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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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兩個人一起吃了早飯,那些粥在鍋裏悶了一晚上,味道沒有很好,可誰都沒剩。

林以次刷了碗返回客廳,屋內的暖氣很足,方硯正光著膀子坐在地上,擺弄茶幾上的電腦。

其實方硯的狀況比自己好不了多少,他背上滿是暗紅色的抓痕和零星的齒印。

林以次面紅耳赤的捂著臉嘆口氣,低頭看自己修剪平整的指甲,然後開始反省昨天晚上是不是放的太開了,爽是真的爽,會讓人產生合二為一的錯覺,但僅此一次,以後絕對不可以這樣!

絕對不……

哎,算了,還是可以這樣的。

找了個抱枕墊在腿上,林以次湊過去看了看方硯的電腦屏幕。

黑子白底上斷斷續續的出現自己的名字。

“……我的案子嗎?”林以次說:“你很早就準備了?”

方硯合上電腦說:“剛打聽到你消息那會,就有這個想法,都不知道改過幾版了。”

林以次說:“可是,要不是我們意外的產生了交集,我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你做過這些。”

“那又怎麽了?”方硯揉了揉林以次的頭發笑笑說:“做這些又不是為了讓你對我感恩戴德,名垂千古,也不想讓你送錦旗,知不知道的也沒什麽。”

律師的口才都是一流的,這話說的有點讓人感動,林以次索性把半張臉埋在抱枕裏掩飾情緒,他希望自己也能為方硯做點什麽,而不是一味的獲取。

雖然不是很明白,但林以次想,大概愛一個人就是這種感覺吧。

想為他付出,想讓他快樂、幸福。

*

九點一刻的時候有人敲門。

林以次昨天晚上被折騰到太晚,已經在床上打起瞌睡。

方硯想讓他多睡會,邊走邊自言自語嘟囔著:“是不是快遞啊。”

開門的聲音響起,林以次迷迷糊糊的看到方硯又走回來。

“……找你的?說姓靳,是個警察。”

林以次猛然醒過來,他把讓靳璐警官來的事情給忘了。

下床之前還囑咐方硯說:“……你先穿件衣服。”

後者表示一臉懵逼。

拖鞋都沒來得及穿就跑到了玄關處,門縫裏呼呼的吹進來冷風,林以次只穿著背心,渾身發抖的將門開大了些。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靳璐。

她提著一兜子蘋果和兩箱牛奶,輕輕的將它們放在地上,說:“給你打了電話沒接,因為隊裏很著急,索性我就上來找你了,你住……”

靳璐的話沒有說完,不單是沒有說完,她在看到林以次暴露在外的身體後,好半天都沒有再說一個字,憤怒又失望的註視著他。

方硯拿了件衣服走出來,他打量著看了靳璐一眼,而後低頭給林以次披上衣服說:“你還說我呢,別感冒了,要不要我再拿一件?”

林以次搖搖頭,輕聲說:“不用了。”

看到方硯出現之後,靳璐的臉黑的更厲害,雙手握拳,憤怒到極點。

“把衣服穿好。”她說:“我先去樓下等你。”

*

目前這個架勢可沒有什麽能穿的衣服,林以次好不容易在方硯的衣櫃裏找了件高領毛衣,可惜對方的比自己高大,領口有些寬松,要小心拉高外套才能保證那些痕跡不被人看到。

林以次堅持半分鐘,有些煩了。

他將拉鏈松開讓自己舒服點,心說誰愛看誰看去吧。

走出平房的小二層,靳璐正坐在臺階上抽煙。

女性美麗的手指夾著細長香煙,那些籠罩在身上的煙霧隨著空氣慢慢消散,她看著不再那麽高高在上,反而多了一點孤寂。

林以次想起來兒時的那張彩色照片。

靳璐聽見林以次走過來,但卻沒有轉過去看著他。

“小林,你是同性戀嗎?”

林以次也坐下來,坦然的回答她:“是。”

對方毫不避諱遮掩的模樣讓靳璐有些討厭,她吐了口煙引導林以次說:“再好好想想,就一個女生都沒喜歡過嗎?”

林以次淡淡的說:“我是天生的,不可能喜歡女生的。”

靳璐苦笑著擡手打散唇邊的煙霧。

“那你覺得,男人和男人之間……能結婚嗎?”

“可以吧,如果他們雙方希望的話。”林以次像是想到了什麽:“結婚也並不能代表什麽,這和是不是同性戀沒有關系。”

“那孩子呢?”靳璐追問說:“你們誰能生孩子?”

林以次下意識的摸著拉鏈上的鐵塊緩解焦慮。

“我不會有孩子的。”他平靜的反問對方:“那靳警官呢?你的孩子在哪兒?”

靳璐熄滅手裏的香煙站起來,她一只手撥開林以次的衣領,仔細的看著那些因為暴力恩愛留下的痕跡,不由自主的捂著嘴,心底泛起一股強烈想吐的欲望。

林以次淡淡的看著靳璐在角落裏扶著墻嘔吐,用力的攥緊拳頭。

片刻之後,靳璐擦著嘴角返回原地。

“你家裏的情況我了解,欠了錢日子並不好過,但是最近我聽說有人幫你出頭擺平了那些高利貸,是剛剛和你在一個房間裏的那個人嗎。”

林以次低著頭沒有說話。

靳璐繼續說:“那個人看起來像個富家子弟,可他為什麽想幫你出頭,你身上這些傷都是他做的嗎,這就是你為了平靜生活付出代價嗎?你還知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樣的人,墮落比清高要容易的多是不是,你在出賣自己。”

靳璐深吸了口氣,只要想起剛剛的場景,她就恨不得上去給林以次兩巴掌。

林以次終於擡起頭,他看了靳璐許久,然後打開前置攝像頭對著這位警察比劃兩下,在兩人一同入鏡之後,控制不住的笑起來。

原來你是這樣想我的。

“我們的臉還是有點像的,都是血緣沒辦法。”林以次關掉手機說:“我和他不是你理解的那種關系,談不到出賣自己,也實在不明白你為什麽要指責我。硬要說墮落的話,我也可以接受,但追溯起來,不是從現在才開始的。”

林以次站起來抖落身上的塵土繼續說:“我剛收到法院判決的時候是很想把自己賣掉的,只要可以還上那些錢,我願意販賣身上所有的器官,靈魂、肉體,什麽都行。可惜,我不值錢,所以只能盡力的活下去,我不認為那些想法是墮落,那只是活下去的一種方式。”

“同樣的,我也不認為喜歡同性是墮落,我喜歡他,所以和他做那些事,這不叫墮落,相反,你和那個從未見過的人沒有愛卻生下我,這才叫墮落。”

林以次看著地上的落雪,順時針的把它們繞成一個圈。

他慢慢的說:“我把你想象的過於美好,那個年代未婚生子會招來非議,影響前程,所以我總是會為你預設各種丟下我的苦衷,下意識的去美化你的行為,所以之前會聽你的話,幫你做事,或許這是一種本能,是一種被情感驅使的本能。後來我也慢慢意識到,我這輩子總歸是得不到母愛的,無論是兒時還是現在。”

靳璐的香煙從口袋中掉下,散落一地,她像是沒有知覺似得怔在原地,渾身僵硬的聽林以次說出這些話,原來這個人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那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呢。

他從什麽時候知道,我是他的……母親。

“我其實預想過很多相認的畫面。”林以次抓抓鼻子說:“什麽你熱淚盈眶的跑過來,向我懺悔訴說想念,或者是激動到暈厥,抱著我不放手,讓我喊你‘媽媽’。哈哈,想象就是想象,僅限於此,我以後不會再想了。”

無論是在哪一段‘親子關系’中,從頭至尾,林以次清楚的明白,自己都是一個犧牲品。

好像回頭就能看見兒時的自己,那個矮小貧窮的孩子追著那輛豪車奔跑,大聲的追問車裏的女人,為什麽扔下我。

還好,還好靳璐是一個現實且自私的人,所以釋懷放手的時候不必覺得遺憾,那些困住林以次的夢,終於在此刻得到了解脫。

*

回到警局的時候碰到了上次一起辦案的莊楊警官。

他看了靳璐一眼,又很快把目光停留在林以次身上,因為這人脖子上的痕跡太明顯了。

“喲,你怎麽來了?”莊楊指著自己的脖子笑笑:“我辦公室有件備用的衣服,新的,估計你也能穿,這樣太招搖了小林醫生……”

林以次點點頭,輕聲說:“謝謝。”

在會議室裏認了幾段監控錄像。

視頻內的商場林以次去過,是遠郊最大的一個商場,人流很密集,離現在的住處並不遠。

短小的視頻內閃過幾個人影,雖然包的嚴嚴實實,全程低著頭,但林以次還是能輕易的認出他們就是自己的養父母。

“他們回來了嗎,不是說躲在國外嗎?”

旁邊的工作人員說:“案件還在偵破當中,具體的細節我們不方便透露,你再回憶回憶有沒有和你養父母交好的親戚朋友,或者他們在哪兒還有住處。”

林以次搖搖頭,並非想隱瞞,是真的不知道。

“好吧……”工作人員嘆了口氣,公式化的說:“如果你再想起什麽可以給我們打電話。”

林以次在筆錄上簽了字後,習慣性的把筆揣進自己兜裏,民警尷尬的提示,他才反應過來。

從會議室裏走出來,林以次環視四周,最終在靠近門口的辦公室上看到了莊楊的名字。

莊楊正埋在一堆文件裏面練簽名,林以次撇了一眼,這字比自己的醫囑單還抽象,整個一加密符號。

“還挺快的。”莊楊指了指沙發上的衣服說:“我放那兒了,你自己換上吧,沒事,幹凈的。”

他嘆了口氣,又說:“還是體制外好啊,真自由,我也想這麽玩一次。”

……

衣服意外的合身,脖子上的痕跡總算是蓋住了。

林以次琢磨著要怎麽把衣服洗幹凈再送回來,莊楊那邊擺擺手:“當我隨禮了。”

“哦對了。”

他把桌上的文件推到一邊,探頭說:“你最近要多留意周圍,註意安全,好像你養父母回來了,我覺得他們八成會找上你,璐姐和你說了沒?”

林以次木訥的搖搖頭。

莊楊皺了下眉,評價說:“璐姐還真是嚴謹,總之你自己小心點。”

從警局出來,林以次收到了兩條微信。

一個是倒黴蛋孟遠的。

-孟遠:小林哥你什麽時候來啊,救救我,系統崩了,我也崩了。

-開膛手小林:那你手寫吧,抽屜裏有病案本。

-孟遠:???

一個是方硯發來的。

-少放鹽:你家裏的鑰匙找到了嗎?

-開膛手小林:嗯,找到了,在辦公室。

-少放鹽:……真不巧,今天我的鑰匙丟了。

-開膛手小林:???

【作者有話說】

莊楊警官的故事出自於隔壁的【饑不擇食】感興趣可以點點。

——

六月中會完結。

然後會立刻開下一本。

這本看得人不是很多,下本敘事性會強一點,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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