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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滿黃的母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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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滿黃的母蟹

因為什麽吵架, 反正一晚上沒睡好,來回翻餅子一樣的裴元是閉口不談。

兩人成親這麽久,除了分開的時候就從沒分過被子睡。昨天裴元自己發狠裹了被子睡到床裏側, 其實就等著謝九九來扯他的被子。

只要她多扯兩下,他肯定松手讓給她了。誰知謝九九從櫃子裏另外拿了被子出來,躺下之後不到一刻鐘就睡得呼呼的,連小呼嚕都打成串了。

裴元臉朝著墻, 身後就是想了又想惦記了又惦記的妻子, 明明兩人之間隔著兩床被子, 但他就是覺得整個後背脊骨都酥酥麻麻的,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還吵著架不願低頭,實在側著身子睡不下去的裴元只能狠狠冷著臉,用腳蹬了蹬被子故意發出老大的動靜,水牛翻身一樣側過來。

卻不想謝九九睡得熟了,這麽大的動靜也沒把人弄醒, 只迷迷糊糊翻了個身面朝裴元這邊很快就又睡熟了。

獨留下裴元自己跟自己置氣之餘, 還要努力把眼睛從謝九九對著自己的臉上挪開。這人睡著了一點兒恬靜又天真,一點點醒著的時候能氣死自己的樣子都看不出來。

昨天夜裏到底什麽時候睡著的裴元已經不記得了,今天早上要說還有多生氣也不至於, 只不過是坐在床上睡眼惺忪的謝九九看也不看自己一眼, 裴大郎君實在沒臺階下來罷了。

到底娘和舅舅都在, 裴元洗漱過束起長發便先一步往後院走, 本想著等謝九九過來一起吃過早飯, 再一起去雲客來,這臺階不就有了嗎。

誰知謝九九連早飯都不打算在家裏吃,從前院過來跟幾個長輩請過安,就要出門。

“娘、母親、舅舅, 要過節雲客來忙得很,我就先去飯莊裏了,母親和舅舅今日要是在家裏待得無聊,就讓……”

人的習慣真可怕,明明還在跟裴元賭氣,但謝九九還是差點兒把裴元脫口而出。

還是裴元這廝坐在椅子上也不老實,像是屁股底下有針一樣晃來晃去,才讓謝九九反應過來,自己還沒跟他和好呢!

“就讓承平和曹勇帶路,在縣城裏逛一逛吧。我們這兒臨著湖澤,雖然不比京城繁華但水產湖產還算有特色。城東有個臨澤樓,頂樓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湖澤最好的景色。”

湖畔蘆荻綿延百裏,蘆花如雪風一吹又如波濤翻滾。遠處的君山上楓葉漸漸紅了,螃蟹也跟著肥了,坐在臨澤樓上看看湖再吃上兩只滿黃的大母蟹,就是這秋日裏最舒服的日子。

謝九九說這些的時候笑得眸子都亮了,看那樣子就知道要不是在雲客來賺錢更要緊,她自己早就去臨澤樓吃螃蟹去了。

謝九九來的風風火火走的更加火火風風,裴元連一句‘我跟你一起去’都來不及說,人就已經跑得沒影兒了。

謝九九一走,裴元整個肩膀都塌了下來,面上雖還勉強維持著,但任由誰都能看出來他此刻的喪氣勁兒。

要是關令儀和關如瑯不在,黃娟此刻肯定是要幫著女婿念叨幾句女兒的不是。可現在親家在,她反而不好說自己女兒的不是。

有些事跟對錯沒關系,只看人心站在哪邊罷了。九九是自己的女兒,沒有外人時對就是對錯就是錯,那沒二話。可有外人的時候,九九對也是對錯也是對,這也沒有二話。

黃娟只能裝作沒看見女婿臊眉耷眼滿肚子委屈的樣子,轉過頭拉著關令儀寒暄。

“等過完中秋天氣就該涼下來了,你們往北走肯定越來越冷,聽他們說船上的東西都貴還不好吃,這幾天我倆抽空多準備些經得住放的菜肉,到時候都帶上。”

“那就麻煩親家母了。我也不跟您客氣,都說我也北方人,可這些年其實都習慣咱們這邊的口味,這一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回來,別的都不想,就是這吃的肯定得惦記。”

關令儀不會再回府城了,關如瑯一大早就派人去府城那小院收拾東西,只收拾金銀細軟和隨身衣物,其餘的能留給唐寡婦的就留給唐寡婦,不能留的扔了便是。

那個小院對關氏和裴元而言並無可留戀的地方,這些年兩人相依為命,即便要回憶也是回憶母子二人之間的事情,那個小院著實可以跟裴老三一起,徹底拋諸腦後。

這一路去京城到底山高水遠,好些東西黃娟都得幫著準備,兩人說著說著就從兩個孩子身上岔開來,沒多會兒幹脆起身往廂房去,也不知是要給關令儀拿什麽東西。

裴元則被關如瑯給留了下來,領著外甥往前院書房去準備見客。

今天一早容縣的縣令縣丞和主簿托黃海送了帖子來,他們連什麽時候上門來拜見關如瑯都是仔細考量過的,想要在關大人跟前露臉就不能把屁股露出來。

心裏再焦急也不能耽誤關如瑯過節,更不能搶在府城同知和通判老爺前面,他們的拜帖上寫的日子都在中秋之後,那意思就是自己什麽時候都有時間,就等著關如瑯召喚。

而另一邊從府城來的白同知和王通判,則搶在中秋節這一天趕緊派人把拜帖先送了來,人落後半步下午就能到縣城。

做官做到同知和通判,上面不可能一點靠山都沒有,他們對於關如瑯的態度更微妙。

尤其白同知今年才三十五,王通判也才四十二,他們日後往上升遷的可能性不小,又都是正經的三榜進士出身,日後的前程能走到哪一步,兩人都還滿懷希望。

所以對於關如瑯他們確實有交好之意,卻也不至於謙卑諂媚,對於他們來說交好關如瑯就是很自然的事情,萬一有朝一日能去京城當官,跟關家這份面子情,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能用上。

兩人的拜帖送到謝家門上,老吳叔看著穿戴得比縣城富戶還要體面的管事臉都漲紅了,人家說話文縐縐的他不知道該怎麽回,只能硬著頭皮嗯了一聲。

“知道了,帖子會拿給關大人看,你們要不進來等會兒,看關大人怎麽說。”

“拜帖貴府收下就好,下午我家老爺來向關大人請教詩文,這會兒就不打擾大人休息了。”

老吳叔弄不明白這些貴人怎麽這麽麻煩,明知道要過節了還這個時候來請教詩文,什麽絕世好詩就這麽要緊。

接過拜帖的關如瑯對此見怪不怪,在京城時府裏也總有門生故吏下屬官員上門拜見,這些人該見就得見,再慎獨也不能真把自己過成獨身一人。

而跟在關如瑯身邊見了一天的人,從緊張到應對自如再到隱約覺得無聊,直到頻頻走神連府城的王通判跟他說話他都沒聽見,也就大半個下午的時間。

關如瑯見狀拍拍裴元的肩膀。“拘了你一整天待悶了吧,去把關祥叫進來。”

裴元本想說不悶,又覺得當著親舅舅的面說這樣的假話沒什麽意思,起身沖白同知和王通判作揖行禮,便從書房裏逃了出來。

他知曉關如瑯的心意,讓自己待在他的身邊就是表明態度,告訴府城兩個大老爺裴元身後站著關家。即便以後關如瑯接關令儀回了京城,你們也別耳根子軟,聽著裴老三說什麽就是什麽。

不過裴元現在畢竟連個秀才都還沒考上,作詩一道他著實不擅長,心裏又老惦記著謝九九那邊,與其陪在關如瑯身邊讓幾個人精看出來自己的心不在焉,倒不如先躲出來罷了。

出了門,說是隨便走走,一走就走到了雲客來門口。

本朝從開國起就一直有宵禁的制度,但宵禁的力度和時間一直都有南北差異。

據說京城每天一更三刻(晚上七點半)暮鼓敲響九門就會準時關閉,夜裏有兵馬司和錦衣衛巡夜督查,抓到沒有夜行牌還在外游蕩的人,初犯就得仗五十。

出了京城,宵禁之後管得就沒那麽嚴了。畢竟一個衙門裏就這麽些人,除了更夫打更的時候巡邏,想要抓住有心出門的人也很難。

更別提南方經濟商貿發達的地區和岳州這種離著京城山迢水遠的地方,早十來年岳州就已地處偏僻民生商業依賴水運湖澤碼頭為由,請旨把宵禁的時間延長至二更。

請旨的奏章送去京城並沒有準確的回覆,但各地許多大小商業繁榮的地方,都默許了把宵禁的時間推遲的二更(晚上九點)之後。

現在酉時過半,正是晚間進客最熱鬧的時候。

今天八月十四,這個時辰天色昏沈太陽落山,只剩一抹沒褪凈的夕陽照亮天空,而另一邊月亮已經出來了。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今天的月亮已經又圓又亮,光輝反而比那抹夕陽更盛一些。

不過到底是夕陽亮還是月光亮,謝九九且沒工夫琢磨。

今年容縣的天冷得比往年早一點,從君山送來的螃蟹也比往年的要更肥。

清蒸的大螃蟹雲客來也賣,但每天出貨的數量就那麽多。四兩往上的滿黃母蟹賣得不便宜,一只得賣到五十到八十文一只。至於到底是五十還是八十,得看當天送來的貨多不多好不好。

在這樣的時令菜上下功夫,是臨澤樓那樣的大酒樓要做的事。

謝九九見螃蟹好,專門要那些一兩半到二兩的螃蟹,再小也不成,再小就真的一點肉都沒有了。

一兩半到二兩的螃蟹小歸小但肉和黃都滿了,螃蟹小一些殼還沒那麽硬。買來對半切開裹上面粉下油鍋炸,炸香之後放大蒜辣子香料爆炒。

炒好了加水放糯米和鴨血混合的血粑和雞爪煮,煮得差不多了倒進砂鍋裏,砂鍋裏鋪上墊底的配菜被湯汁和螃蟹一燙,也就熟了。

這滿滿一大鍋沒什麽稀罕菜色,價格卻不低。本來是謝九九臨時加的一道特色菜,想著賣得好久賣,賣不好明天不要這麽多螃蟹就是。

沒想到還真就賣得好,好得連蘿蔔絲煮鯽魚都沒什麽人點了。看來天氣一冷本地人還是更顯辛辣重口的食物,吃著發汗舒服!

忙完了頭一輪,謝九九從飯莊出來站在門口透透氣,架了泥爐的香辣蟹香是香,但每桌一鍋整個飯莊裏都是這個味道,還是有些太沖人。

有些桌的客人還要喝酒,一個鍋子能吃老久,中間還得加一次炭火。幾個跑堂忙不過來謝九九還得幫忙,在裏面的時候還好,出來風一吹才覺得自己都被腌入味了。

衣裳上滿是煙熏火燎的味道,謝九九本想去後面洗個臉洗個手,也不知道因為什麽,就好似感受到什麽了一樣又轉身擡頭去看,這才看見站在街對面的裴元,正傻楞楞的往自己這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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