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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常平常安的過去Ⅱ 如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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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常平常安的過去Ⅱ 如今物……

如今物是人非, 他已被伯母趕出家門,常安卻依舊如當初那般不會看人眼色,對著他手裏的野花,常平一口回絕:“我不需要這個!”

“只有傻子才會把野草吃進嘴裏,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麽?”

常安臉上露出了受傷的神情, 仿若被奪走了珍貴之物,眼中只剩下失落。

常平對他的可憐視而不見, 對他惡狠狠地道:“一邊去!我恨死你了!我怎麽就攤上了你這麽個哥哥?哪有你這麽當哥哥的?我憑什麽要為了你而被人嘲笑!”

“要不是你我也不會被他們趕出家門, 可我卻不能怪你!對,因為你是個傻子!是個不折不扣的傻子!什麽也不懂, 我能怪一個傻子嗎!我才不需要你這樣的哥哥!”

說到最後,聲音裏滿是哭腔。

常安似乎從未見過弟弟如此崩潰委屈的模樣, 他呆了半晌, 不過這一回他意外地沒有哭,只是那令人看了就覺得恐怖的重瞳裏氤氳了一大片的濕氣,“……對不起。”

“要是我沒有你這個哥哥就好了。”

常平丟下這句話, 轉身就走,不理會常安在背後嗚嗚嗚不知在說些什麽的呼喚聲。

常平說完後, 只覺這些日子裏的恨與怨一並發洩了出來, 可繼而來的卻也是突如其來的難過。

他曾經的確想過,如果常安不是他的哥哥就好了,要是他不用再照顧這個傻子就好了。

在他父母去世的那一年, 他和常安被伯父伯母帶到市集上, 二人被吩咐在角落出等他們。那天街上人流如潮,他面無表情地牽著哥哥的手,看著周圍的熙熙攘攘,心裏竟然萌生出一種想法:如果他這個時候把常安丟在人群之中, 或許以後再也不用見到他了吧?

他回頭看了眼縮在他身後的常安,心道:反正他伯父伯母絕計不會去尋常安的,頂多是裝模作樣問兩句,他們巴不得少了常安這個拖累。

只要他松開手,就可以沒有這個哥哥了。

只要松開手,自己就不會因為他再受白眼和欺負了。

可是他最終還是握緊了常安的手。

這些占了他們房子的親戚說是常安是災星會帶來禍患,這才將兩人趕了出門,其實不然,這只不過是他們名正言順搶奪到財產的借口罷了。

常安也明白這一點,是自己太弱小,太無能為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將自己遇到不公的一腔軟弱化作怨懟發洩在了什麽都不懂的哥哥身上罷了。

晚上,常平照常翻墻回到了老屋,看到漆黑的柴房時,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常安無比怕黑,以往會在這個時候,都會燒火借光,可如今卻沒有一絲動靜。

他心覺奇怪,推開房門,裏面一片黑暗,血腥味撲鼻而來。

巨大的恐懼襲來,常平顫抖著喊了一聲:“常安?”他已經很久沒有喚常安哥哥了,都是直呼其名。往日只要他一喊,常安都會欣喜地跑過來,可今天他並未得到任何回應。

血腥味太濃,但什麽都瞧不清,他翻箱倒櫃好不容易找出了閑置許久不舍得用的油燈,溫暖的燈光很快充斥了屋子。

看清楚的那一刻,常平的目光頓時僵在了那裏。

那個倒在血泊裏的人赫然是常安!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一會兒才手顫抖地將常安翻過身來,發現他的額頭上有道口子,腦袋上還在往外冒著血,讓那張猙獰的臉看起來更加可怖了。

常平哆哆嗦嗦地把手伸到他鼻下,這才稍稍松了口氣,將常安拖上了床。

他趕緊去掏了把竈灰,捂在了常安頭上,常平用手捂著那道傷口,想止血,鮮血卻浸透了柴灰,順著指縫滲了出來。

常安臉色慘白地躺在他懷裏,他突然睜開了眼睛,看著常平驚慌失措的臉,將手裏攥了許久的小紅花輕輕放在常平手上,氣若游絲:“常平,對不起……我以後不會拖累你了。”

常安的身體在慢慢變得冰冷。

胸口一陣劇痛,常平幾乎喘不過氣來,他捂著常安的額頭,哭著喊道:“不可以!我說不可以!”

常安流出的鮮血和他身體裏流的血是一樣的,他們的骨肉是相連的,無法分割,常平開始害怕了,他要去找人救常安。

他迅速從床上爬起來,滿手鮮血,走到隔壁拍打著親戚的門,求求你,救命,哥哥受傷了,很嚴重,求你救救他。

“給我滾!小兔崽大半夜的找死啊!”

他聽見親戚在門內低低罵了一句,緊接著鼾聲大作,伯父伯母始終沒有打開門。

常平不死心,抹了抹臉上的汗,立馬朝村口跑去。夜色如殤,這條路他走過無數次,只是內心慌張,竟然一時不慎跌倒在地,膝蓋磕破了,夜風一吹,寒氣也絲絲縷縷滲入身體,常平毫不在意,依舊爬起身來向前跑去,好不易跑到村口的郎中家裏,可是郎中一見是他,立馬罵著將他趕走。

常平在村子裏的名聲不好,平時幹的都是些小偷小摸的勾當,前天郎中家不見了一塊肉,正懷疑是他偷的。

常平跪倒在地,連連叩首,大聲喊道:“救救我哥哥,他的頭破了,留了很多血,他需要止血,求求你……”

“……”郎中聞言,停下了咒罵,嘴角露出一抹笑來。

“原來是要救那傻子啊。”

常平磕頭磕得腦袋恍恍惚惚,趕忙擡起頭來,以為是有希望了。

哪知郎中一腳踹在他胸膛上,哈哈一笑,:“你們兄弟倆招惹了不少麻煩,那災星晦氣得很,死了正好。”隨即砰地將門關上了。

沒有人來幫助他們,沒有人對他們施與同情,兩人在村裏裏面都不能被當做人看待,即便他們就這麽死在這裏。也不會有人記得。

常平擦了把唬住眼睛的血,神情像一個從地域裏走出的惡鬼,重新往家裏跑去。

幸好常安在黎明時分止住了血,常平拿熱水給他餵了點,又割了之前偷來的肉給他煮了一小碗肉湯,餵他喝了下去,常安蒼白的嘴唇才顯現出一點血色來。

兩個人緊緊地抱在一起,誰也沒有說話。常平心想,這世上就他們兩個相依為命,若是常安也沒了,這世上就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地活著了。其實常安是他生命中無法割舍的部分,但他從來不敢面對,也不敢叫人知道。

爹娘死後,沒有人把他當人,只有哥哥需要著他,他靠著這種需要找到了做人的尊嚴,在這冰冷的夜裏,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他們是一體的。

常安的身子不住地顫抖。

常平看著常安依舊有些流血的額頭,聲音輕柔:“疼嗎?”

常安點了一下頭,又搖搖頭。

常平笑著,眼裏卻溢出淚水,“哥,我知道這輩子我對你不好,讓你受了很多苦很多委屈。”

常安聽了這話,一陣怔忡。

以前被弟弟欺負的事情似是過去來很久很久,要不是他提,都快想不起來了。

見常安沒說話,常平又說:“哥哥,以後我會對你很好,非常好,比對任何人都好。”

常安眼裏一熱,淚水直湧而出。

兩個人就這樣依偎著,就像小時候一樣,誰也不說話,享受著這一刻的安靜。

可是這種平靜並沒有持續太久,昨日被他痛揍一頓的那些人帶著爹娘尋了過來。

“小雜種,開門!敢打我兒子!老子今天就抽死你!”外面傳來砰砰的砸門聲。

常平從裏面反鎖了房門,外邊的人進不來,只能洩憤地不斷踢踹著,石頭不斷砸著屋頂上的瓦礫,從破洞處掉了進來。

“常平,我怕。”常安嚇得臉色灰白,感覺額頭開始隱隱作痛。

常平帶著他躲到了角落裏面,憤怒地看著那些丟進來的石頭。

他輕輕攬著常安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休息,安慰道:“沒事的,他們進不來。”

他們與伯父伯母住在同一個院子,興許因為過於鬧騰,吵得睡不著覺,伯父便過來勸了幾句。

只聽一個人嘲諷道:“裝什麽裝!你當我不知道,你專門耍錢讓山賊殺了他們的父母,占了人家田地,如今倒在這裏發起善心來了……”

“你少在這裏胡說八道!”伯父的怒吼聲從外面傳來。

緊接著,外面又是一陣嘈雜,有人在看熱鬧,有人在說笑,仿佛這兩條人命不過是一個樂子。

常平眼裏冒著紅血絲,死死盯著門口。

他攥緊拳頭,甚至因為太過用力而滲出了血,鮮血也從攥緊的指縫間露出。

“弟弟,你怎麽了?”常安虛弱地問道。

他聽不懂門外的人在說什麽,只看到到常平神情越來越叫人害怕。

“沒什麽。”

常平閉上眼,遮住滿眼的陰鷙。

他一定要報仇,他一定要這些人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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