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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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其實最先暴露的是你養父,他在快遞驛站寄快遞被線人發現,我們立刻聯系了當地的派出所監視他的行蹤。”

“因為不能確定你養母是不是也在這邊,所以這半個月都在排查走訪,調取了相關路段的監控錄像,最後找到幾段可疑的錄像。”

“那天打電話,也是想讓你來這邊的派出所辨認,沒想到這麽巧,她被你撞見了。”

“幸虧有附近派出所的同僚支援,我收到你消息的時候離這邊還有段距離,根本趕不過來,還好,還好你沒受傷,我也松了一口氣,你養父那邊也不用擔心,人已經抓了。”

靳璐說完這些話,擡頭看了看派出所的燈,長出了口氣。

她走過去拍了拍林以次的肩膀:“這事兒……總算了了。”

這句話更像是在給她自己一個交代。

林以次沒什麽反應,只是低著頭坐在大廳的邊坐上不說話,今天晚上經歷了太多,他需要時間去消化。

小地方的警力有限,靳璐還要協調很多工作,收尾比過程還要重要。而面對林以次,她其實是想再說點什麽的,安慰也好,稱讚也罷,話到嘴邊,像是有棉花堵住喉嚨一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靳璐走遠幾步,又回頭註視著林以次。

她問:“你恨我嗎?”

林以次的眼鏡在打鬥過程中摔成碎片,他有些不適應的揉揉眼睛,沒了那些礙眼的玻璃片,這個人幹凈漂亮的眼睛完全顯露出來。

“為什麽不恨呢?”林以次反問靳璐。

他的回答並不意外,和想象中的反應相差無幾。

靳璐對這個孩子心裏有愧疚和虧欠,但也僅此而已,就算是再給一次重來的機會,她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自私是人的本能,她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白日裏喧囂的辦案大廳這會漆黑一片,外面的犬吠聲也停止,世界重回安靜。

林以次的手被包紮過,現在動動手指都有些困難,不過比起這個,更沒辦法移動分毫的是另外一只手。

“方硯……”林以次不舒服的改變著坐姿說:“你握的太緊了,放開……放開一會兒,胳膊都跟著麻了。”

“麻了嗎?”方硯微微松動手指抱歉的說:“我沒註意到。”

他又捏了捏林以次的掌心說:“還麻嗎?”

林以次搖搖頭,他看著方硯下巴上冒出來的青色胡渣心裏有些不忍。

“……對不起。”林以次聲音很小的和方硯解釋說:“我在照片上看到養母的臉,頭腦一熱就跟著下車了,沒想那麽多,我也沒想過跟他們拼命的,真的。”

方硯摸了摸林以次頸後的發點頭說:“我理解,換做我是你,可能也會這樣做的。”

推門而入那一剎那方硯想過很多畫面,小林醫生也許會倒在血泊裏,會被惡人毒打受傷,或者比那些情況還要壞,唯獨沒有想到他會拿著刀滿眼血紅的站在門口,那種由血入骨的冰冷方硯一輩子都不想再體驗。

“如果今天進去的不是警察,是你養父。”方硯問:“你會動手殺了他嗎?”

林以次艱難的抽回自己的手,下意識的彎曲手指活動關節。

他想了一會兒苦笑著說:“應該會的,那時候腎上腺素太高了,感覺很容易就被點燃,想想有點後怕。”

看著方硯鐵青的臉,林以次連忙接著說:“不過都是遇到你之前的想法,現在我有了顧慮,不會那樣做的,我想,就算真的是養父進來,我也只會自保,太極端……不劃算。”

方硯的臉色緩和下來,其實林以次還有很多話沒有告訴他。

例如,在看到養母的臉,聽到她叫罵的時候,他是想過退縮的。他們是詐騙犯,是自己生活過得一團糟的始作俑者,可帶離福利院的人也是他們,撫養自己十幾年的人也是他們,這個選擇題有點難,任誰都不可能輕松的從同等狀況中抽離本身去思考。

也沒有人能預測如果是被其他人收養,狀況會不會比現在好。

最終林以次選擇了拋棄高尚的道德,遵從本心。

他想,就當我是個惡人吧。

*

回邱寧市的高鐵有限,最快一班也要明天中午。

派出所給兩個人準備了招待所,方硯嫌那地方檔次太低,自己訂了酒店。

在派出所做筆錄,驗血驗尿,再加上處理傷口這些瑣碎的事,身體和心理都已經嚴重超負荷,等坐到酒店床上的時候,方硯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腦子在嗡嗡響。

這邊酒店的暖氣很足,房間裏有些悶熱。

林以次有些不耐熱,他脫掉所有的厚衣服,只留一件白色T恤和平角內褲,在方硯的眼皮底下晃著自己白花花的大腿,站在那喝掉冰箱裏的涼飲料。

方硯也開始覺得熱了,也去冰箱裏拿了瓶涼飲料喝下去。

林以次沒有眼鏡,視線模糊,他本能的靠近方硯,註視著對方上下抖動的喉嚨,然後轉身悶聲穿回長褲。

冰涼的飲料灌入食管,人清醒了一些,方硯將空瓶子扔在垃圾桶裏,回頭看著正穿好褲子在浴室門口傻站著的林以次。

他問:“你想做什麽?”

林以次說:“想洗澡。”

方硯好笑的看向對方的下半身說:“想洗澡你穿褲子幹什麽。”

林以次緊張的說:“……等會,進去再脫。”

方硯沒有接話,他看著小林醫生肉眼可見的深吸一口氣,一副準備赴死的模樣走進浴室。

嘩啦啦的水聲想起,兩秒之後,裏面傳來物品摔落發出的清脆聲響。

方硯推門而入。

洗手池上的瓶瓶罐罐散落一地,從裏側一直滾到屋內,林以次渾身赤裸,捂著手上的手掌慘白著臉靠在墻邊,那些紗布著了水,血水滴落匯聚成股,流向地漏,看著觸目驚心。

方硯手忙腳亂的想要解開紗布,看林以次疼的厲害,從抽屜裏找了把剪刀,沿著縱軸小心的剪開。

林以次的傷口很深,他養母捅刀的時候是用盡全力的,那些幾道條狀的刀口沒來得及愈合,皮肉翻卷展開,現在傷口被水浸染,上面附著一層淡淡的白色。

“你怎麽弄的……”

林以次雙眼沒什麽焦距的說:“忘了手上有傷,直接沖水……”

方硯說:“洗手臺怎麽回事?”

“……太疼了,沒忍住。”林以次有些抱歉的說:“一會兒收拾下就好了。”

方硯怒道:“你是忘了房間裏還有個人嗎,為什麽沒有想到我?我要是不進去,你是不是想就這麽忍著。”

怎麽還生氣了,林以次沒弄清楚方硯生氣的理由,抿著嘴沒說話。

方硯繼續說:“記得你還住在我家的時候,受了點擦傷就賴著我幫你洗澡,這會轉性了?”

林以次低聲說:“現在和那時候的想法,不一樣。”

方硯好像還在生氣,他繃著臉給前臺打了電話。

氛圍有點奇怪,兩個人就這樣僵著,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幾分鐘後敲門聲想起,林以次想去拿前臺送來的醫療包。

人類長兩只手是有用的,方硯在那邊等著林以次開口求幫忙,後者卻沒有說什麽,而是用一只手慢吞吞的穿好衣服,走到一半,林以次又折返回來。

“方硯,我沒有談過戀愛。”面色發白的小人認真的看向方硯說:“我不知道怎麽樣和戀人相處才是對的,碰到養母,我覺得那是自己的事情,最多也就是我和警察的事情,沒有必要讓你跟著煩心擔憂,現在想想,我是應該一早告訴你的,包括剛才的事也一樣……”

“我一個人生活太久了,改變習慣有點困難,我會試著去做。”林以次輕輕握了握方硯的手說:“你不要生氣好嗎。”

這個人幾個小時前被至親傷害記恨,九死一生後沒有得到生母的任何開解和安慰,一句矯情的話都沒說話,硬扛著挺過一切。

方硯後悔了,那種可以輕而易舉失去林以次的恐懼太過真實,他沒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將面前的人死死抱在懷中,方硯輕吻林以次的耳後,用力的感受對方的心跳。

“你不要改。”方硯笑著說:“談戀愛很簡單,我教你。”

林以次故意用濕發蹭了蹭方硯的襯衫。

方硯不明白他想幹什麽,哭笑不得的說:“這兒可沒有能替換的衣服。”

門外的敲門聲還在繼續,自動機器人似乎厭煩了人類的忽視,開始滴滴發出的聲響。

方硯看了眼門的方向說:“外面好吵,我去把東西拿進來,你的手要包紮才行,你自己就是大夫,還不知道……”

林以次跨坐在方硯的腿上,打斷他說:“方硯,我們來做吧……”



等待多時的機器人無語的離開,林以次不知道什麽時候把自己脫幹凈的,方硯看著自己的手搭在對方光潔大腿上,腦子有點不受控。

“不行。”方硯找回點理智:“你的手……”

林以次笑笑,答非所問的說:“那個機器人太吵了,我不會叫那麽大聲的。”

方硯深吸一口氣,再也控制不住,用力的將人壓在身下。

林以次看著頭頂的天花板嘴角忍不住的上揚。

以前總覺得用疼來掩蓋痛苦是正路,現在發現自己錯的離譜。

該代替疼的,明明是愛。

【作者有話說】

maybe還有1-2章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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