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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殺(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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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殺(4.9)

沈定沐浴後,再次出現在眾人眼前,從二樓一步一步下來,所有目光集一身。衣袂飄飄,腰間珠子更是隨著腳步搖曳生姿。

徐嘯看呆了,上次比武大會他因扭傷了腿沒能去成,對沈定一直只聞其名未見其人,今早他匆匆一瞥並不覺多驚艷,現在卻是大開眼界,果然名不虛傳!

秦休早他一步洗好,已經落座了。沈定自然走到他身邊坐下,給了他一個眼神。秦休淡淡一笑。

多虧有這套衣服,總算找回些面子。他回客棧一照鏡子才發現自己的臉黑成碳,也不知那佛堂的地基裏有什麽,弄了他一臉黑,還越搓越黑,而他就頂著這張滑稽的臉在外晃了大半天,被別人看去倒沒什麽,只是想到秦休也看到了,他便有些不自在。

回去路上他問秦休為何不提醒他?別人都笑話他了。秦休卻說他並不覺得這樣難看,誰敢笑先問過他。說著看了眼賈稱意。

賈稱意再不敢嘚瑟,沈默是金。

沈定的小疙瘩就這麽消散了,這會兒看到賈稱意,笑問:“賈伯,光喝酒多沒意思啊,來盤開口笑下酒?”

賈稱意苦著張臉,幽怨地看了沈定一眼:“不用,這兒有炸花生。”

沈定手握成拳抵在嘴邊,唇邊笑意卻怎麽也擋不住。賈稱意認出沈定後笑得猖狂,秦休點了他的笑穴,足足讓他快笑到岔氣,一路被人當猴子一樣觀看。方才有多囂張,這會兒就有多安分。估計今年分量的笑都一次性笑完了。

秦休打了個響指,跑堂的積極響應,把桌上涼菜撤了,上熱菜,不一會兒便擺滿了方桌。其他桌也陸續上了菜。

沈定來之前,秦休和徐裴質對面而坐,賈稱意和十一對面而坐,四人各據一隅。徐風徐嘯和其他弟子坐其他桌。案子棘手,徐裴質又叫了些弟子來幫忙。

徐裴質舉起酒杯:“沈二公子,各位,今天這頓我請,就當為各位接風洗塵,歡迎。”

“徐兄客氣,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沈定道。

四人一飲而盡。

十一見沈定幹了,眼睛都瞪大了,無聲詢問。沈定右手悄悄探過去,放在十一腿上,再拿開,笑意盎然。

十一低頭看去,腿上多了個明晃晃的濕掌印,指節分明。

“……”

徐裴質註意到了,詢問有何不妥。

沈定擺手,淡淡掀過,同徐裴質寒暄,無非是些場面話,門派互誇。

“沈二公子,聽說你初出江湖,已經交了不少朋友了。”徐裴質話題一轉,轉到秦休和賈稱意身上。

“這兩位都是江湖俠客,心無羈絆,來去自如。同他們相談甚歡,有幸同行一段。”沈定道。

“聽說前幾日爭花魁,你身旁這位朋友也有興趣?”徐裴質語氣玩笑,眼神卻透著審視。

“你什麽意思?”賈稱意臉色微變,沈聲問。

旁邊徐風徐嘯筷子頓住,凝神傾聽他們大師兄這邊的情況。

“隨便問問罷了,你這麽緊張做什麽?”徐裴質瞥了眼賈稱意。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種事情有什麽好問的?”賈稱意道。

“自古才子配佳人,我只是替秦公子覺得可惜。況且若有秦公子在,想來會保護好葛姑娘,斷不會讓他人有機可趁。”徐裴質飲了口酒,目光落在秦休身上。

秦休從始至終沒什麽反應,甚至連個眼神也沒給一個,從容不迫夾菜吃菜。

“秦公子似乎並不覺惋惜?”徐裴質又道。

秦休終於有所反應,擡眸看了眼對面的徐裴質:“你到底想說什麽?”

“徐兄,是這樣的。秦休其實並非為了自己,而是……”沈定接過話,眼珠子轉向賈稱意,“為了賈伯,他漂泊半生還是一條老光棍,難得看上一個姑娘。但出門在外,盤纏有限,拼不過當地的大財主,最後只好作罷。”

“原來如此。”徐裴質看賈稱意的眼神多了幾分深意,怪不得方才反應這麽大呢。

賈稱意:“……”眼刀子嗖嗖飛向沈定,這麽多人幹嘛拿我當擋箭牌?你說自己不行麽?說十一不行麽?

沈定還不忘“安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賈伯不用不好意思,下回有機會我們再幫你物色一個便是,天涯何處無芳草,是吧?”

“我……謝謝你啊。”賈稱意咬牙切齒,齜牙咧嘴。暗自揉了揉自己的右腳。

“好說好說。”沈定笑得人畜無害。

“……”

十一不語,只是一味地低著頭,握筷子的手指節發白,似乎隱忍得很是辛苦。

“對了徐兄,我聽聞像風月樓這樣的事件已經不是頭一遭了,百花鎮其他地方也有類似的事件。今日衙門的豆腐西施是一年前出得事,時間點和葛山山差不多。還有今年自開春以來已經有了好幾起,對方似乎是專門挑這個時間段集中作案。”沈定說起正事。

“不錯,我今天看了這些案宗,類似的失蹤案共有二十二起,最早是在三年前,有三起,兩年前五起,去年七起,今年已有七人失蹤,若是算上葛山山便是第八人了。”徐裴質也沈了臉色,“這些人中,外來人員占絕大多數,本鎮的倒是不多。且都是青年男女。”

“這是哪門子怪事?莫非那家夥只醒一季,出來作亂吃幾個人,夏秋冬都睡著?”賈稱意摸不著頭腦。

“且人數逐漸增多了,每年加兩個,若按此推算的話,他豈不是至少還要再捉一人?”十一也道。

“那我們不是很危險?住客棧,又是外地人的。”賈稱意立即道。

“是我們,”十一指了指除了賈稱意之外的所有人,“跟你有半分關系麽?剛剛不是說了麽,青年男女。註意前綴。”

“嗐,自己嚇自己。不是,你幾個意思?”賈稱意松了口氣後反應過來,怒視十一。

“葛山山才出事沒多久,對方應該不會這麽快物色下一個目標。再者說了,有大成大弟子在,諒他也不敢來。是吧,徐兄?”沈定下巴朝徐裴質點了點。

“憑沈二公子的本事,世上怕是難有人能傷你吧?我等還要靠你庇佑才是。”徐裴質道。

“那倒也是。”沈定點頭道。

徐裴質:“……”

徐裴質倒酒的手微抖,酒灑出來幾滴,沖沈定扯了扯嘴角,不知想起什麽,拿起酒杯將酒一飲而盡,動作幅度大了幾分。

十一給沈定夾了一筷子菜,眼神示意他說話不要這麽直接。沈定嘴裏嚼著,表情無辜,他實話實話嘛。

飯後,徐裴質同沈定商議,因百花鎮的失蹤者有六人,明日便兵分六路,倆人一組,去本鎮失蹤者家裏問問,傍晚在客棧集合,看有沒有些蛛絲馬跡。

沈定表示可以,他和秦休去風月樓,賈稱意有意見了,風月樓要去也是他去。沈定拱手相讓,選了豆腐西施。大成弟子依次選了人分好組,初步計劃完成。

徐裴質起身道別:“沈二公子、各位,那便先這麽說定了。我等先回房間休息了,你們也早些休息。”

“這麽早?現在亥時才過吧?”賈稱意問。

“不早了,我們平日若是不出任務,都是亥時休息,卯時過半起。”徐嘯打了個哈欠,眼裏閃著淚花,“我們掌門更早,戌時過半便休息了,卯時起。”

“貴派作息真是規律養生啊,怪不得個個氣色甚佳。”十一謙遜客氣道,眼裏透著讚賞,大有種想投身大成派的意思,隨後看了眼沈定,似是在說,看看人家!

沈定敬謝不敏,讓他按這樣的作息生活還不如一劍殺了他。況且他不早睡早起氣色也好得很。

徐裴質他們上樓後,沈定也準備回房休息了,今晚終於能睡個好覺了。十一卻拉著他坐了回去,將他右手腕放在桌上,替他把脈。

“我沒事,那牢裏就是臭了些,臟了些,其他沒什麽,我一根頭發絲都沒少。”沈定雖說不用,但手並未抽回來,乖乖讓十一搭著。

十一凝神感受,好一會兒後才松開。

“我就和你說沒事吧。”沈定把手收了回去,理了理袖子,“哎,你給秦休也看看唄。我覺得他比我更需要……”

“不用。”秦休和十一異口同聲,說完同時看了對方一眼,又同時撤開。

沈定:“……”頭一次見你們倆這麽默契。

“秦公子醫術精湛,有沒有事自己最清楚,想來無需我多此一舉。”十一道。

既如此沈定也不強求:“行,那我們也回房吧?明日還得早起。”

“阿定,明日我同你一組。”十一道。

沈定已經起身,聞言一楞,點頭道:“行。”說完轉身,發現秦休擋在他面前,面無表情:“哥哥方才說和我一組的。”

“……”

沈定懵了,他剛才好像確實是這麽說過,但這個無所謂的麽,其實和誰一組都行啊。所以十一說的時候他也沒多想就答應了,沒想到秦休會揪著不放。

“阿定方才已經答應我了。而且你和老賈一組不是更合適麽?”十一道。

秦休理也不理,只是看著沈定。

沈定犯難,想了會兒道:“要不這樣,我們仨一組?”反正也沒有規定一定要倆人一組。

“不行。”賈稱意不樂意了,“你們都成雙成對的,就我孤家寡人一個,連說話也沒個人。”

但秦休和十一沒一個接話的,顯然都不想和賈稱意一起,或者說更想和沈定一起。

沈定看看秦休,又看看十一,莫非這倆人又杠上了?沒等他想出個對策,賈稱意指著十一道:“我不管,你得陪我,剛才吃飯的時候是不是偷偷笑我來著?我都看到了,老子犧牲這麽大,你得補償我。”

“幹我什麽事?又不是我說的。”十一莫名其妙。

“但是就你笑了,我不管。”賈稱意認準了十一。

最後分組明確,沈定和秦休一組,賈稱意和十一一組,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各自回屋。

次日,沈定是被拍門聲叫醒的。拍門聲很禮貌,不疾不徐,叩三下停一會,之後再重覆。他直覺是秦休。

“來了。”沈定邊應聲邊下床。

“哥哥。”門外果然是秦休,手上還端著早餐,清粥小菜,看著很有食欲。

“秦休,幾時了?”沈定側身讓秦休進來。

“巳時了。”

沈定清醒了大半,穿衣束發。期間,秦休又去打了水,沾濕毛巾,遞給他。沈定道謝接過,擦完臉後,在桌邊坐下,又接過秦休遞過來的筷子。他感謝又歉意一笑。

“不好意思,起晚了。以後盡量避免。”沈定端起粥喝了口。

“無妨。”秦休也開始用餐,吃相優雅。

“十一他們呢?”沈定沒話找話。

“出發了。”

“你什麽時候醒的?”

“剛醒一會兒。”

“哦。”

倆人飛速解決完早餐,出了客棧前往豆腐西施家。那家人已經將屍體領了回去,設置了靈堂,屋裏放了棺材,父母淚流滿面傷心欲絕。

沈定說明來意,那母親道:“我女兒自幼乖巧懂事,自嫁到夫家後也是和善待人,不曾與人交惡。鄰裏都誇她勤儉持家,卻沒想到竟會有如此命運。”

“她是怎麽失蹤的?”沈定凝眉。

“一年前,小林子說他一覺醒來人就不見了,到晚了也不見回來。小林子是阿敏丈夫,同一個村,從小知根知底的。他跑來找我們問阿敏在不在,是不是來娘家了?可我們從來沒見她來過,我家阿敏就這樣不見了。沒想到……”老人家說著淚水又溢滿眼眶。

“本來我們還抱有一絲希望,只要人還沒找到,阿敏就可能活著。我們把人從衙門接回來後她爹就病倒了。”老婦人積了一肚子委屈。

沈定想安慰幾句,但白發人送黑發人,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麽。

“她是怎麽死的?仵作怎麽說?”秦休問。沈定立即看向他,輕微搖頭,這問得也太直接了。

秦休食指彎曲輕輕蹭了蹭鼻尖,另一手向他擡了擡,往旁邊走了一步。

沈定:“……”這是讓他來問?

沈定看向老婦人,斟酌一番:“那個老人家……”

“衙門說是魔教所為,殺人拋屍,多虧媽祖娘娘庇佑,保護我女兒肉身不壞,將其送還給我們。她必然知曉我家阿敏是被奸人所害,也會還我們一個公道!聽說這事我們本鎮的大門派,七大門派之一的大成派已經在查了,二位少俠就是大成派的人麽?請務必找出兇手,給我女兒抵命!”老婦人道。

“……這個自然,不過我們是興州天清派的,恰好途徑此地,聽聞此事,自也是當仁不讓義不容辭。”沈定回道,下意識看了眼秦休。

秦休默默伸出右手,豎起大拇指晃了晃。

沈定:“……”

“那阿敏姑娘是怎麽死的?身上可有傷處?”沈定問,昨日一時也忘了問死因。

“還能是怎麽死的,我家阿敏氣質出眾,賢惠漂亮,那歹人定是起了非分之想,把她……將她折磨致死拋了屍。”老婦人哭道,“殺千刀的,還在阿敏身上紮針,她的手腕,胳膊肘內側都是密密麻麻的針孔。她死前肯定受了不少苦……”

“我能不能瞧瞧?”沈定精神一振,和秦休目光交錯。

老婦人將阿敏衣袖往上擼,慘白的手臂上,針孔觸目驚心,其中左手腕還有一道寸長的傷痕,沈定瞳孔微縮,又問了老婦人是否還有其他傷,老婦人搖了搖頭。

沈定食指中指並攏,懸在阿敏額頭上方,往她體內輸入真氣,閉眼感受,隨後收手:“老人家,阿敏姑娘身體並無內傷,也並未遭人毆打。”

“我可憐的孩子。”老婦人撲在阿敏身上哭得更傷心了。

沈定安慰不成反徒增傷感,又簡單問了幾句和老人家再三保證後便出來了。

“哥哥有思緒了?”秦休問。

“嗯?還沒有,怎麽?”沈定正在思索,聞言沒多想脫口道。

“沒有了,方才見哥哥如此信誓旦旦和人保證,以為哥哥胸有成竹。”秦休道。

“這不是給他們一個希望麽,他們就阿敏姑娘一個女兒,結果白發人送黑發人,現在支撐他們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抓到兇手。就算最後沒能破案,有個念想也是好的。”沈定道。

秦休點點頭:“哥哥思慮周到。”

沈定:“……”怎麽聽不像是誇獎。

“哥哥覺得她是怎麽死的?”秦休又問。

“自殺,她左手腕的那道大口子,看傷痕力度和位置,是她自己劃的,還是下了全力,冒著必死的決心一般。”沈定正色道,方才他還有些話沒說,阿敏姑娘除了這些針孔外確實沒受什麽皮肉傷,可想必是心裏受了極大的打擊,才會讓她失去活下去的信念,選擇割腕自殺。

“對了哥哥,方才你說‘我們’是天清派的,可是連我也算了進去?”秦休話題突變,略期待地看著他。

沈定一時有點沒跟上,眨了眨眼:“對啊,總不能和她說你是魔教頭子吧?要這麽說了,估計老太太聽到一口氣沒提上來就去找阿敏姑娘了。”

“……哦。”秦休扯了扯嘴角。

沈定莫名,這是生氣了?他一手搭在秦休肩上,剛要說什麽,看到前方有些動靜。一個不修邊幅的男子被人推翻在地,推的人撣了撣自己的袖子,沖他啐了口:“神經病!誰是你弟弟?”

後頭有人匆忙趕來,瞪了推的人一眼,理論了幾句,推的人見對方很不好惹,邊說著狠話邊走遠了。

“師兄,沒事吧?快起來。”那人收起一身戾氣,好言相勸,伸手去扶。

坐在地上的男人如提線木偶般任人扶起,眼神空洞,毫無生氣。

“師兄,你別這樣,我們要不先回去吧。說不定阿新自己先回去了。”那人不落忍道。

沈定上前,不確定地喚人:“知禮兄?”

王知禮無神的眼睛看過來,待看清來人後,仿佛被註入生氣,兩三步沖過來,緊緊抓著沈定的袖子:“沈二公子,太好了!請你幫幫我,我給你跪下,我給你磕頭……”說著行動力極佳,說磕就磕。

沈定忙攔住,把他拉起:“知禮兄不必如此,有話好說。可是遇到什麽難事了?”

王知禮呼吸急促,似乎已經魔怔,緊拽著沈定袖子不放,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激動道:“我弟弟,我弟弟阿新他不見了!沈二公子,你本領高強,請幫幫我。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沈定一凜,第九個人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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