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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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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我要回家

李院監畢竟是裴元的老師, 又跟關家有交情,勸說裴元主動去投奔關家的話說得也很直接。

倒是趙氏這邊,可能她也是女子的緣故, 跟謝九九說的話大多都是後宅之事,要是心思單純些的人恐怕都聽不明白她為什麽說這些。

“以前跟老爺住在京城時,天天一睜眼就都是事。

府裏的瑣碎外面的人情往來,誰家娶了媳婦誰家添了兒子, 有幾次別人家得了個妾室, 都要下帖子來請。那個絮煩的勁兒啊, 我都不知道從何說起。”

“師娘說得是,前幾年我家裏守孝,好些人情往來人家不請家裏也就不去。現在孝期過了我又成親了,街坊四鄰親戚朋友有什麽事都不能落下。

還是師娘的日子過得自在,書院裏閑人俗人等閑都進不來,不知要少操多少心。”

“不怕師娘笑話, 這些日子跟著遠舟住在府城, 還有請客的消息被人捎帶到府城來,說是我三叔家添了長孫,讓我得空千萬回去吃滿月酒。”

趙氏張嘴就說起在京城住著不容易, 好像是在替謝九九這個小地方的姑娘著想, 她真去了京城也擺布不平, 倒不如趕緊放手還了裴元自由, 讓他自去奔他的前程才是對的。

謝九九則不硬不軟的頂了回去, 這趙氏是官太太和院監夫人做得太久了,還以為這天下只有她們這些尊貴的夫人太太們才是人,才有閑情逸致來往來交際,才配今日你請客明日我請客, 花團錦簇的好日子。

殊不知人活在世上,都是一樣的。

只不過她趙氏送人情送一批錦緞,自己送禮則送幾包點心一塊細棉布。家裏條件再差一些的,送上紅封包的幾個銅子或是一方手帕,那也是一份人情。

官宦人家看不上又如何,這些收下的禮照樣要一點不落的記下來,等日後別人家有什麽事了得還禮。

要是不還或是漏了,官宦人家或是還窮講究個臉面,小門小戶的才不管那些,只當你這一家子不會做人,等日後你家有事只看還有沒有人來。

前天來府城送消息的正是謝天佑家,別看兩家為了雲客來之前鬧成那樣。

當年謝德昌去世,謝文濟一家子都來了,擡棺材上山埋的時候他家的兒郎都出了力。不管後來兩家鬧成什麽樣子,現在人家得了孫子,謝九九說什麽都得去。

這趙氏站得太高了,看不見底下人一日三餐煙火紅塵裏的日子也不算什麽錯,

只不過眼下兩人壓根不是一路人,趙氏想用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嚇退謝九九,這個打算成不了。

謝九九的話趙氏如何聽不懂,不就是在說自己不食人間煙火。本還想說些什麽,被謝九九這麽不軟不硬的一頂,就不好再說了。

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說不上是笑還是不笑的笑模樣,趙氏頗有些生硬的拿過謝九九送的胭脂膏,“你可算是說對了,住在這書院裏啊是自在,卻也是真清凈。”

清凈得連胭脂膏子都許久沒買了,倒不是李駿不給銀子,只不過自己到底是做師娘的人,這後面再是跟前頭分開了,也免不了碰上學生。

當師娘跟當李夫人不一樣,自己衣箱裏壓了不知多少好料子做的衣裳不敢穿,天天就這麽幾件顏色花樣老成的來回換著,胭脂口脂更是早不用了。

“師娘說的這個我真明白,師娘是嫌書院太清凈,我卻是嫌我家那鋪子裏太熱鬧,每日人來人往的沒個消停的時候。”

“人多了,難免就要多顧忌些。我去鋪子裏的時候連今日這根簪子都不敢戴,只有遠舟成親之前送給我的木簪天天戴著,人家才覺得我一個婦道人家在外面拋頭露面不是錯。”

“不過這胭脂也不是全無用處。”謝九九笑著湊近了趙氏,悄悄在她身邊耳語兩句。

聽得趙氏面色漲紅這才坐直了身子,重新擺出一副自己什麽都沒說的樣子,仿如方才剛進廂房時那般天真嬌憨、剛成親的小婦人。

看著這樣一個謝九九,趙氏就知道自己是勸不動的了。這麽潑辣又膽大的婦人,光靠嘴上功夫想要嚇退他,李駿這算盤打得太好了。

勸不動那就不勸,兩個女人坐在一起,說衣裳說首飾,說京城的繁華說縣城的飯莊,甚至連沈霽在鹿鳴村做個私塾先生都能聊,何苦再討人的不高興。

等到裴元來廂房這邊接人,見兩人相談甚歡心裏也不驚訝。謝九九什麽人精,一個趙師娘要是還擺布不了,那才真是真出了鬼了。

“怎麽樣?沒難為你吧。”

“是個特別知曉分寸的夫人,見我死咬著你不願松口她就不勸了。怪不得這位李院監能當這麽大個書院的院監,怪不得都住到書院裏了,都還要帶著他夫人一起住,這兩人可真是相配。”

兩人都是軟硬兼施,先把事實擺出來說明白,再苦口婆心的勸。

見勸不動就立馬掉頭不說了,如此這般既不得罪人,人家還要記他們的好,畢竟他們的心是為裴元好,要不然何必又是送帖子又是把人叫回書院來勸。

“你就是促狹,是想說他倆也是大俗人,像是衙門裏的老爺不像書院裏的先生,對吧。”

“這話都是你說的,我可沒說。”

兩人一邊往山長住的小院那邊走一邊低聲說話,謝九九搖搖頭,“管學生就得李院監這樣的人,知道怎麽管學生才能叫人怕,還能不得罪人,多有本事。”

就像當著塾長的幺叔爺和只做私塾先生沈霽,道理都是一樣的。

“人家可是勸我拋下你不要,跟著關家去京城,你還說人家有本事。”

“勸你去關家,又讓他妻子來勸我放手,完了你和我還都和和氣氣的從他們那小院子出來了,這還不厲害啊。”

這話說得多少就有些陰陽怪氣了,在裏面還一口一個師娘的,這會兒都成了‘他妻子’,裴元側頭去看謝九九臉上藏不住的不忿,還想再說些什麽,卻又被後頭傳來的咳嗽聲給打斷了。

後面來人正是山長,剛從前面大講堂下課回來。

書院裏的講堂分大小,學生也分了甲乙快慢。已經有了秀才功名的進生員班,還在準備童子試的學生進童生班。

之後生員和童生班裏再按照成績分天地玄黃,入的班不一樣學的東西也不一樣。

天子班基本全都是來年就要下場考試的學子,而玄黃二班裏的,大多都是先讀著,讀到哪天先生說可以下場試一試了,才會去考試。

除此之外,還有一月三次大講堂裏的課。授課的先生是山長和副山長,在書院上課的學生誰都能去聽,去的早的坐前面起得晚的站後面。

一節課下來能聽懂多少又能記住多少,全憑學生自己。

一個山長一個院監,一雅一俗,一個在仕林中名聲頗大桃李滿天下,一個大半生在官場營營役役不知經歷過多少風雨。

兩人對裴元的態度和看法或許有差別,但對於裴元入贅到謝家的事,都是滿心滿眼的不讚同。

不過老先生跟李院監走的路子不一樣,進了他的小院,謝九九也沒有被老頭兒支開,而是兩人一起端坐著聽了好一通玄而又玄的話。

聽到最後謝九九真的眼皮直打架,就差坐不住一頭栽到裴元身上,山長才擺擺衣袖放二人出來。

“山長跟你我說了那麽多無為而治、自在清凈、上善若水的,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整個下午就拜見了李院監和山長,這會兒兩人往客院走,謝九九忍不住問,“他是老師是長輩,他要是直接說我也不能擺臉色不是。”

說了這麽多,不就是想說裴元選擇入贅是沒順應自然,攔著關家把關氏帶走是沒了人倫,反正話說得挺好聽,意思就這麽個意思。

“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非要把話說得這麽明明白白了。山長的話再繞,你我聽懂不就行了。”

山長是個講究雅致的小老頭兒,即便不同意也不會直喇喇的說出來。人家要的是聞弦知雅意,什麽事情說的太直白反而不美。

也正因如此,聽了山長的教訓裴元也半點要改的意思都沒有。當學生的哪有那麽聽話的,師長跟前乖乖聽著便是,回過頭事情該怎麽辦,還得靠自己。

裴元的態度擺在這裏,次日他再去找山長問不懂的功課,找李院監說謝家兒郎想要來書院讀書的事,兩人就都明白裴元的回答,也再不多言什麽。

路是自己走的,腳上磨出來的血泡再疼也得他自己忍著,旁人多說無益。倒是謝文濟的文章被李院監看過,便點頭答應讓他來書院旁聽。

先跟著童生班黃班的學生旁聽半年,半年以後再考試,考試完了定去留。

跟著裴元在書院裏住了三日,下山回城的路上謝九九一再猶豫,話到了嘴邊好幾次又咽回去,直到馬車都進城了,謝九九這才歪過身子一把箍住裴元。

“大熱的天這是做什麽,聽話些,回家了再做?”

“去你的,做什麽啊就做,這大白天的。”

在書院裏兩人再離經叛道也不好做那等事,裴元此刻只覺得謝九九貼在自己身側,明明什麽都沒幹,他都有些莫名其妙的口幹舌燥。

“我是要跟你說個事。”

“什麽事?”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裴元有些警惕的看著幾乎整個人都要掛到自己身上謝九九,劍眉高高揚起幾乎要從眉骨上挑飛出去。

“哎呀,我能跟你說什麽事,還不都是家裏的事兒。”

“那你先說說看。”

在一起的時間越久,越能摸準謝九九的脈。別看她這會兒嘴上說得輕松,說出來的話肯定要戳人肺管子。

果然,謝九九一再強調沒什麽事的‘小事’,居然是打算扔了裴元一人在府城她先回家去。

府城的事說來也料理得差不多了,跟關氏的關系說不上好但也絕不算壞。

等關家人來了以後裴元跟不跟關家人去京城,是繼續當謝家的女婿還是去當關家的表少爺,這事只在乎裴元願不願意,關氏不會也沒有能力左右她兒子的決定。

那自己老待在府城做什麽,家裏還一堆的事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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