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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可會一直在我身邊? 顧殷久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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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可會一直在我身邊? 顧殷久睜開眼……

顧殷久睜開眼, 發現自己枕在一條腿上,身上蓋了一件外套,往上看,蘇扶卿的臉在晨光中鍍著一層柔和的輪廓, 長睫低垂, 似在假寐。

“我睡了多久,現下是到哪裏了?”

蘇扶卿睜開眼, 眸中清明一片:“你睡了一日, 快到雲水城了。”

顧殷久錘了錘脖子,這夢做得心頭不痛快, 全身骨肉僵得像塊鐵板,比一宿沒睡還累。

回想起夢中那一刀, 他下意識看向身旁之人。

這段日子, 蘇扶卿在記憶全失的自己身邊寸步不離,這五年來,他也是這樣默不作聲地守著自己回來嗎?

顧殷久突然忍不住心裏一陣悸動, 鬼使神差地握住了蘇扶卿的手。

“怎麽了?”蘇扶卿輕聲問道,指尖卻下意識地回握了一下。

“小少爺, 你會不會一直在我身邊?”

話一出口, 顧殷久自己都怔住了

這話問得實在唐突,心道興許蘇扶卿現在還以為自己沒想起來呢,他倉促地別過臉, 扯出個笑:“我隨口一說, 你不必……”

話未說完,蘇扶卿突然收緊手指,將他欲抽離的手牢牢包裹住:“會。”

二人對視久了,顧殷久目光不自覺往下, 落在蘇扶卿淡色的唇上。想起竹林深處那個微涼又火熱的吻,他喉結微動,心頭突然漏跳了一拍,慌忙掀開轎簾。

好在街市喧囂撲面而來,吹散耳尖的熱意。

“餓了,我想吃東西。”

他隱約記得這雲水城大街有個五道裏弄,裏邊有間聞名遐邇的糕餅店,它賣的蟹黃餅烤得黃燦燦,鹹香熱辣,盡管位置偏僻,卻名聲在外。

也不知道那店還在不在。

剛要邁出轎子,就被蘇扶卿一把拉住,“等等。”

“怎麽?”顧殷久疑惑。

蘇扶卿指了指他頭頂:“你確定要這樣出去?”

顧殷久伸手一摸,果然頭發亂得像雞窩。他索性解了發帶,攏了攏頭發,隨意一綁……還是歪的。

蘇扶卿嘆了口氣,伸手將他束好的頭發解了下來,“我來吧。”

顧殷久也不推脫,安靜呆著,任由蘇扶卿動作輕柔地整理他的頭發,又不知從哪裏掏出根淡綠色絲質冠帶幫他束發。

雖不記得去五道裏巷的路了,顧殷久卻也能靠著鼻子尋過去,見一處人流擁擠,就率先下馬排隊買了點心,用油紙包著。

剛出爐的點心熱騰騰的,中間薄邊緣厚,外皮帶著焦黃,內裏汁水淋漓,讓人食指大動。

顧殷久本來想給小木魚帶一份來著,卻發現駕車小廝不知何時已經換了人,蘇扶卿說之前他有事要忙,就先回去了。

顧殷久邊啃邊道:“對了,我們現在要去哪來著?”

“回蘇家莊。”

“哦,我想起來了。”顧殷久一拍腦袋,“這人一睡死,脖子上掛著的東西就不像自己的,莫怪哈。”

蘇家莊依山而起,通向山頂,整個莊子環繞著山。雲霧繚繞,雨山常潤,預示著這絕不是普通人家。

門前的小廝看到他們,朝門後喊了一聲,便小步跑來迎接,很是貼心的接過遞來的鬥笠,讓人將兩匹馬牽走,繼而跟在他們身後。

行至花園,未見其人,便聽到銀鈴一樣的歡聲笑語,走進一瞧,原是在一群玩游戲的小姑娘們。

她們年紀不過十五六的模樣,其中一位脖子上掛著長生鎖的少女最是俊俏,她發髻上還別著一朵芍花,更添幾分顏色。

她遠遠瞧見他們,立馬小雀兒似的跑過來,脆生生地喊道:“二哥哥,你回來了!”

約莫是見到了妹妹,蘇扶卿聲音不像之前那般冷淡,眼底也泛起溫柔之色:“亦歡。”

顧殷久仔細打量,小姑娘一雙水靈靈的眼睛忽閃忽閃的,眉眼與蘇扶卿有幾分相似,一笑起來,腮邊就露出一對甜甜的梨渦,很是可愛。

蘇亦歡臉蛋紅撲撲的,軟聲軟氣地抱著蘇扶卿胳膊撒嬌:“二哥哥,你信裏不是說已經完成任務了嘛,怎麽拖這麽久才回來呀?亦歡真的好想你。”

蘇扶卿眼底泛起笑意,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頭:“突然有些其他的事情,就逛了一逛。”

小姑娘嘟起嘴唇:“亦歡也想和二哥哥一起去玩,天天在家裏真是太沒有意思了,可是祖母和兄長不讓我出去。”

“下次帶你一起去。”

“真的嗎?!”

“嗯。”

顧殷久也不好打擾人家兄妹團聚,只是站在一旁看著,覺得頗有意思。

畢竟若是他有這麽貼心的妹妹在家等著自個兒,只怕是心都要化了的。

最初的興奮過後,蘇亦歡這才註意到蘇扶卿身後的顧殷久,一雙漂亮的杏眼上下打量著他,好奇地問道:“哥哥,他是誰?”

對著如此俊俏的小姑娘,顧殷久心情好的不得了,未等蘇扶卿回話,他就笑瞇瞇地主動打招呼:“我是你哥哥的,嗯,護衛。”

“護衛?”

蘇亦歡似乎是很驚訝的樣子,正待詢問哥哥,這時,一名侍衛急匆匆地走過來對蘇扶卿說道:“二公子,老太太聽說您回來了,特地讓人請您過去,說是有些事情要商量。”

聞言,蘇亦歡也附和道:“哥哥,老祖宗這段日子常念叨你呢,你還是先去看看吧!”

蘇扶卿點點頭,臨走前看了顧殷久一眼,又對其餘小廝交代道:“將他帶去偏院。”這才走了。

一路上不少人盯著他,顧殷久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誒,快看快看,二公子帶人回來了。”有人興奮地說道。

緊跟著邊上另一個人聞言也是暫停了手頭的活,一臉驚訝地看過來:“二公子帶人來了?是哪個?”

隨後這兩個人望過來,目光直勾勾的,從頭到尾,幾乎要把他扒個精光。

好在兩人只是短暫地註視了他一番,見顧殷久目光掃過來,立刻裝模作樣地忙活起來。

蘇扶卿讓人安排的院子雖偏,但確實不錯,院子裏還有一眼活泉,水中幾尾游魚,餘暉撒了一池亮色,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連這麽個小院子都布置得這麽雅致安閑,果然是大戶人家的手筆。

剛打開房門,卻是楞住了。除了過分的幹凈簡潔之外,無論是靠墻而立的藥櫃還是案幾上的香爐,這陳設竟與他當初的藥房分毫不差。

顧殷久啞然失笑,心道這小少爺還真是煞費苦心。

他閑得發慌,便把今早買的餡餅掰成小塊,隨手丟進池子裏。魚兒紛紛把嘴伸出水面爭相搶食,吃得不亦樂乎。

正玩得興起,門後忽然探出一個小腦袋,賊頭賊腦地張望。

“你好呀,小姑娘。”

顧殷久頭也不回地打了個招呼。

蘇亦歡索性大大方方走了出來,好奇地把顧殷久上下打量一番。

二人大眼瞪小眼片刻,蘇亦歡語氣很是懷疑:“你真是我哥哥的護衛?”

顧殷久笑著點點頭,順手又丟了幾塊餡餅皮進池子。

魚兒們頭挨著頭,尾巴甩得歡快,胖墩墩的模樣實在討喜。

顧殷久又丟了幾塊餡餅皮。

蘇亦歡走上前,眼睛緊盯著他,質問道:“可若是護衛,哥哥又怎會叫人帶你來此處,這裏可是哥哥平日修習之處,連我都……”

說到一半,她便瞧見顧殷久的動作,立馬瞪大眼睛“啊”的一聲叫了出來,說話都結巴了,“你你你在做什麽!”

“快住手!”

顧殷久手一抖,整塊餡餅掉進池子裏,魚兒們扭動撲騰,搶得更歡了。

“我我我怎麽了?你看它們吃得多開心?”

蘇亦歡著急得臉都紅了:“開心個頭!你,你居然把饅頭丟進去了!這些魚只能吃特殊的飼料,吃不得這些的!”

“不是饅頭,是餡餅。”顧殷久糾正道。

“區別不大!哼,這可是大哥送的,等會我二哥哥絕對會好好教訓你一頓!”

蘇亦歡氣得直跺腳,恨不得跳下去把餡餅撈上來。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亦歡,你在這兒做什麽?”

顧殷久轉頭一看,只見蘇扶卿站在不遠處,不知看了多久。

蘇亦歡指著池子告狀:“哥哥你看他幹的好事!”

顧殷久無辜回望。

蘇扶卿瞥了眼池子裏的魚,對仍舊氣鼓鼓的蘇亦歡道:“亦歡,這裏我來處理。方才夫子同我說了,你今日功課未做完,先回去做功課。”

蘇亦歡走之前,仰起頭狠狠瞪了顧殷久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看我哥哥怎麽教訓你!”

顧殷久有些好笑,問道:“怎麽了?這魚很精貴嗎?連燒餅都吃不得?”

池子裏的魚肚子撐得溜圓,懶洋洋地浮在水面上,似乎連動都懶得動了。

“不能。”蘇扶卿難得地嘆了口氣。

看來這魚的確是挺貴的。

顧殷久搔了搔後腦勺:“要不給它們餵點瀉藥?”

蘇扶卿沈默片刻:“不必。”

又道:“你這幾日便住在這裏,需要什麽直接和下人說就好。”

顧殷久忽然想起正事:“對了,你不是說書房裏有當年人員記錄的卷宗嗎?我們什麽時候去看?”

“現在。”

蘇家莊藏書閣有專門的人看守,但蘇扶卿在身側,守衛一見,立刻垂首退開,連問都未問一句,二人一路直入暢通無阻。推開沈重的木門,一股陳年的墨香混合著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

架上的卷宗堆積如山,有些已經泛黃發脆。蘇扶卿徑直走向最裏側的書架,修長的手指在卷冊間游走,嫻熟地取下兩冊泛黃的簿子,將其中一卷遞給顧殷久。

當年大南村唯一最是眼中,蘇家莊共派出醫師三十九人,然半數歿於疫區。

顧殷久指尖劃過那些早已幹涸的墨跡,眼前不由得浮現出當年的慘烈場景。

蘇扶卿站在他身側,目光沈靜地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記錄,片刻後,指尖停在一頁上,淡淡道:“傷者名單裏沒有異常,但當年大南村的出入卷宗裏,有很多和尚出入。”

顧殷久湊過去看,只見那一頁上密密麻麻列著法號,什麽浮塵、明心、慧覺……他瞇了瞇眼,嘖了一聲:“這麽多人,若要逐一排查,得查到猴年馬月?”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突然頓住,落在一個熟悉的名字上。

“悟塵也在?”他挑眉,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正好,書信一封寄給他,或許能問出些線索。”

蘇扶卿搖頭:“信未必能送到他手裏,且容易打草驚蛇。”

言下之意,只能親自去一趟了。

就在兩人準備離開時,顧殷久轉身時衣擺不慎帶倒了一摞卷宗,其中一本殘破的冊子“啪”地摔落在地,書頁散開,露出幾行墨跡斑駁的文字。

他彎腰去撿,目光卻猛地一頓。

只因翻開的紙張上面寫著一行字:吾一生度化魔障,卻終被魔障所困。

落款竟是劍聖的法號,枯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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