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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規矩是用來幹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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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規矩是用來幹嘛的

一頓飯的功夫, 食肆裏五張桌子來回來去總共進了七桌食客,有單獨一個人來吃的也有幾個學生結伴過來的。

桌上的菜真就來回來去這三四樣,就連配菜都差不多, 切成小丁的酸蘿蔔,從壇子裏拿出來的浸辣椒,配上不那麽辣的仔姜和蔥段,鐵鍋燒熱大油一過, 沒什麽菜會不好吃。

謝九九看得認真, 覺得裴元這法子正經不錯, 便把已經在心裏琢磨好些天的想法也說出來。

她本來是想要借雲客來靠著街的那一扇窗戶,把窗戶打通另做個小門,支兩口鍋專門做外帶的生意。

雲客來離碼頭近,城外碼頭邊上不是沒有食肆飯鋪,不過都是支個棚子擺兩張桌子,賣些茶水和炊餅, 面條涼粉這類容易做的東西。

這些吃食, 在碼頭做工的苦力腳力們吃合適,有時候都不用桌子板凳,蹲在路邊三下兩下吃完, 再跟店家討一碗水喝了, 裝粉裝面的碗都幹凈了。

但對於那些跟著船停靠在碼頭的人, 就不怎麽合適了。除了一些幹餅子, 其餘那些湯湯水水怎麽好帶到船上去, 就是他們肯帶,人家做生意的也不能叫他們連碗都端了走。

“我也不跟街上兩家早飯鋪子搶生意,他們辰時末就收攤了,咱們店裏的兩口鍋就跟著雲客來進客的時辰開張, 想來也不會有大意見。”

如今出遠門,最容易攜帶的幹糧就是炊餅煎餅,不容易壞又放哪兒都行,即是壓扁了壓碎了照樣能吃。再不然就是各種油炸之物,撒子麻花,炸魚腌肉。

容縣碼頭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種河鮮湖鮮,拿面糊一裹下油鍋一炸,炸酥脆了拿油紙包好,夏天存放個三兩天沒問題,天氣要是涼下來,還能存放更久。

雲客來家底子比城外那些攤子鋪子要足,連包油餅炸貨的油紙都是以前謝德昌找了好久,才在兩條街之外的雜貨鋪定下來的。

“陳媽媽可會做糖油團和蔥油餅了,外面做的都沒有她做得好吃。這一手我也學會了,等回去我讓秦娘子也學,她學會了就專門負責賣這個。”

“客人的話也不著急,縣城裏那些老客本就喜歡在雲客來點菜帶回去吃。碼頭上的新客,交給何奎去想法子。

我不叫他白忙,油鍋裏炸的魚蝦必須新鮮,他每天來回給送貨賺一份錢,要是有船上的貴客不願意下船不願意走這一趟,他給來回的跑腿我還給一分錢。”

“要是買得多的,還能送他們兩個竹筒,裝糗糧炒面豈不正好。”

說起自己這本生意經,謝九九總有說不完的話。裴元耐心聽著,時不時還要搭茬問兩句,看得路過兩人的書生路人們,都忍不住回頭再多看一眼。

俊朗的年輕書生帶著容貌姣好的妻子進了山門,夏日炎炎,多看兩人一眼也覺得養眼得很。

有兩個書生連連回頭看過裴元和謝九九,下山的腳步都匆忙了幾分,恐怕是被兩人勾起了心緒,著急下山回家找妻子去。

進了書院,裴元先帶著謝九九往李院監住的小院子去。院監負責看管生徒行為執行學規,輕易不離書院。

李院監是帶著妻子和書童仆從住在山上,只有過年那段時間,書院裏放假了才會回府城的家裏去。

李院監住的地方從書院進來沒多久往左側一拐,順著小徑彎彎曲曲走上一小會兒,越過一道溪水小橋,才豁然開朗。

溪水這一邊不止有一個小院,院子之間都隔著不近的距離,看上去就是很普通的農家小院。

能在山腰處建起這些看似是農家小屋,其實處處仔細周全的院落,位置跟前面的大小講堂和齋舍都分隔開,甭管前面的學生怎麽鬧騰,都擾不著這邊的好地方,就足以見青松書院的實力真的很雄厚。

小院不大,勉強算是前後兩進。

進門以後繞過影壁便是規規整整的正房帶兩側廂房,從正院一側往後繞便是一排倒座房,可以用來做倉庫廚房。先生獨自住在山上,或帶著妻子一起住都足夠了。

李院監是個看上去五十歲上下的清瘦文人,一把美髯修剪得極好,深藍色的道袍搭配襆頭看著簡單,衣擺袖口都繡著金線暗紋。

屋子裏有一股子淡淡的沈香味道,是謝九九在縣城裏賣香的鋪子裏沒聞到過的高檔味道,真真是一打眼就能看得出這位李院監是個極精致的人。

不過也只能粗粗看一眼,她就是仗著‘讓裴元心甘情願入贅’的名聲,人家李院監才客客氣氣見了一面。

之後還不等謝九九說話,就從後面走出來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美婦人,牽著謝九九往旁邊廂房裏去。

“聽說遠舟成親,書院裏幾個先生和山長都嚇了一跳。原想著是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今日一見你,就知道再沒有什麽苦衷不苦衷的,方才見你們並肩而入,真真是好漂亮的一對兒。”

謝九九今日選了一條天水碧紗地繡纏枝玉蘭的對襟夏衫,下著一條松花綠的綾裙,行動之間裙擺翻動,裙擺上蝶戀花的紋樣和月白繡鞋若隱若現。

發髻梳得端正,因著是要來書院,早晨打開梳妝匣子挑揀半天,也只挑中一支銀鎏金的蓮蓬簪。

鬢邊壓著從關氏那裏要來的茉莉花,小巧玲瓏的耳垂上是簡簡單單一對珍珠墜子,整個人看上去端的是清新脫俗又容貌出眾。

這位李院監家的娘子跟李院監相差起碼十多歲,體態豐腴相貌也好,行動之間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風流韻態。謝九九只一眼就能斷定,這位娘子必定不是院監的原配。

但不是原配不要緊,聽她說話就知道跟這個李院監合該是一家子人,一見面就先抑後揚,說得好像對裴元入贅多驚訝多不讚成的,都是為了後面捧著誇謝九九的模樣好。

可真要是把她的話全當做誇人的聽,那就又太天真了。

人家對裴元入贅的事打心底肯定不樂意有意見,這話就是說給自己這個得了上門女婿的人聽,別真把裴元當做沒人管的贅婿隨意折騰。

“哪有師娘這麽誇人的,我都臉紅了。”

當著老師長輩的面沒必要裝穩重老成,謝九九捧著一路走過來熱得發紅的臉頰非說是害羞,看得趙氏都忍不住捂嘴輕笑。還害羞呢,倒是先擦幹凈額頭上的汗再來說這話。

趙氏確實是李駿的續弦,當年李駿還在京城為官的時候原配就去世了。

趙氏也是官家女,不過家中父親只是一八品小官。家裏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家中幾代人都是京城人士,家裏有老宅子,住得也算寬敞。

當年李駿喪妻成了鰥夫,趙氏的爹為了巴結上官,才把女兒嫁給李駿做續弦。

趙氏沒得選,幸好李駿這人雖圓滑世故了些,還算是個有能為的人。在京城為官不說飛黃騰達,也算是穩穩當當。

前幾年被卷入一場河堤貪腐的案子裏,雖脫了一層皮但好歹得了個辭官回鄉的結果。當時李駿是求到關家大爺那裏才得以保全,這次關家來岳州找人,才會第一時間來找自家老爺。

今天知道裴元要來書院,李駿也提前囑咐過了。要是他帶著妻子一起來,就讓趙氏出面給謝九九旁敲側擊一下,不說叫他們夫妻和離,至少別攔了裴元去投奔關家的路。

關家對李駿是有恩在先,現在關家求他幫忙找失散多年的姑小姐,李駿自然盡了全力。這一次也確實全靠他上下打聽,才能找著關氏。

誰知找著了,又是這麽一個結果。李駿對於裴元入贅到謝家的事,背地裏已經嘆息過好幾次。雖說這事跟自己本沒有關系,可總覺得關家托自己辦的事沒辦得完滿。

裴元四年前去的容縣,李駿五年前來書院任院監,在官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人來管這群學生自然是得心應手。

李駿管學生並不古板,向來只抓出頭鳥,抓住了殺雞給猴看,猴兒們知道他這個院監的底線在哪兒了,只要不過線他並不多管。

而裴元則是那種總喜歡踩在底線上做事的人,規矩在他眼中並不是多麽威嚴不可觸碰的東西。他會把規矩摸透了,挑戰規矩卻又不破壞規矩。

李駿抓過他兩次,又拿他沒什麽法子。自那以後李駿對他就另眼相待,他篤定裴元這個人以後只要能考上,就一定不是池中之物。

誰知這麽一個人,居然會不顧世俗的眼光入贅給商戶人家。

聽說這個消息之後,李駿忍不住連連嘆息直拍大腿,自己只想著他不拘泥不迂腐,卻忘了這樣的人也太容易做出些驚世駭俗的事情來。

這會兒見了裴元,他一再明示暗示不要跟關家鬧僵,不要逞一時的意氣留在謝家,贅婿自然可以科舉入仕,但真得了官身,這一身份到時候可是要拖他後腿的。

要是他願意的話,他做中人跟關家的兩個管事去說,想法子讓他跟謝家斷了關系,安心跟著關氏往京城去。

李駿會說這些話裴元半點兒不意外,他連反駁的心思都沒有。聽了便聽了,耐心聽李駿把想說的說完,聽著書院下課的鐘聲敲響,才起身準備告辭。

“先生還忙,學生就不多叨擾了。這次上山說不得還要在書院裏賴幾天,明日再來先生這裏請教功課。”

“你……”

“先生的心意學生明白了,多謝先生教誨。”

“走吧走吧,還要去山長那裏,我就不多留你了。”

這態度李駿無能為力,他與關家相識多年,關家六爺是個出了名的暴脾氣。就裴元要求嚴管事送回京城的信裏不客氣的勁兒,那位爺說不定得親自帶人沖到岳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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