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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殺(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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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殺(4.8)

耶?

“你叫我什麽?”沈定懷疑自己聽錯了。臭就算了,醜?

“不是,公子饒命,我、我這也是被逼無奈,受人所迫啊。”老鴇忙改口。

這會兒也不是計較稱呼的時候,沈定抿了抿嘴,問她:“那人是誰?許了你什麽好處?或者說給了你多少錢?”

“這、您怎知有人找我?”老鴇驚然。

“您告訴我的啊。”沈定道。

老鴇更不解了。

“錢家的管事說,葛姑娘失蹤後,你一口咬定是錢溢所為。但錢溢有沒有腦子犯事想必你心裏十分清楚,一個被家裏寵壞、囂張跋扈的富家少爺,能有多大能耐?錢家家大業大,又只有錢溢一根獨苗,你便想,錢員外不會為了身外之物而顧兒子於不顧。反正也查不出什麽,至於葛姑娘,她是自己逃了還是他人所害就是你一句話的事兒。”沈定娓娓道來。

“不料你的如意算盤落空了,錢員外寧願花錢打點衙門,找替罪羊也不肯同你虛與委蛇,給你一分錢。這惹怒了你,你便想著把事情鬧大,明面上是替葛山山討公道,實則是為擴大風月樓的知名度。風月樓可以有一個葛山山,就可以有第二個第三個。”

“可葛山山的名氣實在太大了,這件事鬧開後竟引起了六扇門的註意,那幕後黑手顯然也得到了消息,便弄了個假屍,提前找到你,讓你去做個證,順便將鍋甩到魔教身上。畢竟魔教做這種事沒人會覺得奇怪。你說呢?”沈定居高臨下看著她。

“就、就不能是衙門通知我,然後我再去麽?同旁人有什麽幹系?”老鴇結結巴巴。

“偏偏就是這點太奇怪了。你連我身上這點味道都受不了了,怎麽會親自去衙門認屍體呢?那場面光想想就受不了吧?派底下人去看一眼不就行了?而且你還是趕了個大早,幾乎是衙門一通知你便動身了。無利不起早,這句話放在別人身上不知道,但放在你身上還是很貼切的。”沈定解釋。

老鴇表情隱忍,眼神閃爍飄忽,似是被戳中心思無話可說。

“還有啊,你哭得也太假了,光嚎,眼淚卻沒有幾滴。實在哭不出來,吃幾串辣椒也逼真一點啊……”

“啊啊啊啊啊,夠了。”老鴇歇斯底裏狂叫,頹然而可怕地看著沈定,仿佛他是地獄使者,專來索她的命。

沈定著實被嚇一跳,這就是書上說的潑婦?如果聲音能殺人,那她贏了。

老鴇嘆了口氣,和盤托出:“昨晚有一個神秘客人到訪,因為葛山山這事兒,客人們嚇得都不敢來了,生意冷清。他們只敢在大堂聽曲兒,並不點姑娘。這位神秘客人出手闊綽,姑娘們等了一晚上,都使出渾身解數……”

“說重點。”秦休冷聲打斷。

“是,是、那客人同我說,讓我今早去認領屍體,歇業七日,給了我一大筆銀子,要是有人來就好好配合。若我不答應,就讓我這店開不下去。我萬不得已,只好同意了。就是這樣。”老鴇不敢有二話,她平日頤指氣使慣了,就算是那些達官貴人來她風月樓都是來找樂子,自是笑臉相迎,而且看在姑娘們的份上也會對她客氣幾分,再不濟伸手還不打笑臉人呢,哪見過秦休這樣的?

“那人長什麽樣子?”沈定問。

“我不是都說了是神秘……他全程帶著鬥笠,隔著面紗,看不分明。”老鴇道,想了想又道,“年紀應該不大,聲音聽著尖。哦,對了,他的那雙手很是漂亮,十個指甲蓋珠圓玉潤,修剪得十分整齊,柔膩光滑,比我家姑娘們的還漂亮幾分。”

“他有說來得是什麽人麽?”沈定追問。

“沒有,他只說今天會來,來了後好生招待,等人走了便關門歇業。我便以為……”

“你以為你就能高枕無憂了?還是你急著毀屍滅跡?”沈定替她接過。

“公子饒命,我已經把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了。”老鴇雙手合十。

“葛姑娘怎麽也算是你半個女兒了,她無故失蹤,生死未蔔,你就為了那麽點錢連個公道也不替她討一個麽?”沈定諷笑。

“公道?那是什麽東西?能吃還是能喝?這世間又何曾對我有過公道?”老鴇淒涼一笑,“既然當了婊/子,就不要再立牌坊了。這世上什麽都靠不住,只有銀子最可親可愛。她葛山山若是沒有我的培養,能有今天?她如果真的死了,也只能算她倒黴,又不是我害的她。”

“這些話留著去和衙門說吧。”沈定不想再對牛彈琴,準備往外走,但走了兩步便感覺衣角被拉住,老鴇這回是真的哭了,嚇哭了:“公子高擡貴手,你要我做什麽我都配合。你要我翻供也可以,我這就去說,說這具屍體不是葛山山。我不能坐牢,我去了衙門會死的!他們一定會將我滅口的!”

“你不會的,你身處江湖多年,早已不是純潔無邪的小姑娘了。做事會不留證據麽?”沈定看透道,“還有一點,讓你主動去自首已經擡手了。要是落到我手裏,那位公子看到了麽?他有一百種方法讓你生不如死。”

老鴇嚇得松了手,忽地爆發:“你們這些狗男人!要逼死老娘麽!我們女人生來就是被欺負被玩弄的份麽?為什麽要針對我,我只想好好地活下去,做錯了什麽!”

“這不是你助紂為虐狼狽為奸的理由。世間不公之事極多,天災人禍數不勝數。有黑暗就有光明。是非對錯在一定框架內很難區分,但一旦跳出那個框架,就是錯。”沈定並不動容。

老鴇如一只鬥敗的母雞,跪坐在地,大聲瘋笑。笑聲刺耳,引來了廟裏小和尚的註意,推門而入,見到一群外客,又見佛像後有一大窟窿,驚嚇著去叫住持了。

住持匆匆趕來,見到老鴇後臉色微變,老鴇破罐破摔,不等沈定問,就跳起來指認住持,說焚燒屍體的事他是同謀,把他也抓起來。

不明所以的小和尚們驚得佛心大亂,這還是他們一心向佛德高望重的住持麽?竟會和風塵女子有所勾結?

沈定不再多言,將老鴇和住持一同送往衙門,有事情去衙門再掰扯。到了衙門口,正巧看到袁老爺送徐裴質出來,同款諂媚微笑。

這一幕真是似曾相識呢,要不是沈定身後多了一群人,他都要以為時間倒流了。

袁老爺見到沈定,苦哈哈:“你、你怎麽又回來了?”

“袁老爺,我來報案,大案子。”沈定沖他揮手。

“……”

公堂,袁老爺正襟危坐,表情嚴肅。這回沒人捶肩也沒人餵食了,堂下師爺和徐裴質旁聽。

袁老爺聽完後,當即把住持和老鴇壓監,等候發落。私挖地道,非法焚燒屍體,以及背後種種的冤情待查證後再一起治罪。丫鬟小廝因被威脅,且認錯態度佳,並不懲罰。葛山山的案子因涉及到魔教,便移交給大成。

沈定對袁老爺刮目相看,原來他會辦案啊?

徐裴質起身,走到無名女屍前,掀開白布,探究地看著她的臉,伸手在她脖子處一掀,面具脫落。一張姣好的臉龐顯露,比起葛山山略遜色幾分。

袁老爺一驚,像是在看變戲法。師爺也驚,脫口道:“這不是林家的小娘子豆腐西施麽?”說完後嘴半張著,指著她仿佛看到鬼,“她她她……”

“她什麽她?會不會說話?”袁老爺不耐道。

“她、老爺,您不記得了?她死了已經有一年了,這張臉怎麽還和死之前一樣?一點都沒腐爛?”師爺道。

袁老爺經這麽一提醒,也想起來了,陷入同款驚慌。

徐裴質再次檢查她的臉,確定是真的。

“一定是魔教幹的!這幫禽獸,豬狗不如的東西!”後面一大成弟子道。

“這和魔教有什麽關系?”師爺好奇。

“魔教制人皮面具若論第二,無人敢認第一。還會制防腐液,死人泡在裏面,可保千年不爛。”另一弟子語氣溫和不少,解釋道。

“這麽厲害!”師爺無不崇拜,說完後接收到三位大成弟子的眼神殺,又道,“世上竟有如此狠辣霸道的東西!”

“那也不能就說是魔教做的吧?”沈定道。

“你說什麽?”先說是魔教所為的大成弟子怒目看著沈定。

“人皮面具、防腐液,只要有錢,人人都能買得。又不是只有魔教專屬。”沈定直視他。

“會做這種事,除了魔教還能有誰?”那人不服。

“那多了去了,你不會以為天下壞人全在魔教了吧?那還要官府做什麽?在發表結論前,能不能先給出實質性的證據和合理的分析?造謠全憑一張嘴麽?那我說是你們大成派做的行不行?”沈定反擊。

那弟子被說得楞楞的,似是沒料到他無心的一句話,沈定會有這麽一大通等著他。

“沈二公子莫見怪,我弟弟做事比較沖動,思慮不周處還請見諒。”徐風拉過弟弟。

徐嘯卻是不滿,仍是嘀咕:“本來就是魔教的嫌疑最大啊。這人怎麽回事,還幫著魔教說話?”

“阿嘯。”徐風低斥。

“沈二公子方才這話是什麽意思?”徐裴質起身,“什麽叫是我大成派做的?”

“方才若我沒記錯的話,沈二公子不是說去吃飯麽?怎麽又去了風月樓?”

“我本來是要去吃飯的,但我有東西落了,便折回去找,一路到風月樓,發現不對勁。結果你也看到了。那老鴇忙著毀屍滅跡。徐兄你該感謝我才對吧?”沈定道。

徐裴質審視著他,沒打話。

“當然,我也不是很相信你。你們出現的時間太巧了。和屍體同時出現,所以懷疑是你們做的也合情合理吧?”沈定又道。

“你瞎說什麽呢?我們是奉了掌門的命令,下山來查近日多起失蹤案子的。只是葛山山案也恰好在其中,又恰好出現了屍體。”徐嘯道。

“啊,掌門啊。”沈定意味不明重覆。

“你什麽意思,還懷疑我們掌門不成?”徐嘯手握劍鞘,仿佛只要沈定點頭稱是便和他決一死戰。

“哎,這是你說的,不是我說的啊。”沈定無辜擺手。

徐嘯情緒在崩潰的邊緣,被徐風強按住。

徐裴質卻倏然笑了:“沈二公子磊落,這時間點確實過於巧妙了些。說不定是敵人的反間計,就是想引起這樣的效果。可別被他利用了。大成派在百花鎮有口皆碑,你一問便知。既然沈二公子是來造訪大成的,不如同我們一起辦案?相信有沈二公子的加持,必定事半功倍。”

沈定自是答應:“正有此意。”

屍體身份既已明了,便留在了衙門,讓其通知家人認領,入土為安。

雙方走出衙門,袁老爺終於將兩尊大佛送走,才剛松口氣,師爺便問:“老爺,那住持和老鴇的事該如何辦?”

“你就不能讓我先松口氣喝口茶麽?哪涼快哪待著去。”袁老爺沒好氣。

師爺應了聲就要走,袁老爺又把人叫住:“回來!去,把胡勇給我叫來。”說著嘆氣進了衙門。

“……”

-

沈定和徐裴質一行人走著,天已經暗了下來,沈定打算邀請徐裴質他們先去客棧安頓下來,有事可明日再說,只是沒等他開口,徐裴質先說了出來。

“如此甚好,客棧在這邊,可隨我來。”沈定道,一伸手看到自己臟兮兮的手飛快縮了回來,尬笑,“今日讓徐兄見笑了,呵呵。”

“你確實該好好洗洗了。”徐裴質看了他一眼,委婉道。

徐嘯見狀,又開始笑,和方才在門口見到他的時的表情一樣,所以他當時是在笑他?徐風也有些忍俊不禁。

沈定疑惑,他現在真的很難看麽?他偏頭想問問秦休,便聽到有人叫他。

“阿定!”十一跑到他面前,擔憂道,“一整天跑哪兒去了?那獄卒說你早上就出來了,怎麽不回客棧?還有,你怎麽弄成這樣?”

這樣?哪樣?沈定剛想問,賈稱意走了過來,對十一道:“你怎麽看的,這個黑不溜秋怎麽會是玉樹臨風的沈二公子,你什麽眼神……”說著說著看向沈定,一秒兩秒三秒,爆發出大笑,“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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