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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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林以次看到養母是個意外事件。

最開始想提早回邱寧的,所以在會議閉幕的前兩天,結束了自己講解的部分,他便定了返程的高鐵。

在返程的高鐵上,林以次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鄉間田野嘴角微微上揚,他想著要不要直接去律所找方硯,雖然說給對方驚喜什麽的,像這種類似於小情侶間的行為有點幼稚,可對於從未戀愛過他自己而言還是挺新鮮的。

啊……還是算了吧。

林以次搓著發紅的耳朵嘆氣,總覺得那樣做的話,很怪。

神經遞質會通過突觸將沖動傳遞給神經元,中腦會收到感知引發情緒改變,驚喜什麽只是沖動一瞬間的釋放,也就僅此而已。

再者說,萬一方硯身邊的人不知道他的性取向,真被誤會惹麻煩就不好了。

林以次受過那種他人不友好的目光,不希望方硯也經歷一次。

臨近入站,高鐵開始降速,窗戶兩側的景色逐漸變得清晰。

林以次忍不住拿起手機拍下了難得的日落。

拍照這事以前被曲嘉譽吐槽過,本著近大遠小的原則,林以次要麽把人排成芝麻大小,要麽拍成大頭娃娃,總之作品醜的形態各異。

這次的日落挺滿意的,橙色的太陽被兩棟高聳的建築物夾在中間,兩邊則是繁華的街道和車流。

林以次忍不住放大照片仔細研讀。

然後他便看到了位於圖像右下角的人影。

那人穿著短款的黑色羽絨服,搭配著紅色的長裙,膝蓋以下暴露在飄雪的冬日裏,一副正準備進入面前商場購物的模樣。

圖像清晰度欠佳,那人的五官也無法看清,可這邊的到站時間有限,林以次來不及多想猶豫,立刻跟著人流下了車。

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在商場對面的書店裏坐了幾個小時,臨近傍晚的時候那個女人才提著大包小包的走出來。

較好的面容和記憶中的養母重疊在一起。

林以次大腦嗡嗡作響,冰涼的掌心開始出汗,他掏出手機給靳璐發了條信息。

讓拋棄自己的生母去逮捕擁有同樣行為的養母,這聽起來太可笑,但林以次現在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只能這樣做。

拋棄道德感,隨手偷了一輛沒來得及拔掉鑰匙的電動車,跟上前面的轎車。

電動車,公交車,出租車,害怕被人發現,林以次幾乎將所有的交通工具換了個遍,最終,那輛轎車在一棟三層高的自建房旁停下來。

沒有人比林以次更了解,如何在這種老式木質臺階上無聲的上樓。

養母一路哼著歌用鑰匙打開門,她仍沒有意識到自己身後有人。

設計感極強的水晶吊燈亮起,對比自建房外圍的落魄,室內只能用金碧輝煌來形容。

鑲嵌金子的瓷器占據著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裝滿各色酒莊內珍品的酒櫃背景板似得放在客廳的最內側,名人字畫毫無保護的掛在墻壁兩側,就連裝飾作用的花束是新鮮掛著露水。

養母將手裏的東西隨意的扔在地上,不緊不慢的向衣帽間走去。

她打開最裏面的保險箱,從中拿出幾十根金條放進旁邊的行李箱中,又從下層倒出所有的美金,第一個箱子很快裝滿,然後是第二個。

三個箱子全部裝滿,養母嘴上滿意的笑笑,打了個電話。

“哦對,是我,在碼頭等我吧,這邊過去也就半個小時……你先去吧,我在國內待一段時間再去找你,白人飯吃的我像農場裏的畜生,胃都快綠了。”

掛了電話,女人熟料的拆下電話卡掰斷打開窗戶扔了出去。

拖著三件笨重的行李再次打開門,她終於看到了站在門外的林以次。

四目相對,女人震驚的張大嘴巴,好半天才有聲音從喉嚨裏傳出來。

“你……小林?你怎麽在這兒?”養母露出假笑,上上下下打量林以次的身後說:“你怎麽找來的,一個人嗎?”

“嗯。”林以次平靜的說:“一個人來的……我們,好久沒見了吧。”

養母楞了一會兒,隱隱感覺不對勁的她立刻推開林以次,臉上卻仍舊掛著‘慈母’的微笑說:“媽先出去給人送個東西,你在這兒等我,馬上就回來,哎,出了事之後我也不敢回去,怕連累你,媽想你想得不行,晚上一塊吃飯吧,想吃什麽,晚上我順路買回來。”

林以次什麽都沒說,他慢慢的走到養母身邊,幫她拿下手裏沈重的行李,在對方詫異的目光中走回房間裏,背對著養母鎖上了門。

“剛剛是養父的電話嗎?”林以次面無表情的擡頭說:“打電話,讓他回來。”

養母僵硬的笑著說:“讓他來幹什麽,他又不在這兒,小林,你是也想爸爸了嗎?”

林以次嘆了口氣,他掰開養母的手指拿走手機,而後發了信息給剛剛通話的人。

茶幾上放了一把水果刀,林以次發現養母也在看它,並在目光交匯的一瞬間,那個女人將那把刀緊緊的握在手裏,對準了自己養了十多年的兒子。

她的動作在自己意料當中,林以次沒有理,蹲下攤開幾個行李箱,簡單的估算著裏面的金額。

那些受騙人的一部分錢都在這裏,並不是全部。

林以次覺得有些口渴,他打開冰箱,找了瓶未開封的飲料喝下去。

喉嚨被冰涼的液體濕潤,讓人從混沌中清醒。

林以次看了眼養母緊繃的臉,迎面奪過那把鋒利的刀,扔在地上。

血順著手指落在地面上,林以次沒感覺有多疼,只是覺得又滑又黏的不舒服,只能找了條沙發上的高檔絲巾,按壓止血。

養母在那邊自說自話,從怎麽在那麽多孩子中一眼選中了你,到為了你的成長和生活我們付出的辛苦,無論出發點是什麽,最終總是會聲淚俱下的落到,你是個白眼狼這句話。

林以次斷斷續續的聽著,低頭打開手機,他發現剛剛發給靳璐的消息旁有一個紅色的感嘆號,看來那邊信號太差,這個消息沒有發送成功。

而後他又重覆發送,這次一直盯著手機屏幕,直至發送成功。

手機上還有幾條方硯發來的信息。

-少放鹽:你去哪兒了?

-少放鹽:怎麽不接電話。

-少放鹽:林以次,你在哪兒?

林以次忽略那幾通未接來電。

-開膛手小林:晚上去聚餐,很吵,沒看見。

……

-開膛手小林:我好想你啊,方硯。

林以次握緊拳頭立刻將這條消息撤回。

那邊的養母被林以次的沈默逼瘋,終於開始咆哮。

“你到底想做什麽,想給自己討個說法是嗎,林以次,你問問自己的良心,我們好吃好喝的供著你,這麽多年,虧待過你一次沒有,你有什麽資格在這兒保持沈默,想要錢嗎,還是想宣洩你的不滿情緒,是我們給了你第二次生命,你應該跪下磕頭,用命來回報我們。”

女聲高亢又尖銳,林以次不適的捏了捏耳骨。

“現在立刻放我出去,我們和你不一樣,你只要還清那些錢,你還是你,你還可以擁有美好的人生,但是我們不一樣,我們被留下就真的沒命了,你想背上自己父母的兩條人命嗎?你真的可以心安理得的背上你恩人的命活下去嗎。”

林以次解下了窗簾的繩子,將養母和酒櫃綁在一起,又拿了塊破布塞在對方的嘴裏。

世界終於安靜了。

林以次坐在沙發上低著頭。

按照以往的認知,現在該輪到受害者訴說不幸了。

站起來指責他們的劣跡,用大段大段的抒情文字渲染那些痛苦的經歷,然後聲淚俱下跪在地上說出自己的矛盾和不得已。劇情的高潮應該是,主人公說出,什麽你們即便是我的養父母,有養育之恩,但是法不容情,你們必須受到審判,以次來烘托出主人公的高尚人格。

林以次被腦補的劇情逗笑,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夠高尚,那些話,聽起來都太滑稽。

他看了眼在角落裏掙紮的養母。

“你們是我的噩夢。”林以次弓腰,將下巴放在膝蓋上淡淡的說:“……我只是想救自己。”

一個小時後,門外響起嘈雜的腳步聲。

看來自己發去的信息還是沒能騙過養父,聽著外面好像來了很多人。

養母被響動激勵到,開始用盡全力的發出嗚咽聲,試圖讓那些人發現自己的遭遇,趕緊破門而入營救。

這邊沒有什麽趁手的工具,林以次關掉室內所有的燈,拿了把菜刀靠近養母比了個‘噓’,而後冷靜的躲在玄關處。

腎上腺素分泌飆升刺激大腦,林以次想,如果真英勇就義,自己最舍不得的人就是方硯了吧。

明明在試著和過去告別,明明才在一起不久,明明我們還說好一塊去跨年的。

不過也沒事,時間會沖淡一切,況且方硯會有很多人追的,林以次開解自己,等他慢慢忘記就好了。

窸窸窣窣的聲音逐漸靠近門鎖,那扇門慢慢打開一條縫隙,走廊燈照進室內的一剎那,林以次猛然握著菜刀站起來。

並沒有迎來想象中的拳頭和疼痛,那些人迅速的沖進來,然後有人在後面緊緊的抱住了自己。

林以次想掙紮著站起來,身後的人卻將手臂收的更緊。

這個人在發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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