紅裙的年輕婦人,這婦人打扮富貴又明艷,本就穿了一身紅衫襯墨綠百褶裙,頭上又戴著金絲嵌紅寶的整副頭面,側邊老大一支鳳釵步搖,晃得人眼睛都疼。

偏這女子五官大氣張揚,一看就是常在人前走動見慣了市井人情的。即便這會子不少人往自己這邊看,還有人調侃似的揚聲問她跟狀元郎什麽關系,就敢開這狀元樓,她也只笑盈盈的並不怯場。

直到裴元下馬走到自己跟前,謝九九才伸手牽住裴元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掌,“今科狀元郎是我的夫婿,這雲客來是我的買賣,這位貴客您說這狀元樓,該不該我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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