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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你不是想拿銀子收買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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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你不是想拿銀子收買我吧……

雲客來在南街的街口, 斜對面沒有店鋪只有一顆老大老粗四季常青的大樟樹。

平時總有些老太太和大娘們從家裏拿了帶靠背的矮椅子坐在樹下,說話摘菜繡花納鞋底,總之只要能拿在手上做的活計, 就都要拿到大樹底下來做。

謝九九每天從樹底下過,都有好管閑事的大嬸大娘們故意搭話,今天問雲客來的生意好不好,明天問你家那女婿怎麽老不見人。

生意好不好的, 只看雲客來每天進進出出的客人難道還看不出來。

至於裴元怎麽不回來, 起初謝九九還認認真真的解釋青松書院離得遠, 回來不方便。

後來謝九九發現她們並不是真的在意裴元回不回來,只是想從自己這個整日在外拋頭露面的小婦人嘴裏問出些新鮮事,就能成為她們無聊間拿來品評的談資。

那之後謝九九就不再跟她們搭話了,路過了心情好的時候點頭笑笑就算打了招呼,心情不好的時候只當沒見著,就這麽目不斜視的路過。

本以為自己這幅做派會得罪她們, 不曾想自己越是這麽愛答不理的, 每次打招呼的時候那幾個格外多嘴多舌的大娘反而對自己更殷勤。

有兩次路過還非要往自己手裏塞一把糖,糖是那種自家做的麻糖,自家熬出來的飴糖撒上一碰炒香的芝麻, 就是全家老少都能拿來甜嘴的好物。

拿了人家的糖, 謝九九還不是得讓韓嬸子炸兩包小魚油團出來送過去。這麽有來有往送過幾回東西, 謝九九才算跟那些大娘嬸子們維持住了一點點默契的平衡。

現在裴元站在樹下, 那一點點平衡就又徹底打破了。幾個大娘針線活也不做了, 就湊在一起往裴元和謝九九這邊看。

有個向來嗓門最大的胖大嬸見謝九九發現了裴元,還非要多此一舉地沖謝九九招手,再指一指裴元,“謝小娘子, 你家相公找你來了。”

秋高氣爽,裴元站在樹下顯得格外打眼又俊朗。

一身天水碧的直裰被風吹得微微擺動,露出一小截霜白的綿裏襯。腰間沒有掛配飾玉牌,只松松系著一條靛青色的腰帶,腰帶一側掛著謝九九托謝文濟帶去府城的荷包。

荷包是謝九九的手藝,非要誇的話只能誇一句針腳走得密縫制得仔細。至於荷包上的並蒂蓮,哪怕是甘願入贅,被謝九九牽著心緒走的裴元,也只能捏著鼻子說一句:著實是用心了。

直裰寬袍廣袖,越發襯得裴元露在袖口外的手腕手掌骨節分明。裴元很白,手背上的青色血管附著在白皙皮肉底下,如古藤纏繞順著肌理往手腕小臂上蜿蜒。

平時不用力的時候不顯,握筆或是俯身壓在謝九九之上的時候,才會似弓弦蓄力凸顯出來。

這會兒他左手隨意垂落,右手食指和中指彎曲勾著一截細麻繩,麻繩裹住的是個不大不小的油紙包。油紙包包得厚實,謝九九還看不出他買的是什麽。

黃昏時分是一整天裏南城最熱鬧的時候,在碼頭幹活的人趕著進城回家,早上從城外進來做生意辦事的人也趕著出城。再加上出門吃飯的人,本就不算寬的街道,說是車水馬龍並不誇張。

謝九九想往街那邊走,剛邁步就被一輛馬車攔住了去路,從馬車上下來的是城東糧油鋪的兩個小娘子。

自從謝九九把雲客來接過來當了掌櫃,這兩個小娘子就來得特別勤快。尤其最近謝九九上了特色菜,兩人來的次數就更多了。

是熟客又是兩個小娘子,謝九九把兩人往飯莊裏引,又揚聲把秦娘子喊來,“帶兩位小娘子去二樓最裏面的雅間,螃蟹拿四只清蒸的,今日的蟹滿黃了,特別好。”

“謝掌櫃說好肯定就是好,我們喜歡吃什麽只有你記得,就聽您的安排。”

年輕的女郎能從城東到城西來飯莊吃晚飯,一定是喜歡美食的人。

可小姑娘天天吃辛辣的東西又不行,謝九九都看見兩人中個高的那個下巴和臉頰冒了紅疙瘩,上了脂粉都遮不住。

所以今日再吃香蟹鍋是萬萬不能的,四只清蒸母蟹配上雲客來秘制的調料,再來一份蘿蔔絲煮鯽魚,別的菜都不必了,點了鯽魚鍋的都能送一份葉子菜或是面條。

鮮香濃郁的魚湯被苗條或是葉子菜吸滿了湯汁,味道比光口喝湯還要更好吃。

謝九九寒暄著把兩個小女郎送上二樓,再轉身時裴元已經從門口進來了。有幾個熟客老饕認識裴元的,還笑著跟他打招呼。

“裴姑爺今天怎麽有空過來,聽說姑爺的舅舅從京城過來,這以後姑爺是不是要跟舅舅去京城啊,咱們謝掌櫃跟不跟著去,去了我們可怎麽得了。”

關如瑯在容縣待了不過兩天,流言就已經傳開了。

這幾個食客話語間雖是玩笑但也夾雜了幾分試探,對於他們來說謝德昌是老相識,謝九九也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孩子。

裴元一個外來戶,當了上門女婿本是挺好的事,現在突然冒出一個當大官的舅舅這就有點叫人摸不準脈了。在他們看來當上門女婿那都是被逼無奈,現在有好親戚能倚仗,誰知道他還願不願意留下來。

“這話玩笑了,我家的老宅在此我的原籍也本縣,成了親成了家哪有說走就走的道理。”

“方叔,誰說要走了,我的夫婿去哪兒不得我說了算。他不常來你們可別拿他打趣,好沒意思的。”

裴元不是不會八面玲瓏,但謝九九此刻就是不想看他被幾個老食客調侃。幹脆牽過他的手往後院走,也不管幾個年紀大了的熟客,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哈哈直笑。

“你怎麽來了,母親和舅舅都在家裏你也不陪著。”

“雲客來這麽忙,是不是得想法子再招個掌櫃的回來。”

後院和飯莊有一道厚厚的門隔開,就是為了防止有食客喝醉了酒稀裏糊塗往後院沖,後頭除了跟廚房連著一張小門還有一排庫房和跑堂店小二的舍房,不能由著外人進進出出。

春兒往前面去的時候沒忘了把厚門板關上,前面的熙攘熱鬧一下子就只剩隱約不分明的聲音,連帶一直精神抖擻的謝九九也忍不住塌了肩膀,長長嘆出一口氣來。

“掌櫃不好找啊。”謝九九也覺得不能老這麽下去,自己可以做一個天天守在店裏的東家,但不能老這麽靠自己一個人頂著。

今天出門以後,往雲客來的一路上謝九九心裏也在想,要是有個靠得住的掌櫃,自己就是陪裴元去一趟京城又怎麽了。

怎麽說也是都城,這次不去下一次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說不定還得等裴元考中舉人,等那時他要進京赴考了,自己才能跟著去一趟。

可誰知道裴元能不能考上,懷才不遇的讀書人太多了,有些事強求不得。

“等我出發往京城去,家裏沒這麽多人沒這麽忙了,你托大舅幫忙尋摸著。要是找不到合適的,等我回來我們再去一趟府城,把潘掌櫃請回來?”

“能行嗎?”

“怎麽不行,過年那段時間總要休息。過完年哪家飯莊的生意都不會太忙,我們趕在過年前去找潘掌櫃,他要是願意回來,過完年再給那邊支應一兩個月,等那邊找著人了再回來。”

做生意就是這樣,只要不是背地裏使絆子往下九流走,什麽都是可以談的。府城的大店從雲客來把潘掌櫃挖走是如此,現在裴元和謝九九生了把人請回來的心思,也是一樣。

再說做生不如做熟,這個道理老韓適用潘掌櫃自然也適用。

之前潘掌櫃走,是因為雲客來風雨飄搖不穩定,現在想把潘掌櫃找回來,是因為雲客來蒸蒸日上。

不需說潘掌櫃當時見雲客來不好就走了的話,他本就是一個掌櫃,拿了東家給的工錢把他該做的事做到位就行了,雲客來又不是他的,憑什麽還要綁著人家同生共死。

謝九九要想長長久久的留住人,就得想法子讓雲客來一直這麽生意興隆下去,這跟關如瑯想要庇護關令儀和還沒有考取功名的裴元,就得關家一直強勢昌盛是一個道理。

別怪人家自謀出路,有本事你自己一直巍峨挺立,你身邊的人才會一直留在你身邊。

有些事情上,謝九九和裴元的看法出奇一致。在重新把潘掌櫃請回來這事上,一點也不需要再互相多費口舌。

但有些事上,兩人又可以說是默契全無。裴元把荷包裏的三十兩銀票拿出來遞給謝九九,謝九九一臉防備的看著丈夫,“幹嘛。”

“你不會是想給我銀子,哄我陪你去京城吧。”

謝九九連連搖頭,別說給我銀子讓我回心轉意不行,就是給我金子也不行啊!再說這才三十兩,雲客來現在一天的流水都有一二十兩,這點銀子夠什麽用啊。

“謝九九!”

謝九九沒說出口的話都擺在臉上,氣得裴元眼前一陣陣發黑。

方才站在街對面,看著謝九九在雲客來裏來回忙著,裴元的心一下子就安穩下來了。自己是離不得她,可她卻不是離不得自己。

就如同自己不能不讀書一樣,謝九九也不能不賺錢,她註定做不成自己說要去哪兒她就能放下一切跟自己走的女子。既如此那就只能自己守著這顆心,早早的回來。

“你沖我喊什麽啊。這銀票你給我幹嘛?”

“你不是不去京城,這銀子本就是準備給你做氅衣的,既不去又不做衣裳,那就把銀子給你,你留著也好扔了也罷,總之給了你就隨你的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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