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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得手 恐怕都是她計劃中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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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得手 恐怕都是她計劃中的一環

畫齋裏的燈亮了好一會兒了。

雁翎在幾案前研墨, 上好的油煙墨,墨汁豐裕醇厚, 隱隱散發著墨香。

墨已經很多了,但她仍在研磨。

旁邊放著一張剛畫了幾筆的畫,不遠處是她新做的腰帶。

賀庭州還未回來,雁翎在腦海裏把即將發生的事情預演了好幾遍,爭取等會兒一次就能成功。

正想著,突然聽到“吱呀”一聲,是畫齋的門開了。

雁翎放下手中的墨條, 擡眸看去, 只見賀庭州面無表情站在門口。

他現下沒穿官服,只穿了一身淺色的家常衣裳, 腰系玉帶, 越發顯得他身姿挺拔。

雁翎一眼就看見了那枚她心心念念的玉佩,明晃晃地就墜在他腰間。

“二郎,你回來啦?”她盈盈一笑,走上前去。

賀庭州雙手負後, 靜靜地看著她:“嗯。”

今日他回想了很多, 妙法寺、劫囚車、以及她舍身擋下的那一箭……

“還好,你今天回來的稍早一點, 我都好幾天沒見到你了。”雁翎語帶嗔怪。

“最近有些忙。”

“我就知道。”雁翎輕笑,伸手去拉他衣袖,“你過來,給你看個好東西。”

賀庭州垂眸,目光落在她拉自己衣袖的手上。少女白皙的手指抓著衣袖,在燈光下,顯得她的手指宛若白玉一般。

然而他腦海裏浮現的卻是那天妙法寺看到的場景。

她也曾這般對待過別人。

“過來嘛。”少女眸光流轉, 淺笑吟吟,語氣中帶著幾分嬌嗔。

“看什麽東西?”賀庭州微一凝神,任由她牽著來到幾案前。

“就是這個啊。”雁翎拿起早就準備好的腰帶,獻寶一樣遞到他面前,眸中笑意流淌,“怎麽樣?是不是和我那天畫的一模一樣?”

賀庭州瞥了一眼,神色淡淡:“是有些像。”

“你不嫌棄的,對吧?”雁翎似是有些不放心。

賀庭州搖頭:“不嫌棄。”

“那我現在給你系上好不好?”雁翎隱約察覺到了他的冷淡,但只當是他連日辛苦太累,並不深想。

賀庭州定定地看著她,靜默一瞬,才道:“好。”

雁翎心中大定,近前一步走至他身邊,小心取下玉帶上的玉佩、荷包等物,放到幾案上,隨後又伸手去解玉帶上的帶鉤。

時下男女腰帶不同,系法自然也不一樣。雁翎第一次給人解腰帶,難免生疏,有些不得其法。

賀庭州耐著性子,一動不動。

燈光搖曳,兩人的身影被清晰地投到墻上。

親密,暧昧。

她是第一次給人解腰帶,賀庭州又何嘗不是第一次?

兩人離得太近了,他一低頭,就能看見她烏黑的發頂,以及發間顫顫晃動的珠釵。

一顫一顫的,幾乎和他的心跳重合。

賀庭州突然出聲:“泱泱。”

“嗯?”

“我們的婚期提前怎麽樣?”賀庭州聽見自己問。

雁翎一怔,暫時停下手上動作:“提,提前嗎?這,這怎麽好提前呢?都是定好了的。”

“也是。”賀庭州垂眸,擡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她的臉頰,聲音很輕,“都是定好的。”

雁翎忽略掉臉頰的異樣,沖他粲然一笑,繼續低頭與帶鉤做鬥爭。

終於解下腰帶,她松一口氣,臉上笑意更濃:“好了,現在要給你系新腰帶了。先說好啊,我只給你系一次,以後你要自己系的。”

說完,雁翎回身去拿新腰帶。然而不知怎麽回事,她腳下一滑,手竟按上了幾案旁邊的硯臺。

變故突然,賀庭州下意識去扶她。

恰在此時,雁翎也慌慌忙忙尋找支撐,抓到他胳膊後,意識到不對,匆忙松開,扶在他胸前撐了一下。最後才就著他的手站穩。

於是,她手上的墨汁好巧不巧,染在賀庭州身上、手上多處,淺色的衣衫臟兮兮一片,手上、手腕處更是一大團墨漬。

“啊呀。”雁翎勉強站好,面帶歉然之色,“弄臟了,我不是故意的。”

她扭頭看了一眼,慶幸道:“還好硯臺沒有摔壞,腰帶也沒臟。”

賀庭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身上的臟汙,微微蹙眉:“無妨,洗幹凈就行。”

研墨作畫,難免會有臟汙。因此畫齋裏就有提前放置的半盆清水。

“可是,你這衣裳……”雁翎面露難色。

他素來喜潔,而眼下這衣衫已經被她折騰得不像樣子了。

幾團臟汙在淺色衣衫上,愈發明顯。

雁翎輕輕咬了咬唇,很不好意思地小聲道:“要不,你去換一身吧,好不好?換回來我再給你系,我先把這邊簡單地清理一下。”

她蝶翼般的睫羽輕輕顫動,雪白的面頰因緊張而微微發紅。

賀庭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聲道:“好,你稍等片刻。”

停頓一下後,又道:“你不用收拾,讓長順來就行。”

雁翎只是一笑,眨了眨眼睛,也不說話。

賀庭州緩緩踱步而出。

時下男子腰帶多為裝飾用,他去除了腰帶後,少了束縛,寬袍松散開來。行走之間,有些失儀,也有些落拓不羈。

雁翎迅速洗了手,用帕子擦掉手上水漬。

確定賀庭州已走遠,她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將玉佩放到木雕的縫隙處,學著賀庭州上次的模樣,轉動木雕。

伴隨著“吱呀吱呀”的聲響,雁翎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心內暗暗祈禱,賀庭州回來的遲一些,再遲一些。

唉,失誤了,剛才應該佯作不小心,把墨汁塗在他脖子、或者胸前的。

那樣他肯定要去沐浴,這樣一來一回耗費的時間更久。

事已至此,只能盡快解決了。

書櫃挪開,露出懸掛著的畫。

雁翎強忍著心中激動,近前細看。

認出是自己曾經拆開過的那幅畫後,她胸口一滯,濃濃的失望湧了上來。

她心裏有個聲音:可能賀庭州也不知道真假,不然不會把一幅假的小心翼翼珍藏在這裏。

那真的呢?真正的《松鶴圖》在哪裏呢?

難道當初皇帝賜給他的,就是假的?

還是說另有隱藏之處,只是她不知道?

雁翎失望之餘,強打起精神,打算轉回書櫃,將一切恢覆原樣。

然而她視線不經意的一瞥,卻註意到書櫃後方,也懸掛著一幅畫。

等等,看畫的內容,竟也是《松鶴圖》!

雁翎瞬間雙目圓睜,匆匆停下手上動作,幾步行至跟前。

方才那一幅是假的,那這一幅呢?

她想也不想,直接取下畫,又從袖袋中取出荷包,抽出一根銀針輕輕一挑。

——在學習裱畫的過程中,這個動作,她已練習過無數遍。

但此刻,她仍是不受控制地手指輕顫。

深吸一口氣,雁翎平穩了情緒,才繼續先時的動作。

裝裱的錦綾被挑破。雁翎一點一點細細尋找。

終於,一節兩寸左右、四四方方的細絹從裂口處飄出,晃晃悠悠落入她手裏。

這一刻,天地間似乎全部安靜下來。

雁翎聽見自己一聲大過一聲的心跳。她雙腿發軟,險些站立不穩。

她緊緊捉住那張薄如蟬翼的細絹,小心把握著力道,垂眸看去,果然絹描繪了一幅地圖,旁邊還有極小的一行字。

雁翎眼眶一熱,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太好了,是藏寶圖,是藏寶圖!

義父籌謀許久,她進京數月,就是為了這麽一幅藏寶圖。有了它,大家就都能過上好日子了。

雁翎心中激動,下意識掩住唇,唯恐自己尖叫出聲。

但事實上,她很冷靜地一聲不吭,一把擦去眼淚,也不細看圖上的字,稍稍覆原其裝裱,匆匆轉動木雕。

伴隨著“吱呀吱呀”的聲響,書櫃回到原位。

她呼了一口氣,剛抽出玉佩放在桌上,賀庭州的聲音就在身後響起:“你在幹什麽?”

“啊?!”雁翎悚然一驚,他怎麽回來這麽早?

他換衣服這麽快的嗎?

她甚至都沒敢認真覆原其裝裱。

雁翎抿了抿唇,盡量神色如常:“我嗎?我在看這腰帶啊。”

她先時背對著他,他剛來,應該沒有看到吧?

就算看到了也沒關系。反正藏寶圖已經到手,她不會在這裏逗留了。只要應付過當前就好了。

雁翎回過身,見賀庭州換了衣裳,手上也已清洗過。

此刻他沒有束腰帶,寬大的衣袍無風自動。他整個人站在背光處,臉上光影明明滅滅,看不清其表情。

他緩步近前,視線逡巡,目光掠過木雕,最終落在玉佩上。

雁翎心裏咯噔一下,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玉佩還是原本的位置,沒有絲毫變化。她目光微轉,見硯臺旁邊濺出的兩個墨點還未及時清理。

雁翎心臟砰砰直跳,借著拿腰帶的機會,用指腹輕輕揩去。

賀庭州半垂下眼簾,只作不曾看見。

方才在門外,他隱約聽到了“吱呀吱呀”的聲音。

旁人或許不知道,但他是最清楚的。

那是轉動木雕時,書櫃挪動發出的聲響。

所以,她方才在做什麽,顯而易見。

腰帶也好,墨汁也好,恐怕都是她計劃中的一環。

雁翎定一定心神,裝作什麽都沒發生,拿起腰帶,走到他身後,含笑道:“二郎,你這身衣服好,和新腰帶更配呢。”

她低下頭,半彎了腰,從背後為他系腰帶。

兩人的身影被投在墻上,只看其影子,倒像是她從背後擁抱他一樣。

“吧嗒”一聲,帶鉤扣好。

果然她自己做的更方便。

雁翎轉身取了荷包為他戴上,隨後又去拿玉佩。

就在她戴玉佩之際,賀庭州突然按住了她的手,沈聲道:“玉佩不戴,放進木雕裏。”

雁翎心頭一跳,手不由地一松,手中玉佩穩穩地落在賀庭州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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