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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常平常安的過去Ⅰ 常安三歲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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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常平常安的過去Ⅰ 常安三歲那年,……

常安三歲那年, 常平出生了,村裏明裏暗裏戳戳點點的“傻子”有了弟弟,大家都爭先恐後去瞧。

不過可惜的是,這個弟弟跟哥哥不同, 是個模樣頂好的孩子。那孩子長到六歲的時候, 村裏人看戲的心思也沒了,沒有供他們飯後消遣的談資了, 因為這孩子智力上與他哥哥不同, 沒有任何問題,是個正常不過的孩子。

兩人是村裏所謂“大戶”, 父母在時日子過得還算不錯,至少餐餐有肉, 衣服沒有補丁, 若是這日子就這般過下去,倒也算平安喜樂。

可常安長到十二歲的時候,生了一場大病, 高燒不退,他爹娘每日要進鎮上賣貨, 起早貪黑, 根本沒有時間去照顧他,最後大家都說熬不住這遭,由他自生自滅算了, 但他娘還是不忍心, 死馬當活馬醫去求了一張符燒成灰,兌水餵他喝了,那高燒便奇跡般退了,可他眼裏卻出現了重瞳。村裏人村民們認為這是不祥的預兆, 但常安的父母堅信這只是高燒的後遺癥。

可就在這一年,常家夫妻帶長子去城裏治重瞳時,在山廟裏歇腳,卻遭山賊打劫跌落山崖,屍骨無存,只剩下躲在佛像後的常安幸免於難。

父母出事後,大家都說常安克死的,一開始常平的確是有保護自家人的心思,可到了後來,大家開始拿石子砸他,久而久之,常平內心也只覺得因為常安的緣故,自己才受人嘲笑、欺負。

他們爹娘在時,那些孩子便總是指著常安喊道:“小傻子,像根草,沒爹沒娘的野草!穿新衣,真好笑,一會就給咱扒掉!”只要常安一穿上好衣服,先是一個高大的孩子拽著他衣服,其他孩子也跟著一塊上。

小孩子的惡意是純粹的,他們只是覺得一個傻子居然能穿得比他們好,而且這個人看上去又懦弱好欺負,所以他們只是想看他出糗,威脅著他不許告訴別人。常安被推搡得重心不穩,摔了個狗吃屎,然後被其他小孩哈哈大笑地團團圍住。

若是一般的孩子,在被欺負後還會找達人告狀,但常安不同,他傻得厲害,而大伯的確也不喜歡他,若非實在嚴重,對此是視而不見的。有次常安囁嚅著說有人打他,伯母回了句你不去招惹別人別人怎會平白無故欺負你,從此常安便再也不敢告狀了。

常安是個不明事理的傻子,他太孤獨了,時常被人捉弄也只當他們是跟自己玩,被欺負了也不敢告狀,愈發助長了這些頑皮小孩的氣勢。

顧殷久就這麽看著這些畫面在自己眼前上演。雖然他看不清那個被欺負的孩子的臉,但那孩子怯生生的聲音和語氣,分明就是常安。

顧殷久腦中莫名就想起那日老漢跟他說的那對兄弟來。莫非那老漢說的村子裏逃出來的那對兄弟,就是常安和常平?

若妖蟒以人為容器,吞噬掉常平常安這對兄弟,那麽他們記憶出現在這靈石內並不奇怪。

畫面一轉,變成年幼的常安可憐兮兮地趴在地上。

一個小孩手裏抓了把紅豆,丟在常安面前,笑嘻嘻道:“把這些豆子的數量給我數出來!輸錯了有你好看的!”

常安擡起頭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吭聲,似乎是習以為常,很快低頭一粒一粒數了起來,"十個……一,二……"

他捏著手中的十顆豆子,猶豫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麽數下去。最後他把數好的十個豆子放在一邊,又開始往下數,每次數到十就停下來,數了三次,總算慢慢吞吞地說:“這裏有三個十……十三個豆子。”

“哈哈哈錯了!是三十個,連數數都不會啊!”

為首的小孩咯咯地笑了起來,朝著他吐了口水,罵道:“又傻又醜,比一攤狗屎還惡心!”

常安渾身顫抖,豆子灑落一地,他低下頭眼淚不停地掉,卻沒有叫喊出聲來求饒。

當初他爹娘在世時便是如此,更別說如今他爹他娘不在了。若是喊出來,這些小孩更會得趣,欺負的也會更厲害。

幾個小孩揪住他的頭發,在地上碰了四五個響頭,看他嗚咽只覺得有趣,哈哈大笑。

顧殷久眉頭皺起,正欲上前,可意識到自己在這些幻象只是一個虛影,根本無濟於事。好在一個質問的聲音傳來,打斷了他們:“你們在做什麽?”

另外一個看起來十二三歲,面容清秀的少年走了過來。

那些小孩見到是來人,反倒問他:“你喲,來救你的傻子哥哥啊?”又沖他揮舞拳頭,“你是不是皮癢了?”

常平瞥了嗚嗚哭泣的人一眼,道:“誰要救他,這傻子你們打就打了。”

“哈哈!聽到了沒?傻子,你弟弟也這麽喊你哦!”

那些小孩再次將石子砸向常安,不過常平在旁邊待著,那眼神也看得他們也有些害怕,為首的孩子開始呵斥他,“ 看什麽!再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來!有這樣的怪物哥哥,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自家的大人從來不阻止他們欺負這兩兄弟,因為一個是怪物,一個小偷小摸手腳不幹凈,因而在這些小孩眼裏,打罵常家的怪物和小偷是天經地義的。

常平這些日子被壓抑的憤怒一下子噴湧了出來,親戚的冷眼,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的嘲笑,都讓他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承受不住,他咬著牙揮著拳頭沖了上去。

“你們給我去死吧!”

“呸,兩個沒娘沒娘的東西!給我等著!”

小孩子打架從不講什麽武德,上手上嘴無所不用,最後常平眼角都有了淤青,身上也都是指甲劃出的傷痕,衣服都破破爛爛的不像樣,那些小孩一見他兇神惡煞的狠勁,幾個孩子嚇得魂飛魄散,哭著逃回了家。

打完後,常平也轉身就走,可走了兩步,又轉過身,用力地拉起坐在地上眼淚汪汪衣衫不整的常安,頗為嫌棄地道:“你個大傻子!以後別人欺負你哭得大聲些,興許別人見你可憐拉你一把!”

常安捂著被砸破的額頭,怯弱地喊了句:“弟……弟弟,給你西,西瓜,陳大伯……陳大伯給的。”原來方才他一直趴在地上,是為了不被其他人發現底下的西瓜。

可西瓜雖被他護在身下,經過這一番折騰,已是破碎不少,還粘上了沙子。

“不許叫!我才不是你弟弟呢!”常平沒好氣地推了他一把。

又尖聲嘲笑道:“給的?誰會憐憫我們,怕是你偷的吧!”

常安慌了神,急得直抖,結結巴巴道:“我,我本來是去,偷,被抓到,陳大伯說,就說給我了,不是偷。”他緊緊地拽著常平的衣角,急切證明自己,生怕常平會因此討厭他,疏遠他。

“弟弟。以後不要去偷,偷東西吃,會被,被打,痛痛。”他眼中閃過一抹疼痛,仿佛看到了常平挨打時的情景。

“餓了,哥哥去找吃的給你……”

“滾開!”

常平一腳將常安踢翻在地,那塊西瓜也徹底掉在地上,摔得稀爛,再也不能吃了。

“啊……”

常安呆了一呆,摔倒在了地上也不知道疼,只是看著摔碎的西瓜楞楞地傻坐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地上爬起來,慢慢地蹲下身子,將地上細碎的果肉一點一點拾攏起來,可已經都是沾滿沙子不能吃了。

常安抹了把眼淚,也不氣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嘴角重新咧起。他趕忙撲到一旁的草叢裏,將四周雜草撥開,露出一叢小紅花來。

“弟弟,你看!”他像是展示什麽寶貝一般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常平。

常平看到那朵花,怔了下,思緒不由得回到從前。

常平小時候就常聽爹娘說,兄長送來的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不要隨便吃,只因兄長腦筋不太好使,找來的都是不幹不凈的,爹娘對此管得很嚴,唯恐他隨便亂吃會鬧肚子——而且常平從來沒嘗過這樣的野花。

自己哥哥腦子不大好,小常平是知道的,卻也不好直接拒絕,猶豫著問了一句:“這個能吃嗎?”

“能吃的!”

小常安率先將花瓣放嘴裏面,嚼了幾口就著口水吞下,張開嘴巴展示給他安,“以前我就經常吃,偷偷吃,爹娘不知道,現在他們不在,你也可以吃了!很好吃的!”

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小常平雖仍是不太相信,不過最後還是皺著一張小臉,苦大仇深地把花瓣放進了嘴裏,不過的確如常安所言,這花酸酸甜甜的,很有一番滋味。

他驚奇地睜大眼睛點了點頭,“是真的誒!”

見弟弟喜歡,小常安傻呵呵地笑了,又道:“他們都不知這種花可以吃,以後我每天都給你摘。”

那時,在旁人看來,哥哥醜陋的臉會給別人帶來驚嚇恐怖,但小常平卻不覺得這張臉有多嚇人。

他雖然大體上是知道哥哥這張臉應當是不好看的,可是他怎麽也生不起厭惡之心來。

到了後來,他長大了些,上了學堂,心境也天翻地覆。

常安每次進入學堂,都會因為無法理解夫子說的話或者無意識地發出怪聲而遭到懲罰,但他又喜歡跟在常平身邊,一來二去,常平也覺得十分丟人。

父母實在沒有辦法,索性便將他關在家裏。

一日,常安偷偷溜了出去,恰逢他和一群孩子放學歸來,正歡聲笑語地交談。

常安歡歡喜喜地迎了上去,喊了聲:“常平!”

那時候常平便禁止他在外面喊他弟弟了,常安心中不解,但每次喊完弟弟後,常平就會有好幾天不肯跟他說話,於是他就不敢喊了,只能喊他的名字。

可弟弟似乎並未聽到他的呼喚,繼續與同伴們談笑風生,甚至轉身離去,完全沒有看他一眼。

常安以為對方沒有聽到,於是跑到他們面前再次呼喊:“常平!”

那幾個孩子看清常安的臉後,被嚇得停下了腳步。常平立刻收回笑容,眉頭緊皺,臉上露出不悅之色。

常安想把手中的花束遞給他,但看著弟弟的表情,又說不出口了。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弟……常平,你今天什麽時候回來?”

常平的嘴角微微下撇,語氣不滿:“我回不回去關你什麽事?你不是被關……怎麽跑出來了?”

就這麽說了兩句話的空閑,其餘孩子已經嫌棄地走遠了,常平惱怒地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回去,我還有事。”

說完便追了上去。

“常平,那是誰啊?長得好醜啊,好嚇人。”

“啊,他看過來了!”

常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下,“隔壁家的一個傻子,我不熟。”

說完後他回頭看了一眼,見常安耷拉著肩膀走遠,心中頓時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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