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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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對於被投訴的事情,林以次一開始並沒有放在心上。

用腦脊液想也能知道,肯定是那個叫閆洛的人去做的。

醫務部那邊需要一個說辭去應對患者,打了幾次電話來科室了解情況,林以次隨口拿出公式化的理由搪塞,並沒有真心給對方解釋和道歉的意思。

而關於閆洛和方硯的關系,林以次也並不想去探知。

他是個對外界毫無求知欲的人,自己都一腦門子官司了,何必要去窺探別人的隱私。

本以為投訴的事情就會這樣無聲無息的了了,直到那天上班的路上接到了孟遠打來的電話。

林以次當時正準備鎖共享單車,手機震動起來他下意識的接起來。

“怎麽了,孟遠。”林以次邊說話,邊鎖車:“我馬上進醫院大門了,有什麽事科裏說吧。”

“等等。”孟遠意外的打斷他說:“小林哥,要麽你從後門進來吧,然後來了找一下主任吧,他在辦公室裏等你。”

“……怎麽了?”

孟遠支支吾吾的說了半天,一句重點也沒有。

林以次看著匆忙被掛斷的手機楞了楞,心裏琢磨著是手底下哪個患者在病房裏出事了,還是有人在院裏燒紙錢,為什麽要從後門進去。

林以次摸著手機瞎琢磨,想再打電話問清楚,一擡眼看見了門診樓前那兩條醒目的紅布。

左邊是: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右邊是:殺人放火罪該萬死。

好詩,好詩。

這臺詞林以次很熟,還住在出租房裏的時候,大門上寫的也是這幾個字。

廉價的紅漆容易褪色,所以他們十天半個月會再塗一次。

不過這次和出租房裏的臺詞有些不一樣,這次上面多了自己的名字——林以次。

他現在明白為什麽孟遠要讓自己從後門進了。

林以次鐵青著臉,站在安全通道裏撥通了亓開的電話。

十幾秒的忙音過後,才聽到了對方懶散的聲音。

亓開不耐煩的說:“怎麽了?”

林以次問他:“你們明明答應過的,不會來醫院裏鬧,現在為什麽又弄這麽一出,我丟了工作,對你們有什麽好處……還是說你們不想等了。”

林以次很少會這樣言辭激烈的說話,亓開接受對方難得的長段文字有點懵了。

“不兒,等會,你先等會。”亓開聽著像是找了個更為安靜的地方:“什麽情況啊,誰去醫院鬧啊,林以次,你那發生什麽了,有人去醫院鬧了?”

林以次“嗯”了聲。

亓開也有點疑惑:“你爸你媽還沒抓到,這案子最主要部分一直懸著,沒人敢在這會給自己找不痛快吧,這有可能影響他們最後的賠償,而且你也算是安分,沒鬧出多大動靜,照理說,沒人會這麽做啊。”

林以次拉開門看向外面,那玩意仍在門診外面飄蕩著,已經有相關部門的同事去那邊了解情況,那幾個當事人一句話也不說,死站在那,問也不開口,看樣子,不好做通工作。

“你等我五分鐘吧。”亓開說:“我這就給他們打電話了解下……”

“不用了。”林以次看著大門外面那輛豪車裏的人說:“應該不是你們這邊的,就當我沒打過這個電話吧。”

亓開覺出有哪裏不對,立刻問林以次:“你又得罪新人了,可別……”

“嗯,我明白你要說什麽。”林以次打斷亓開的話:“不會賴賬,不會耽誤還錢的。”

林以次家裏的事兒不是什麽秘密,如果有心的人隨便查查就能知道其中的故事,只不過,在醫院工作的同事們不會有誰這麽無聊,在不相幹的人身上下這種功夫。

但是閆洛不一樣。

林以次現在有點後悔,後悔昨天應該給他一個假的手機號什麽的。

醫院裏是八卦傳播速度最快的地方,等林以次從主任辦公室裏出來的時候,他已經能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那些審視的目光。

他們想問的想評論調侃的話,就寫在他們的臉上。

學生的時候經歷一次,沒想到熬到能工作賺錢,還是一樣的。

什麽都沒有改變。

林以次脫下白大衣掛在櫃子外面,他看向穿衣鏡中的自己,有一種時空穿越的錯覺,真的什麽都沒有改變。

出更衣室的時候,曲嘉譽就站在外面,像是等了有一會兒。

還有二十分鐘他就要去門診,這會渾身都是咖啡的味道,快腌入味了。

林以次走過去抱歉的笑笑說:“師兄,真不好意思,在最忙的時候我還給你添麻煩,手裏的病人會平分給大家,一會整理好發在群裏。”

曲嘉譽斟酌著措辭說:“你家裏出了事兒你怎麽一聲不吭啊,大學的時候嗎?”

林以次不知道曲嘉譽了解多少,只能含糊笑著說:“都過去好幾年了,也沒什麽可說的。”

曲嘉譽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嘆口氣拍拍師弟的肩膀。

林以次沒有再去大辦公室,那邊人很多,疲以應對是一方便,另一方便是想逃。

就像是你去打耳洞,打了第一個不會害怕,等到了第二個,體會過有多疼了,便會怕,想要躲是本能。

將筆記本電腦拿到更衣室裏,裏面沒有椅子,林以次索性坐在地上,攤開腿整理著病人的相關事宜,然後依次發在群裏。

一個小時過後,最後一點工作完成,又給各位同僚訂了下午茶,林以次合上電腦,將頭埋入腿間。

果然快樂都是要用痛苦來抵的。

你享受的,終究是要還的。

他不適時的想起了方硯。

如果說,這會還能有什麽可以激起自己別低頭的信念,方硯應該算一個吧。

林以次打開手機發了條微信。

-開膛手小林:你有什麽想看的電影嗎。

-方硯:?

-開膛手小林:好像之前有一部懸疑片很火,你想看嗎。

-方硯:?

連著兩個問號讓林以次有點尷尬。

-開膛手小林:我就是隨便問問,你不喜歡就算了。

林以次嘆了口氣,起身抖落身上的塵土,他看了看窗外覺得今天陽光好像還好,難得有時間,那就一個人去逛逛公園吧。

-方硯:我是想問你,為什麽想看電影。

-開膛手小林:今天想找點事情做。

-方硯:不上班了?

-開膛手小林:嗯,個體戶,想關門就關門。

-方硯:好。

林以次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他這會覺得天氣也沒那麽好了,逛逛公園也沒什麽意思,還是先回家吧。

從外科大樓的後門走出來,門診的那幾個人已經不見了,就連大門口那輛豪車也開走了,多半是醫務部的同志們做了點勸導工作。

林以次在回家的路上開導自己。

首先,我獲得了一個不短的假期,其次……

好吧,其次,我這個月沒有獎金了。

算了,不開導了。

在高級門鎖上輸入密碼,林以次在門口換了鞋,順便將自己路上買來的飲料放在冰箱裏。

方硯正躺在客廳的沙發上,他人高馬大的,把沙發襯得有些窄小。

他似乎是聽見林以次回來了,卻沒有打招呼,仍舊閉著眼睛躺在那。

林以次盯著方硯身上厚實的毛毯看了一會兒,又將目光移到他的臉上。

“方硯……”林以次說:“你是,病了嗎?”

方硯睜開一只眼睛看著他說:“沒有,你早上走的太早,吵醒我了,很困。”

林以次看了看另一間臥室說:“其實我早就想問你的,怎麽不去那邊睡,比沙發舒服多了。”

方硯閉上了眼睛,沒有說話。

林以次看了看沙發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的那間臥室。

沙發是正對著臥室的,也就是說,只要在這個視角,臥室裏的人做什麽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所以,林以次突然有個大膽的猜測,方硯不會是因為這個緣故吧?

在手機上搜了搜最近上架的電影評分,林以次不知道方硯喜歡什麽,挑了個中規中矩的紀錄片。片子挑好了,方硯還在睡著,他也不敢弄出什麽大的動靜,坐在地板上背靠在沙發的中側靜靜的等著。

臨近中午的時候方硯才睡醒,他睜開眼睛看著低頭玩手機的林以次。

方硯問:“你就這麽一直坐在這兒?”

林以次沒懂方硯的意思,眨巴眨巴眼睛說:“有聲音,你會醒。”

方硯微微蹙眉別開臉,他掀開毯子坐了一會醒神,而後發現林以次仍用那種表情看著自己。

“你能不能別這麽看著我?”

林以次翻了個白眼:“大老爺們怕人看啊。”

方硯很想說,不是怕你看,而是你每次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都控制不住自己,想對你做一些這裏不能寫出來的事情。

沖了個澡出來,方硯覺得自己精神好了些。

林以次正撅著屁股鼓弄電視上的視頻軟件。

方硯問他:“你想看什麽?”

林以次將遙控器遞給方硯說:“選個驚悚的吧。”

方硯笑了笑:“你都和我住一起還用得著看驚悚片?”

林以次一本正經的想了想說:“那不一樣。”他指著電視:“他們又沒你帥。”

“所以你喜歡醜的?”方硯愕然:“什麽癖好,戀醜啊你。”

林以次笑笑沒有再解釋。

不是真的想看什麽驚悚片,而是需要一些外力來刺激自己的神經,刺激它們發生反應,就可以蓋過一切不快。

方硯最終選了一部紀錄片,恰好,就是最初林以次選中那個。

紀錄片緩慢的播放,林以次卻沒有看進去,因為這種平淡的東西根本無法抵消自己的情緒。

播放到二分之一的時候,林以次故意問身邊的人:“方硯,你活著的時候是做什麽的。”

方硯說:“應該是律師吧。”

林以次點點頭:“債務官司,是不是很麻煩?”

方硯看向林以次,確認對方不是在說笑。

“你想打官司?”他說:“這種要具體分析,可以先和我說說你的情況。”

林以次幹笑兩聲,說了句:“算了。”

紀錄片還剩下最後四分之一,林以次有些坐不住了,他拿著手機走去了浴室。

幾分鐘後,從浴室裏傳出玻璃掉落的聲音,方硯走過去敲了敲浴室的門,無人應答,他又叫了林以次的名字,還是沒有人回應。

方硯索性不等了,推開了浴室的門。

林以次直楞楞的站在洗手臺邊上,方硯先是看到林以次小臂上的傷,然後才是水池裏是變成碎片的玻璃杯。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方硯說:“不好意思,手太滑了,沒握住。”

血順著手肘滴落,最後在水流中散開,林以次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機械的沖洗著。

方硯覺得林以次有點反常。

摔碎玻璃杯不會有這麽深的口子。

林以次沖夠了,關掉水龍頭擦幹手臂,那裏的血並沒有止住,還在慢慢的流出來。

方硯說:“我先去拿藥箱。”

“不用,一會兒血就凝了。”林以次拿了兩張紙按壓在流血的地方說:“方硯,我們接著看電影去吧,剛剛都沒仔細看。”

【作者有話說】

所以,小林的癖好其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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