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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到底是誰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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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到底是誰的家

前院有小廚房, 小小一間角房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至少用來做謝九九一家三口連帶春兒、曹勇高義和佟大姐的飯是足夠了的。

但因為顧著家裏人,不管是裴元還是謝九九, 只要中午和晚上在家嗎,都必定要去後院陪黃娟吃飯,就更不用提阿滿了。

但今天謝九九沒去,而是牽著女兒的手進了小廚房。

“酸辣筍炒肉末吃不吃。”

“吃。”

“仔姜炒雞吃不吃。”

“吃。”

“再給你蒸個石灰蒸蛋行不行。”

“行。”

阿滿坐在角房門口的小板凳上看她娘做飯炒菜, 看得津津有味。角房該成的小廚房煙道不大好, 炒雞的時候油煙味有些嗆人, 阿滿就自己捂著自己的口鼻,也不說躲出去。

曹勇和高義都跟著裴元在府城沒回來,老吳叔一向是跟著家裏一起吃的。

謝九九這邊一開火做飯,後院那邊當然都知道了。但是沒人來問也沒人來勸,就好像謝九九單獨在前院開夥分開吃飯,就這麽被一家人默認了。

當著女兒的面, 謝九九沒有表露出一絲不高興, 做了三個菜之外還弄了個酸菜豆腐腦湯,加上春兒和佟大姐,四個人吃綽綽有餘。

春兒知道這事之後出離的憤怒, 她不明白明明是當年就說好的事情, 怎麽還能因為一個八字還沒一撇的親事, 就生出要自家分出去的心思。

什麽天仙似的姑娘, 還沒進門就先容不下自家大姑娘, 也不想想現在這份家業是誰賺來的。

沒有這份家業、沒有姑爺這個好女婿,六品百戶家的閨女,縣衙二老爺的侄女,又能不能看得上謝文濟!

還沒把人娶回來就這個做派, 春兒十足的看不上。不光是看不上透露出不想跟大姑姐同住的那兩家,就是黃娟和謝文濟春兒也生了怨懟。

但她什麽都沒說,跟著謝九九這幾年她在外也能獨當一面,外邊那麽些掌櫃老板,見了春兒誰不得客氣喊一聲春姑娘。

起初她還多少有些傲氣勁兒,現在見誰都客氣有禮,不該她說的話從來不多說半句。她知道,現在就不是該她說話的時候,這時候說什麽都是火上澆油。

阿滿徹底斷奶之後佟大姐也沒離了謝家,就留在前院幹些洗衣打掃的雜貨,照樣還是早上來晚上走,給家裏多賺一份工錢。

她是嫁了人生了孩子的女人,她比春兒更能理解眼下謝九九的心。

這世道,女人一成親,家就成了娘家。人人都告訴自己,以後婆家才是你的家。

佟大姐這麽多年也都是這麽認定的,只有每次回娘家來去匆匆,連住一晚都生怕嫂子不高興的時候,心裏才會隱約有些難受。

明明那間屋子自己住了十幾二十年,怎麽只是嫁個人家就不是自己的了,回家也成了做客。

但這樣的念頭她從不敢說出口,丈夫不知道親娘也不知道。她來謝家做奶娘,是羨慕過謝九九的。她覺得能像謝九九這樣招個女婿上門,一直住在家裏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誰知原來這麽能幹的娘子,這麽難得的好日子也長久不了。她心裏也難受自然也不說話,只安靜吃飯,吃了飯把碗筷洗幹凈收拾好便回去了。

只有阿滿是高興的,她覺得娘做飯最好吃,但娘平時做飯的時候不多。因為即便不去雲客來,謝九九也總有別的事情要忙。

何奎的腳力行當初謝九九是出了銀子當做股本的,要不然何奎再有本事一時間也難湊到那麽多銀子。

謝九九把雲客來這幾年賺的銀子分成了幾份,給何奎的那一份是她自己的銀子,跟雲客來和謝家沒有關系。

當初這麽幹,是謝九九怕何奎的腳力行做不起來。何奎與秦娘子是跟自己有交情,跟謝家的往來並不多。自己的銀子投了也就投了,是賺還是虧都算不得大事。

要是拿飯莊或是謝家的銀子來用,到時候萬一賠了,銀子沒了都是小事,到時候秦娘子在雲客來還能不能待下去,那才是要緊的。

誰知何奎著實是個有本事的,腳力行順道還做牙行的買賣,碼頭上的牙行多是在船老大和貨棧之間牽線搭橋,給客商找賣家,替他們找腳力。

這樣的小牙行當然比不得市舶司的官牙賺錢,但何奎腦子好使為人也公道,時間長了口碑好了,現在在碼頭也算是數得上號的私牙。

謝九九投進去的銀子占了兩股,每年分到的銀子不比她個人在雲客來分到的銀子少。

裴元是廩生又是小三元,除了府學每月給他的銀子之外,還有主動找他代寫壽序、墓志銘,提匾、碑文等等,能賺銀子裴元向來來者不拒,光是在這上面一年就能賺個二三百兩。

還有每年關令儀跟著信寄回來的東西,綢緞茶葉首飾書籍什麽都往回送,還有夾在信箋裏的二百兩銀票,每次都是二百兩,一年三次,一共六百兩。

信箋都是先給謝九九的,銀票自然也都是給謝九九的,銀子是補貼給小夫妻倆和阿滿的,謝九九也都是自己留一半,另一半給裴元自己拿著。

這些銀子攢在手裏,謝九九存一半,另一半都拿去買了地。買了地就得有新的佃戶,還有稻花魚的生意這幾年也沒斷。

鹿鳴村的魚不光賣到雲客來,整個縣城飯莊裏的稻花魚,都說是跟雲客來一樣從鹿鳴村送來的。這裏面有真有假,但鹿鳴村的魚是絕對不愁賣的。

賺錢這種事是會上癮的,總之謝九九沒哪天能閑下來,能陪阿滿的時候都是在晚上。小姑娘嘴上不說,但其實很想阿娘陪。

哪怕她才三歲,哪怕一直住在一個家裏,哪怕家裏每個人都對阿滿很好。但骨肉天性,阿滿還是知道爹娘跟阿奶小姨舅舅不一樣,她最最喜歡的還是跟娘和爹在一起。

今天跟謝九九一起在前院吃飯,阿滿一晚上都特別興奮。還一個勁的說等爹爹回家,以後就都這麽一起吃飯。

謝九九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因為這個回答並不是給女兒的,她的猶豫是她自己的決定。有些話說出口了,哪怕只是對著三歲的孩子,就也回不了頭了。

“姐。”

自從謝九九成親,謝芝娘就再也沒有跟姐姐一起睡過,即便裴元這個姐夫不在家。

今天不一樣,十二歲的大姑娘懂事了,知道她娘眼下在操心什麽,也知道今天家裏發生了什麽。

晚上吃飯的時候一家人誰都不說話,說實在的芝娘覺得那飯一直就哽在喉嚨口,咽都咽不下去。

她本不敢來找她姐,可躺在床上又死活睡不著。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往前院來,又正好聽見阿滿跟她娘說這話,一下子站在門口都不知道該留還是該走。

“進來啊,站在門口給我守夜啊。”

“姐,今晚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啊。”

夜裏,謝九九和謝芝娘帶著謝阿滿一起睡在西廂房謝阿滿的架子床上,有點兒擠但還能湊合。

睡在兩人中間的阿滿已經小豬一樣,打雷都吵不醒。謝芝娘就著紗帳外一點點豆大的燭光打量她姐的臉色,沈默了很久才憋出一句:“娘晚上哭了。”

“嗯,猜到了。”謝九九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平靜得好像連下午那一點點不舒服在她心裏都散了。

黃娟不算那種只要兒子,把女兒當草當破爛的娘。但她心裏最要緊的,一直都是謝文濟。

不要看著這幾年黃娟什麽都聽謝九九的,那是因為她知道,謝九九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謝家好。而只有謝家好了。謝文濟才能好。

現在又到了要為謝文濟好的時候,這一次黃娟或許會猶豫或許會放棄,但總會有下一次的。

下一次給謝文濟相看的人家,還是不想跟自己這個招贅的大姑姐一個屋檐下生活,黃娟總會在猶豫過後做出選擇。

謝九九非常肯定,她娘不會選擇自己。

所以與其說謝九九不願分家,更應該說她現在是在徒勞的拉扯。或許是心有不甘吧,她在明知道結果的情況下,還是想要看看,她親娘會不會真的跟自己說:“九九,你搬出去吧。”

“姐,你別走。這個家本來就是你的,憑什麽你要走。當初說好了你留在家裏招女婿,現在總不能、總不能……”

謝芝娘想說總不能忘恩負義,可這到底是什麽恩是什麽義。當初大姐是舍不下這個家和娘跟自己同二哥,一家子一條心擰成一股繩才有的今天。

現在來說恩和義,這話要是真的說出口才是真的沒了恩義。再說娘是親娘,這事可怎麽算恩義啊。

“你少操心這個,你二哥要相看親事也沒那麽快。這兩家說白了看中的是咱們家和你姐夫以後的前程,對你二哥這個人,他們看沒看上還不好說。”

成親過日子當然要看前程,就像當年自己和裴元一樣。但也不能只有前程,這個道理不用她講黃娟也懂,這也正是她這次只是自己躲著哭,而不是來找自己把話說清楚的原因。

“姐,我不小了,你別糊弄我。”十二歲的謝芝娘越長越像謝德昌,就是謝德昌日日掛著笑模樣,謝芝娘卻還是習慣板著一張臉,特別一本正經的樣子。

“要是娘真的決定要讓你和二哥分家,那我也不在這個家待了。”

芝娘不是說氣話,她是認真想過的。自己才十二,要嫁人起碼還有四五年。人家容不下大姐這個大姑子難道就會喜歡自己這個小姑子?

自家又沒有拘著女子不讓出門的規矩,真要是要分家,那到時候自己就拿著嫁妝分出去,到時候甭管是去做繡娘還是去外邊找活計,總之餓不死。

“祖宗,你可真是我祖宗。本來就亂你還來摻和,你到底是來勸我的還是來拱火的。”

謝九九沒好氣地在謝芝娘肩膀上拍了兩下,還想再罵可看看妹妹倔強的臉又嘆了口氣,“這事且沒那麽簡單,還有你姐夫的事呢。”

裴元是入贅,別管他以後多大的前程,當初他進了謝家就是謝家的人了。

現在突如其來這麽個事,要是真的分家的話,那到底是自己分出去還是謝文濟分出去,這就不好說吧。

雲客來是謝家的產業,但這幾年雲客來做大那是自己的本事,到時候誰拿雲客來誰拿銀子,還是說雲客來一人一半?自己又不是軟柿子,這事且糊弄不過去。

要是到時候真是自己分出去,裴元還算不算入贅,人都從謝家分出去了還入的哪門子贅。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即便現在自己什麽都要了,日後等裴元考上舉人他還得去京城趕考,到時候自己跟不跟著一起去。

不去,自己的家怕是要散。去,要是不能把一家子都帶去京城,那自己該怎麽爭,這個家該怎麽分,且有得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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