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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之謎(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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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之謎(5.12)

沈定熬了三個大夜,身上依舊血跡斑斑,十分狼狽,他像是沒有聽到對方的話,反問道:“白衣美人關在何處?”

“他、他昨日逃走了。”守門弟子看了他一眼。

沈定只微微一頓,又問:“還有一人呢?”

“他也一並逃走了。”

沈定沒什麽表示,往外走去,才走一步便被攔住:“沈二公子請留步,魔頭逃獄,恐對您不利,所以……”

“所以派你們守著我?”沈定冷笑,“我需要你們保護?還是因為我之前與人走得近,特來監視囚禁?”

那弟子唯唯諾諾,低著頭不敢看沈定:“沈二公子,我等也是聽命行事,請不要與我們為難。”

沈定自顧自往外走,同時嘴上道:“不想活了就攔我試試。”

後面兩人對視一眼,自是沒敢再上前,正左右為難,姜流光往這邊走來,他倆如蒙大赦,大聲鞠躬問好。

姜流光站到沈定面前:“沈二公子,姜掌門有請,請過去一敘。”

“若我不去呢?”沈定反問。

姜流光眉頭微蹙:“沈定,你親人離世我表示惋惜,但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七大派掌門都已聚到玄門,商討對付魔教的事。你身為天清一員,請以大局為重。”說著緊握住劍柄,大有沈定再不肯配合就大幹一場,把人綁去的架勢。

倆人之間劍拔弩張,沈定陰沈的臉忽然明媚,笑道:“方才不過是同流光公子開個玩笑,既是姜掌門有請,自是不敢怠慢。只是我這副樣子,怕是礙他老人家的眼,可否讓我洗漱一番,再給我一套幹凈的衣裳?”一番話將姿態放低,讓人無可辯駁。

姜流光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半晌後僵硬才道:“隨我來。”

待姜流光把沈定帶到盥洗室,沈定又改了主意:“還是直接去吧,免得姜掌門等久了。”

“沈定!你到底要做什麽!”姜流光終於爆發。

“流光公子莫生氣,有這力氣還是快些帶路吧。”沈定甚至還笑著,眼神似是在說—就算是逗你玩兒,又能怎麽樣?

姜流光再次握緊劍柄,一言不發扭頭就走。沈定隔著幾步路的距離跟著。

到了之後,竟只有姜澄明一人,看房間布局,似是姜澄明的書房,清雅別致,書案後面的墻上掛著一副字—天道酬勤,用裱框裱了。字體遒勁有力,頗有大家之風範。

“爺爺。”姜流光作揖。

“嗯,去吧。”姜澄明正坐在茶幾旁煮茶,見人來了先看了沈定一圈,楞了幾楞才沖孫子擺了擺手。

姜流光恭敬退了出去,將門關上。

“沈二公子,請坐。”姜澄明看沈定的眼神中夾雜著讚賞和雀躍。

沈定也不客氣,在姜澄明對面的位置坐下,並不言語。

姜澄明給沈定倒了杯茶,放到他面前:“新采的春茶,嘗嘗。”

茶杯白璧無瑕,杯壁薄如蟬翼,讓人不經生出愛憐之意。沈定只是看著,並不伸手。

“怎麽不喝,嫌棄我這老頭子泡的茶?”姜澄明抿了口茶,目光圈著沈定。

沈定笑笑,舉起自己的手,慘不忍睹,指縫間皆是紅黑色的幹涸的血跡,手指輕晃:“我的手臟,怕玷汙了這白璧無瑕的杯子。”

“我以為沈二公子是不拘小節之人。”姜澄明意有所指。

沈定便拿起茶杯,端到鼻尖聞了聞:“好茶。”隨後又放了回去。

“不好奇我找你所謂何事?”姜澄明換了個話題。

“哦,那麽你找我所謂何事?”沈定支著側臉,眼皮耷拉,一臉倦容。

姜澄明先楞後笑,且是放聲大笑,仿佛沈定的話戳中他的笑穴。他看沈定的眼神愈發深邃:“你真的很像她。”

沈定並沒追問,仍是一副“有屁快放,說完我好去睡覺”的困頓姿態,指尖轉著杯子邊緣。

清脆一聲,姜澄明往桌上放了個東西:“物歸原主。”

沈定擡眸看去,瞳孔驟縮,是他的鐲子。他緩慢伸手拿過,鐲子依舊清涼剔透,卻已物是人非。

“這個怎麽會……”沈定看向姜澄明。

“那魔頭落下的,你將他當自己人,他卻未必重情,將你送他之物棄之如履。”

“你怎麽知道這是我的?又怎知是我送他的?”沈定盯著他。

姜澄明卻是嘆了口氣:“你看。”說著挽起右邊衣袖,一個青色鐲子恰好圈住他手腕,只能略略上下移動。

沈定瞬間坐直身子,盯著那鐲子,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兩個鐲子除了顏色以外,其他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鐲子原有一青一白兩個,是我母親傳於我,青的給我,白的給今生摯愛。她是個極美極好的女子,溫婉良善,多才多藝,我看到她的第一眼便交了心。”姜澄明回憶道。

沈定已恢覆先前的姿態:“這和我有什麽關系?世上鐲子並非孤品,許是碰巧與我這個一樣而已。”

“這鐲子又喚月光鐲,平時看著無異,遇水便會發光,如月光般皎潔,是也不是?”姜澄明道。

“那又如何?”

“這種材質的玉石,是我曾祖父當年隨人去外域,在一處深山偶然尋得,舉世無雙,打成這一對鐲子送與我曾祖母,再代代相傳。平生我並未再見到過有相似的材質出現。青的我戴到今日,從未有半刻離身。這只白的,四十七年前我送給了她。”姜澄明目光灼灼。

“姜掌門,你到底想說什麽?”沈定心裏隱隱有了答案,手緊緊握著鐲子,指尖泛白。

“你是我姜家所出,根本不是沈勻的外孫,而是我姜澄明的!”姜澄明挑明道。

“不可能!”沈定本能否定。

“這個鐲子就是最好的證據,且你的眉眼隱隱有她的影子,我第一次見你便覺熟悉。”姜澄明更顯激動,說著竟半起身扯開沈定前襟,一枚淡粉色似心形的胎記在沈定左胸膛處,“她的身上也有這樣一處胎記,位置形狀一模一樣!這也是巧合麽?”

沈定臉色發白,猶自震驚。姜澄明臉色稍緩,將沈定衣襟攏好,坐了回去:“我是十五歲遇到的阿月,那是我第一次下山。少年玩性重,多次聽外出任務的師哥們說起外出時的所見所聞,不禁心生向往。有一次得到機會,和幾位玩得好的師兄弟溜下山,結果他們竟是去逛花樓。我勸他們走,但他們不肯,非要看……後來阿月出來了,我看了一眼自此再忘不了。”

“但我們終究沒能在一起,原因很俗套,我父母不同意,給我配了一個所謂門當戶對的門派之女。若我非要娶,可以娶阿月做妾。但她出淤泥而不染,若非一生一世一雙人,她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對我避而不見。後來我也因為派中事務繁雜,加上年輕心高氣傲,氣她不肯為自己妥協,就這麽斷了。”姜澄明感概,提起往事,依舊意難平。

“幾年後一次出任務,我與阿月重逢,她竟還做著老本行。我以為憑她的才貌,找個好人家疼她愛她並不難,卻不想她依舊流落風塵,濃妝艷抹,當眾與男子調情嬉笑,全然沒了初時的傲氣與清純,同那些煙花女子同流合汙。我試圖勸她,但她渾身都是刺,她還是恨,恨我薄情、恨我負心另娶他人。說她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我,我無話可說,最後不歡而散。”

“我暗中派人給了她一筆銀子,足以保她後半生無憂,聽說她還有了個女兒,希望她能和女兒居有定所。她要了那筆銀子,可並沒有替自己贖身,反而將女兒也往火坑裏推。我道人心易變,既然這是她的選擇,我也無法強求。自此再沒她的消息,彼此相忘於江湖。”姜澄明臉色辨不分明。

“再後來,我收到一封信,是阿月寄來的。原來那是我的女兒,我和她有一個女兒,叫思思。她讓思思步她的後塵,她在報覆我。可她卻不是寫信訴說覆仇的喜悅,而是讓我救我們的女兒。她與一個書生相愛並有了身孕,招來其他愛慕者忌恨,意欲弄死那書生,也恐他們對思思不利。行兇者是七大派的人,可等我趕到那書生的住處,卻發現七大派的三人已經死了。他們身上中了銀針,定是被魔教教主司空徹所殺。雖不知那書生是何身份,但與魔教必然脫不了幹系。思思也不知所蹤,一介弱女子還身懷六甲卻無處可尋。要麽已經遇害,要麽有人將她藏了起來。”

“但那時魔教愈發猖狂,百家聯合討伐魔教,我身為玄門之主,不得不以大局為重。圍剿大同山一役,玄門元氣大傷,門派百廢待興。尋找思思一事一再耽擱,阿月思念成疾,最後郁郁而終。我這些年也沒有放棄尋找,本以不報希望,不曾想在和塵舉辦的比武大會上見到你。”

“原來是沈二姑娘救了你,待你如己出。沈定,我、我才是你的外公。”姜澄明眼眶濕潤泛紅,自己把自己說哭了。

沈定輕笑:“是麽?那你敢公開我的身份麽?你能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我是你的外孫麽?”

姜澄明楞怔:“我……”

等了半天沒有下文,沈定點點頭:“嗯,我知道了。”

“所以姜掌門和我說這麽多,是想讓我做什麽?”沈定冷冷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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