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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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孟遠是在吃早飯的時候收到了排班表。

醫院食堂的包子,風吹吹就變得邦邦硬,一口下去吃出張小紙條,上面寫著‘距離餡還有三十公裏’。

孟遠正對著包子皮研究著今天買的到底是包子還是饅頭,林以次將打印好的排班表放在他桌子上。

“謝謝小林哥。”孟遠咧個嘴傻笑說:“吃早飯了沒。”

林以次正打開電腦登錄自己的工作站,下意識的點點頭:“吃了。”

孟遠嚼著嘴裏的包子,他看了林以次幾秒,突然不嚼了,張著嘴楞在那。

林以次餘光看到小住院醫不自然的模樣,問他:“怎麽了,吃到小動物蛋白質了?”

孟遠搖搖頭,漲紅臉張著嘴指了指林以次的脖子。

今天室外有些回溫,病房裏的溫度比平時高了點,大主任去外院開會不在科室,林以次換了刷手服出來就沒有穿白大衣。

他開始沒意識到孟遠說的什麽,直到這小夥子手指頭懟到那塊突兀的紅痕上,林以次下意識的低頭看看,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不是吧小林哥。”孟遠不可置信的說:“交女朋友了。”

孟遠心說你長得這麽禁欲居然玩這麽花?顏色這麽深,這得吸的多用力啊。

他一臉八卦的等著林以次的回覆,後者淡然的找了件白大衣穿上,一句話也沒說,按部就班的坐在椅子上補即將出院患者的病例。

孟遠撓撓頭,忍不住提醒林以次說:“小林哥……沒遮住,還剩一半。”

林以次還是沒說話,腮幫子緊繃,大力的按了個回車鍵。

下午一點半有個MDT,原本輪到曲嘉譽,但他這邊患者情況有點覆雜,一時半刻下不了手術臺,而科裏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在外院沒有趕回來,再加上還在門診的幾位,沒轍,只得找了林以次救場。

簡單的和留守兒童孟遠做了交接,林以次打開電腦熟悉患者情況,好在這次主場是內科,就算是臨時替補,壓力也沒那麽大。

等電梯的功夫,有個眼熟的女大夫和林以次打招呼。

“喲,小林,我們可好久沒見了吧。”

林以次擡頭看了眼打招呼的人,想了兩秒,禮貌問候說:“路大夫,您好。”

路凡是林以次同校大四屆的學姐,神外的,兩個人碩士期前一塊在實驗室裏養過老鼠。

還沒到時間,會議室裏的人並不多,林以次照例拿著電腦,找了個角落坐在一邊,路凡站在門口看了看,跟著坐在了他身旁。

路凡將桌子上無人認領的簽字筆塞進自己口袋裏,問林以次:“這次是你的病人?”

“不是。”林以次搖搖頭:“替曲嘉譽,他還沒下臺。”

路凡笑笑:“小曲也夠忙的,昨兒還在商場看到他給一漂亮小姑娘拎包,我說怎麽和上次見到的不是一個人啊,換的也太勤了,他到底結婚了沒,還是離了?”

……

幾位主任依次入場,討論也正式開始。

林以次一邊聽著,一邊看著電腦上的文獻,等輪到胸外發言就起身補充兩句。

這場MDT和神外關系不大,路凡那邊已經開始玩手機打瞌睡。

討論接近尾聲的時候,林以次猶豫再三,還是叫醒了半睡不睡的路凡。

“路大夫,您導師是不是在中心國際部當主任啊?”

路凡打了個哈欠,點點頭:“嗯,退休返聘了,怎麽,小林大夫有事想面聖?”

林以次說:“他們那邊好幾個月之前收了一位車禍昏迷的病人。”

路凡想了一會兒,剛要開口,那邊的討論輪到神經外科表態,她起身公式化的說了兩句,而後低聲和林以次說:“你說的是不是那個住單間的律師啊?”

林以次點點頭。

路凡問他:“朋友?”

林以次含糊說:“嗯,一個家裏的親戚讓我幫忙問問,他手上有個案子在等這位律師,想知道到底能不能醒過來,如果不行,那邊就不等了,換別的律所。”

“哦哦他好像在圈內挺有名的是吧。”路凡像是信了:“按照我導師的意思是,這個月有希望。”

有希望的話,林以次翻開手機看了看,現在是月初,那就是還有三周。

可是,真的能醒過來嗎。

林以次又說:“……那個人據說已經昏迷半年左右了吧。”

“這是我後面想說的,如果這個月底還是沒有好轉的跡象,那麽家屬要做好長期的準備。”路凡補充說:“就是這個人會維持現在這個狀態到一個未知的時間”

林以次低頭在會議記錄上簽上名字,自言自語說:“那要等很久吧……”

路凡盯著林以次簽完字,迅速的將筆拿走放回自己的口袋裏,又說:“所以,我勸你那位親戚,趁早換一個律師,這種,不確定性太強,別把自己耽誤了。”

林以次安靜的坐在那,像是把她的話聽進去了。

路凡笑笑說:“換一個人吧,小林大夫,別太執著了。”

回到科室的時候曲嘉譽剛下了臺回來。

額頭被手術帽勒出一條擡頭紋,嘴唇也是白的,正喝著運動飲料補充體力。

他今天晚上是夜班,一時半刻走不了,瞧見師弟走進來,立刻輕聲道謝。

“小林,下周夜班請你吃飯。”

林以次擺擺手說了聲:“不用了。”

將材料放在曲嘉譽的工位上,準備換衣服下班。

林以次覺得自己最近變化有點大,以前雖然也希望立刻下班,但對回家這個字眼沒有什麽感覺,無非就是一個能夠睡覺吃飯獨處的場所而已,就像是他這個人一樣,每一天都在按部就班的活著,沒有什麽實感。

苦惱的事情有很多,它們會壓得自己失去痛覺和情感,快樂的事情偶爾也會冒出幾個,好像活著就僅是這樣而已。

一直到現在。

林以次有一種自己活著的感覺。

不是那種心臟在跳,肺在呼吸工作的機械感,而是,我在另一個人的身上留下了自己存在過的影子,抹不掉的痕跡。

這種感覺不妙,被丟過數次的經歷,讓林以次有些害怕。

想要扼殺,卻又忍不住靠近。

回家的時候方硯正在廚房削土豆。

他不知道從哪兒找了個圍裙,滑稽的系在身上,和他精致的臉一點兒都不搭。

林以次換好衣服湊過去看了看,問他:“要吃什麽?”

方硯指了指身後說:“牛肉。”

林以次站在那沒什麽表情,方硯微微皺眉,問他:“不喜歡?”

“喜歡。”林以次指了指方硯腰上的水漬說:“濕了。”

方硯沒理,而是看著林以次身上的衣服,打趣說:“你穿我的衣服是不是有點大,怎麽不換回去?”

林以次說:“你的貴,比較舒服。”

……

方硯動作嫻熟,十幾分鐘將食物處理好放入鍋中,他用手機定了時,洗幹凈手正要開口說話,一轉頭發現林以次居然窩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一只腿挎在抱枕上,另一只手無意識的搭在沙發旁自然下垂,弓著腰整個人蜷縮在一起,像是從沒有好好睡過覺似得,露出安逸的呼吸聲來。

方硯走過去低頭看著沙發上的人。

像嗎,是很像,臉近乎雙胞胎般的相似,但也僅有臉像而已。

方硯忍不住用手指掃去林以次額前的碎發,然後一路向下。

從鼻尖,到下巴,再到喉結,最後在某處停留下來。

方硯擡手撕掉了林以次鎖骨上可笑的那塊創可貼。

林以次感受到了不舒服,睜開眼睛,動作緩慢的拿開抱枕,手腳發麻的緩了幾秒,然後睡眼惺忪的看著方硯問:“你剛剛是叫我嗎?”

方硯將創可貼丟進旁邊的垃圾桶裏說:“為什麽用這個蓋住了。”

林以次摸了摸鎖骨的位置:“同事看到很難解釋,你下次不能這樣做。”

方硯還是沒理,背對著林以次,自顧自的將抽屜裏所有的創可貼都扔進垃圾桶裏。

“你剛剛做夢了吧。”

林以次點點頭,打了個哈欠:“嗯,夢到你和我在樓下吃飯散步,吃的也是燉牛肉。”

他這剛睡醒的模樣瞬間激起了方硯的施虐欲,強忍住想要再在這個人身上留下痕跡的欲望,方硯看了看手機上的計時器說:“還要再等二十分鐘,你是餓了嗎。”

林以次鼻子動了動,像是在聞燉牛肉的香氣。

他將眼鏡戴好看向方硯說:“我們要不要真的下樓走走?”

方硯楞了楞,有些失望的擺擺手。

“不是和你說了,我出不去的。”

林以次起身將抱枕擺好說:“你試過了?什麽時候?”

方硯回憶說:“變成這模樣的第一天就試過了,出不去的。”

林以次問:“要不要再試一次。”他走到靠近窗戶的地方,看著外面亮著的路燈和樓下散步遛彎的行人笑笑說:“我還挺想出去吹吹風的。”

方硯覺得自己被豬油蒙了心,因為他壓根沒有聽清楚林以次在說什麽。

他只是看到了對方期待的樣子,然後身體違反大腦指令,下意識的開口說:“好。”

事後方硯想,那一刻,好像無論林以次說什麽,自己都會答應。

這不是被豬油蒙了心這是什麽。

是因為那張相貌酷似的臉嗎,方硯自己也不知道。

【作者有話說】

方硯變回人的倒計時。

你的身體比你的人先一步認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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