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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番外:“我會暴烈至死地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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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番外:“我會暴烈至死地愛你。”

裴京聿這個男人,實在太會蠱惑人,招致她心疼了。

他把她放得那麽重,卻從來無聲無息的,毫不在乎他自己。

他在電子郵件裏寫,覺得沒人在乎他的死活。

包括他自己,也很無所謂。

姜嘉茉想要竭盡全力,成為一個很好的愛人。

她很想用溫熱的懷抱和嘴唇,緊緊地貼住他。

至少給他一點被溫暖的感覺。

今天下午,那人開直升機去營救她,把生死置之度外,從接近三四米的高度,跳入浩瀚無垠的大海裏。

在裴京聿的身體拍打海水的瞬間——

他肩膀上的槍傷被撞擊,皸裂開來。

傷痂被不幹凈的海水泡的發白皸裂。

新長出的創面奇癢難忍。

但整整一下午,他都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

他從淹沒在海水中的孤島上救下她。

裴京聿說了那麽情話,竭力哄她,讓她知道自己並沒有被遺忘。

他把她哄得掉進蜜罐一般甜,擁有盛大無邊的浪漫。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他肩膀又疼又癢,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碾成齏粉。

煎熬難耐的感覺,侵入他的四肢百骸。

好像無數的螞蟻在左肩上抓撓,熱燙的油澆灌下來,鉆入肺腑的不適。

他只想要顫栗著跪倒在地上,把異常瘙癢的肩膀切割開,把泡壞的皮肉跳出來。

姜嘉茉還沈溺在被解救的甜蜜裏。

她渾身暖溶溶的。

那人把她從水裏撈起來,為她準備了幹凈妥帖的衣服。

可她卻在他疼到發燒昏迷後,才知道裴京聿傷口潰爛感染了。

這個人呀,連暈厥都舍不得麻煩她。

送她回來以後。

裴京聿借口說要去樓上睡一會兒。

姜嘉茉紅著臉,繞過在樓下吃海鮮蘑菇湯的朋友們,忐忑不安地跟著他上樓。

回到房間以後。

裴京聿正在黑暗的房間裏等她。

他咬著未燃的煙,濾嘴襯得他薄唇很紅,鮮潤,蠱艷,像有毒的蛇信,攝人心魄一般。

裴京聿正在懶洋洋鋪床,一看姜嘉茉怯怯地站在門口偷看他。

他倏地哼笑了一聲,調侃道:“我的小狗還怪黏人的。”

裴京聿倜儻地往床上一栽。

他矜懶地撐著臉,撩起眼皮看她,笑道:“怎麽了?想過來陪我睡覺嗎。”

姜嘉茉感覺自己心臟和骨骼都酥酥麻麻的。

她跨坐上床,用唇湊近他,暧昧地叼著煙絲這一端,撤下這根煙。

裴京聿和她鼻梁相互摩挲。

他冷白骨節蘸著點尼古丁的誘惑氣息,刮了下她的鼻尖:“沒點燃,為你戒了。”

她局促地紅了臉,害羞地調轉煙頭,含他叼過濕漉漉的濾嘴,帶點可憐的迷戀:“他們都在樓下呢,你不下去一起玩玩嗎。”

裴京聿疼得快喘不過氣了,還是裝得無所謂的模樣,眼梢釘在她唇上:“我呆在下面,他們會拘束。”

他垂睫笑了聲,用手玩她的頭發,“肩膀不舒服,不想動。要不你舔一口我的手,就當鎮痛了。”

姜嘉茉立刻湊過來。

她顫了下眼瞼,用小舌卷了卷他的指節,很小口地刮過掌紋細線。

裴京聿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欣賞。

他唇峰彎了下,淺淺地笑,輕佻地戲謔道:“好乖,真這麽喜歡主人?”

這個人真就是渾然天成會撩人,恣肆的,野性的。

他並沒有什麽逞欲的舉動,就這樣勾勾手指,就把她玩弄在掌心。

他瞳孔裏薄薄的熱,執拗地褻.玩她的舌:“小滿,我的笨蛋小狗。”

——好笨,我疼得要死了,你怎麽也沒發現。

姜嘉茉聽見他那惡劣的語氣。

她揣測他某種癖好犯了,又想使壞和她玩什麽主寵游戲。

樓下電影是熱血沸騰的喪屍片,逃殺和叫喊聲不絕於耳。

她眼神落在他某處惹眼的位置,不禁心慌意亂。

姜嘉茉撇下壞心眼逗弄她的裴京聿,羞臊地逃出房間:“你少發情了,就呆在上面老實睡一覺好了。”

“……我,我去樓下和她們看電影。”

姜嘉茉紅著臉逃走後。

裴京聿徹底撐不住了。

他唇角還掛著笑,無所謂地靠坐在床上,急促地吸氣,緩和了很久,才稍微紆解不適的眩暈。

他在置物架上翻找。

這裏沒有碘酒,只有積灰的生理鹽水。

裴京聿解開衣扣,把生理鹽水撒在創口表面,鉆心蝕骨的疼痛,讓他薄唇狠狠抖了一下。

“行,就這樣吧,懶得折騰,怪矯情的。”

槍傷深得見骨。

感染的傷口讓他腦袋一陣陣眩暈。

裴京聿煎熬地強撐著維持清醒,隨意吞了兩片阿莫西林。

他大腦徹底宕機,遲鈍地把自己沒入被子中。

床單上有一絲姜滿的味道,他無知覺地摟緊了。

掌骨陷入其間,輕薄的布料漸漸升溫。

裴京聿把臉進去。

他感覺皮膚滾燙,心臟也變得失控、惶急,好像去他的小狗懷裏找慰藉。

“姜滿,我真想幹你。”

意識恍惚之間。

裴京聿感覺自己的身體漫無邊際地飄了起來,變得輕盈的。

他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夢中的場景,應該是落雪天氣。

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地墜落下來。

周遭冰涼徹骨,似天寒地凍,漫天霜淩。

他緩緩降落,好像到了某個漆黑潮濕的寒冷房間。

漸漸的,他逐漸有了嗅覺,聽覺,甚至是觸覺。

窗外還在下雪,簌簌落落小冰晶堆積到屋檐上,懸掛成小山狀的霜淩。

房間似乎漾著濃烈的松木香味,只是到處都是冷寂的黑暗,沒有點燃的松枝了。

這個狹小逼仄的房間,好像有女人的聲音。

她在哭。

斷斷續續的哭聲,哭得他眼眶也濕潤,心臟一陣陣鈍痛。

寒冷侵入骨髓。

他跌跌撞撞地想要站起來。

裴京聿想要湊近,他嘗試著努力地看清楚,房間裏淒淒慘慘,痛不欲生嗚咽著的人到底是誰。

但周遭一旁混沌,他暫時無法視物。

女人哭泣的聲音停滯了,變成無助的懇求。

“裴京聿,你振作一點好不好,你別拋下我。”

裴京聿感覺自己的胸膛變成了一個攪拌機,把心臟一簇簇攪壞。

他幾乎條件反射地回應道:“我不想拋下你,我只是太冷,太疼了。”

因為他逐漸反應過來——

眼前哭得喘不過氣來的女人,居然是他的姜滿。

他跟著夢境,來到了一年多以前。

這裏就是他們一起墜崖的北海道山崖。

由於他一直把姜滿裹在懷裏,再加上雪層蓬松綿密。

他好好保護著她和肚子裏的小冕,沒有讓他們受傷。

後來,他們為了取暖,點燃林中小屋囤積的柴火。

可是兩三天雪霽以後,周圍潮濕一片,已經沒有能點燃的木頭了。

他記得自己把衣服一層層解下來,給姜滿裹上。

她茫然地看著衣著單薄的他,不停流淚:“……那你怎麽辦。”

“這麽冷的氣候,你熬不住的。”

姜滿太纖瘦了,身體很孱弱。

為什麽她穿了這麽多層,還是容易被凍傷的模樣。

裴京聿飄在半空,看清楚姜滿被那時候的自己抱在懷裏。

他狹長的眼睛裏布滿血絲,冷得渾身顫抖。

而他的小滿和他彼此依靠。

她眼睛濕紅,像緋雲一般,微微笑著,在盤算著如何給寶寶取名字。

他看見把她抱在懷裏的自己,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他昏迷過去的一瞬間。

裴京聿發現自己好像能動了。

他嘗試著靠近,修長的指骨本能地想要攏住她,帶給她一點溫暖。

但他發現自己就是一個虛影,根本沒辦法抱住當時的姜滿。

姜滿還在哭著。

但她說的每一句話,此刻的自己似乎都能聽見。

她說:“什麽寄情啊,有的人,他看我一眼,我的魂都被囚困住了。別人寫三百張情信,比不上他口頭念一句。”

她眼淚哭濕了整張臉:“我好容易當真,一點小小的好,就會認真對待,想要回報給別人。但你對我這麽好,已經超過我承受和理解的範疇了。”

他看見姜滿正在吻失去意識的他,臉上的冰淩。

她一點點吻化那些冰,把一切都化作苦澀的淚水:“傻瓜,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從來沒有愛過別人。”

“我心甘情願,被你用粉鉆困住。我已經知道它在哪兒了,我會把心買下來送你。”

裴京聿心臟驀地鈍疼。

命運為什麽要以這種形式,讓現在的他,這樣無措又遲緩地聽到了這一切。

他當時好不甘心,一點也不滿足,甚至覺得她在欺哄他。

好痛,好痛。

如果姜滿肯多在乎我一點就好了。

他的姜滿怎麽那麽多眼淚。

裴京聿悲傷難止地想:“……不要哭,我看見會難受。”

“為什麽我碰不到她,為什麽我沒辦法擦幹她的眼淚。”

突然間,姜滿看了過來。

她就這樣茫茫然地望向了黑暗裏的游魂一樣的他。

她無端落淚,突然開口了。

“裴京聿,如果我們仨都能安然無恙地活下去。”

“我會好好做你的妻子,它的母親,陪伴你們,愛它和你。”

她眼睛沒有凝聚,似乎並不知道他在這裏。

姜滿說完話以後,鼻尖泛紅,臉上掛著霜,被寂寥的朔風,凍得渾身顫抖。

裴京聿感覺自己心疼得快要瘋掉了。

他太想抱住她了。

他的姜滿快凍壞了,她還懷著兩個人的寶寶。

為什麽他連抱一抱她,都變得這麽奢侈。

為什麽命運要這麽殘酷。

為什麽溫暖她幾秒鐘,都變得這麽奢侈。

為什麽他這一生零星一點珍惜的事物,都要被如此對待。

裴京聿掙紮著,想從殘魂一般的軀殼中掙脫出來。

“姜滿……”

“我的小滿……”

“你能不能振作一點,千萬不要昏厥過去。”

“如果有一天我有幸成為你的伴侶,我一定要陪著你,出門散步,鍛煉,見見陽光,讓身體更好一些。”

“你答應我,一定要健康地活下去,哪怕你不屬於我。

“什麽都沒關系,你不愛我也沒關系,你不認識我也沒關系。”

他悲痛欲絕地喃喃道:“你喜歡誰,我一定強取豪奪幫你搶到手。”

“……只要你好好活著,在這個世界上就好了。”

裴京聿感覺自己的心臟一牽一牽地疼。

他慘淡無助地跪在姜滿面前,跪在自己昏厥過去的身體面前。

就在這時,姜滿好像忽然感知到了什麽。

也許是她真的察覺到他的魂魄在這裏。

也許是她昏迷前聊以自.慰的臆想。

但姜嘉茉漾著脈脈的笑容,眼睛清透溫柔,定定地望向他的方向:“是你嗎?”

她抱緊懷裏的裴京聿,撐著用最後一絲力氣詢問道:“……你是不是在這裏。”

“我好像能感覺到你在這個房間裏。”

姜嘉茉濕漉漉地傷心道:“我是不是在說胡話,明明你已經凍得失去知覺了。”

“你不要死掉好不好……”

“求求你,你死了我該怎麽辦呢,我這一生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裴京聿鬼使神差地撲到她面前,半跪在地上,和她對視。

他英雋的面孔慘淡如紙,薄唇紅得蠱艷。

他心頭幾乎揪緊了:“你能看見我嗎。”

姜嘉茉並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她只是兀自說道:“……我真傻,我在期待什麽呢。”

她一說話,唇齒間就逸散出白氣,和眼前的他的魂魄融在一起。

她沈默了很久,最後鼻腔帶著破碎沙啞的呼吸:“……其實這樣也蠻好的。”

“這麽多年,我經常在想,會不會有一天,你會帶著其他漂亮女人出現在面前。”

“……哥哥。”

“你記得在白鷺湖畔,我這樣叫過你嗎。”

“你可能一直以為,我只和沈容宴一起玩,和他們互動,但這個稱呼我沒叫過除你以外的任何人。”

她的眼淚砸到他的發絲上,凝成薄薄的霜淩:“我真的喜歡了你,好多好多年。”

姜嘉茉哽咽道:“說是暗戀,其實我一直都在不知廉恥地主動招惹你。”

“……懷上你的小孩,真的很好,是我好多年的夙願。”

“雖然我每次都逃避你,但是哪怕被玩弄,能被你這樣確切的選擇,我都甘之如飴。”

她眼中淌淚,蒼白的臉上暈著微微的薄紅:“……我這樣倔強,不肯承認喜歡你,想要和你爭一個高下。”

姜嘉茉吸著紅腫的鼻尖:“都是因為你這個傻瓜……你對我的影響真的好深。”

“我每次和你交流,都會想起你遞給我銀行卡的時候,讓我學會自尊。”

她濃黑的眼睫安靜地垂著:“那些骨氣……是想要忤逆你,變成最特殊的一個。

“挑釁你,讓你尊重我,把我放在眼裏。”

姜嘉茉實在太困倦了。

說的話斷斷續續,組織的語言沒有章法。

完全……想到什麽,就自言自語講出來。

她一看見他,就被他徹底迷住了。

她覺得他好浪蕩,好輕浮,不像專一地喜歡一個人的樣子。

他那些信手拈來的下流話,渾然天成,一定是撩撥過很多女孩子。

他長得又那麽英俊出眾。

誰愛上這種人,都會陷入小女生的患得患失情緒裏面。

姜嘉茉還有好多話想要講,好多眼淚想要從眼眶裏流出來。

她小心翼翼地愛著,很膽怯的仰望著這個男人。

可是他呢,他一點點渾話,就讓她失魂落魄地傷心了。

姜嘉茉冷到顫巍巍地不停哆嗦著:“……現在想起來,也蠻好的。”

“和我最喜歡的人,一起……一起去另一個地方,是很幸福的事情。”

裴京聿簡直心急如焚:“不行!”

“不要失去意識,你要平安無事地等待救援!”

他努力地去嘗試著擁抱她。

……可他只是一個沒有實體的虛影。

他不斷地努力著觸碰她。

下一秒,又從她的身體裏穿透過去。

裴京聿近乎絕望地一次次嘗試,又一次次地失敗。

他依然持續不斷地努力著。

上千次的失敗,萬一成功一次,擁有抱住姜滿的可能呢。

“姜滿,別死。”

“你一定要撐住,好好活著。”

“我那麽低劣的一個人,陪我一起死,不會幸福的。”

可是他的姜滿聽不到他的撕心裂肺的呼喊。

她只是被凍得意識模糊了。

她才二十多歲啊。

何其無辜,蒼白,又短暫地一生。

為什麽要因為他的倏忽,傲慢和大意。

……無聲無息地橫死在這個離家上萬裏的地方。

他一想到這裏,簡直痛不欲生。

為什麽費盡全部力氣,他碰不到她呀。

為什麽他嗓子已經叫她了,也解救不了她。

為什麽就這樣眼睜睜地看到他一生中最珍貴的東西,無聲息地消亡。

太絕望了。

這種絕望像附骨之疽一樣縈繞在他的周圍。

他恨不得自己伴隨著失去意識的姜滿,一起灰飛煙滅。

裴京聿咬緊牙關,使出渾身的解數,告誡自己,一定要做點什麽。

可是自己只是一個沒有軀殼的魂魄,能做什麽呢。

他一定要救她。

他就算死了。

就算變成魂魄,滿腦子也是救她。

他只想要姜滿一生活在春和景明的季節裏。

被愛,被朋友簇擁著,被數不勝數的善意包裹著。

他從牽動他一生全部情思的房間裏飄出來。

逐漸上升,變成一陣氣流,一陣朔風。

裴京聿不知道魂魄能不能被感知到。

但他傾盡一切後,好像忽然之間有了力量。

——不是能擁抱她的實體,而是清寂空氣中的朔風。

他看見他當時手下的人,分成幾波,有一小撮駕駛直升飛機,在漫無目的地尋找。

如果他是一陣冷冽的寒風,也要裹挾著飛機羽翼,推動直升機,向她所在的位置航行。

清晨,晨昏發白,鳥雀啁啾。

因為冷冽氣旋飛得很低的直升機,終於註意到林中小屋的煙囪上,幾不可查的淡灰色煙霧。

是他們燃燒松枝熄滅後,木炭散出的餘煙。

——一定是有人在這裏燒過什麽,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於是救援隊在此處停下,讓搜救人員進去檢閱。

裴京聿發現自己的影子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淡,就像要消失在這裏了一樣。

他遠遠的飄著,看著當時他凍僵的身體被擡了出來。

緊接著,被他裹得嚴嚴實實的姜滿,也安然無恙地被搜查的人解救出來了。

姜滿只是虛弱暈厥過去。

她被黃栗餵了一些溫水,漸漸地喚醒。

黃栗驚喜地感受到姜嘉茉的反應:“嘉嘉,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們。”

裴京聿感覺到自己眼眶濕潤了。

……她活著。

謝天謝地,她居然好好地活著。

她終於被愛包裹著,被朋友簇擁著,像他希望的一樣。

如果有滿天神佛游戈而過。

他一定磕破頭求她和肚子裏的寶寶無恙。

裴京聿還來不及欣喜。

他的眼睛又裹挾著嫉妒的不甘。

——沈容宴從身後扶住姜滿,脫下了滿是冰淩的衣服,幫她披上溫熱的毛毯。

沈容宴攬住姜滿,開口說話了。

他說:“我陪裴京聿的人來的,很遠就看到了木屋,算是我找到的你吧。你好傻,為我前妻那樣的人去冒險,不值得。”

……原來,在姜滿的視角裏,是沈容宴救了她。

……隨便吧,那就這樣好了。

裴京聿失魂落魄地想,“反正我也是不被需要的壞人。”

什麽都可以。

只要她活著,他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裴京聿的虛影在陽光下已經蒼白得透明。

他所有的愛恨,不安,嫉妒,都要消失殆盡了。

可他還是填不滿。

填不滿的愛恨和情.欲。

就像一個不安的黑洞一樣想要被愛,無邊無垠。

“姜滿,如果你從一開始就屬於我,該多好。”

“你不是希望自己被愛嗎?那就讓我來愛你,刻骨銘心地愛你,讓你再也不會孤獨。”

——因為渴望得到愛的人,最懂得如何付出愛。

他的眼睛紅得幾乎要泣血。

他什麽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笨蛋姜滿,感激另外一個男人。

……太痛了。

命運啊,實在對他很殘忍。

他的世界太孤獨冷冽了。

姜滿是唯一一簇點燃的燭火。

她居然沒打掉兩人的孩子,這已經足夠溫柔了。

她周圍好多讓他妒忌的男人,一點也不熾熱。

但是這一點薄薄的溫暖,已經足夠讓他牽掛懷念,珍惜地緊握在手心裏。

裴京聿感覺剛才變成那陣朔風,已經耗盡了全部的心力。

現在,連魂魄的狀態都已經無法維持了。

可能,他的大限將要到了吧。

只能這樣灰飛煙滅了。

“姜滿,我還有很多話想要和你說。”

“……你說的所有話,我都聽到了。”

“可是沒辦法,我就是有一種無法滿足的劣根性。”

“所以有一天,我會把你摟在懷裏,逐字逐句地向我證明。”

裴京聿傾盡所有的力氣,化作一陣帶著青綠松香的風,無聲息地吻了吻她的發梢。

“姜滿,一定要安然無恙的活著,活下去,才會知道我也在乎你。”

“你肚子裏的寶寶,因為和你有血脈連接,所以格外重要。”

“失去你,我覺得人間沒意思,我也不想再煎熬下去。”

原來魂魄變透明,再消散的過程。

……居然如此鉆心蝕骨的疼痛。

怪不得書裏總說,魂魄都積怨難消。

他真的好不甘心,不願意錯過每一個瞬間的姜滿。

裴京聿還是想要滯留在這裏,陪伴在她身邊。

他感覺剝離的過程,每一寸都疼得蝕骨。

但是煙消雲散是所有不被愛的人的宿命。

“我還想再看看你,等你徹底安全再離開。”

“我怎麽這麽舍不得。”

-

姜嘉茉陪朋友們看了一會兒電影。

周圍暖融融的熱鬧。

無端的,她突然覺得心悸。

姜嘉茉說不清,到底是下午被那個人表白的羞恥,還是總覺得有事發生的不安。

岑窈君坐到姜嘉茉身邊。

她的眼風暧昧地往樓上一刮:“嘉嘉,還在這兒看喪屍片呀,不上去陪陪他。”

“你們剛重逢,怎麽不待在一起。”

姜嘉茉白瓷般的脖頸紅了:“……誰說我非要黏著他了。”

她梗著脖子,為難解釋道:“我杯子還在樓上呢,我去拿下來喝水。”

她在一箱剛出爐的舒芙蕾小蛋糕裏,選了最香甜的一個。

在他們一群人噙著笑意,關切又調侃睡覺的眼神裏。

姜嘉茉羞臊地上樓。

她幅度很輕地擰開門把。

奇怪的安靜。

房間有消毒水濃烈的氣息。

裴京聿背對著臥室房門睡著了,黑發散在枕上,露出冷白後頸的一截棘突。

姜嘉茉嘴角寵溺地彎了彎。

她甜甜地靠著床畔坐下來,把金屬小勺放在一旁。

她想要等裴京聿睡醒了。

她再陪他吃一點。

姜嘉茉看著他熟睡的模樣,就覺得心底很甜蜜,軟綿綿地把手掌搭在他身上,“怪不得不肯下去,睡得這麽香呀。”

不對,姜嘉茉突然意識到,裴京聿的熱汗已經把薄杯給浸濕了。

她不安地探出手,摸了摸他的額角——

這才發現,他渾身滾燙,鼻腔裏呼出難耐的氣流。

她無堅不摧的戀人,居然生病了。

姜嘉茉揣測道,他肩膀的槍傷被不幹凈的海水感染,又沒有及時清創。

現在導致他發起了高燒,皮膚上滲出細密的汗水。

“老公,你沒事吧。”

她很輕地摟住他,又不敢碰疼他的肩膀:“……你怎麽了,你不要嚇我。”

裴京聿依然緊閉著眼睛,陷入冗長的昏厥。

他心率很快,敞開的衣領上,紅腫的傷口已經擴散到了鎖骨位置。

姜嘉茉心臟陡然被捏緊了。

她反覆告誡自己,千萬不要心慌意亂。

一定要鎮靜下來。

姜嘉茉顫抖著細白的手指。

她幾乎快握不緊手機:“……你等我一下,我現在就找來島上最好的醫生幫你清創。”

“一切都是我不好,我應該早點上來關心你的。”

她給醫生打完電話後。

下樓去找李威和陳景寅他們,讓他們幫忙,把裴京聿扶到浴室裏去。

待那人安穩地靠在椅子上,他們早已經累得汗水淋漓。

姜嘉茉擔憂地用肥皂幫他擦拭傷口:“你們再去煮沸一些凈水。”

“在醫生趕來前,我先用瓶裝水幫他清洗一邊。”

陳景寅:“好,我現在去藥店買一些碘伏回來,之前囤積的好像用完了。”

望著始終都沒有恢覆意識的裴京聿。

姜嘉茉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地無助。

不能哭。

不能掉眼淚。

之前自己在燕京臺發高燒。

那個人無微不至地照顧了自己一整晚。

他體質很好的,一點小小的感染,一定打不垮他。

他照顧過她那麽多次。

這次,就換她來守護他。

姜嘉茉用幹凈綿密的肥皂塗抹他創口處的皮膚,心疼地紅了眼眶。

“我們回來的時候,你是不是已經撐不下去。”

她用手觸碰他的額角:“你這個傻瓜……”

“你非要把我支開,就靠著睡一覺來緩解疼痛是吧。”

姜嘉茉像不受控,熱乎乎地湊上去,暧昧地劃過他腕骨賁張的青筋。

那些線條清晰硬朗的骨骼,荷爾蒙爆棚的肌肉。

他長得實在很蠱惑人,總是惡劣睨著人的眼睛閉緊了,只剩下無辜的漂亮。

那個人在她身體很弱昏迷的時候,給她洗了很多次澡。

裴京聿是怎麽禁欲到忍住不觸碰她的。

她連幫他擦拭創口,都能想到很糟糕的地方去。

她幫他清洗完傷痂,靠坐在他的身上,死死地抱緊裴京聿,在他身上著迷地嗅著。

“裴京聿,你要是燒傻了……我以後一邊照顧你,一邊玩弄你。”

“你這麽惹人著迷,身上的味道這麽好聞,我完全受不了。”

姜嘉茉把臉埋進他的胸口,嗚咽著:“……明明所有事都解決了,我還有一個驚喜等著告訴你呢。”

“你好混蛋,就不肯和我安心地好好待在一起。”

她連脖頸都紅了,威脅道:“……你要是不好起來,我就每天晚上折磨你。”

樓梯上傳來輕微的喧囂聲,好像清創的醫生和陳景寅他們一起上樓了。

姜嘉茉擰幹裙擺上的肥皂水,挽到大腿的位置,隨意打了一個小小的結。

她不想暴露剛在伏在生病的人身上,又抱又親的事實。

她矜持地靠在一旁,淡淡地迎接醫護。

姜嘉茉裝作若無其事地模樣,心虛地再次看了一眼昏迷的男人。

裴京聿沒有任何反應,更顯得她兀自澀情狂。

他的狀態並不好,用凈水擦拭傷口後,他仍然昏迷著。

他向來金尊玉貴,沒被這種細菌感染過。

他創口的皮膚腫得厲害,面色慘白。

醫生檢查的時候,姜嘉茉也陪在一旁。

“他這裏是舊傷口,不只是槍傷潰爛,應該之前就受過傷。”

“現在感染嚴重,得了急性淋巴管炎。”

在所有人擔憂的眼神中,醫生解釋道:“我們要切開,做一個小手術清創,再用輸幾個小時靜脈抗生素,就沒事了。”

姜嘉茉心裏亂糟糟地,回想起那個人為什麽受傷。

她從頭到腳都像被澆了一桶冰水。

那時候她還沒懷上小冕。

在濮院古鎮外的長街上,他追車引發了一場車禍。

姜嘉茉清晰地記得,當時他的肩膀就被飛濺的玻璃割傷。

後來他們在北海道的山崖上被追殺。

他護著她滾落下來,可能當時傷口就迸裂了。

那時候,她溺於他的潮.熱,廝磨的愛裏。

從來沒想過,無堅不摧的他,會被這些傷口擊潰。

但這一次,姜嘉茉沒有惶然無措的落淚了。

她要堅強起來,撐起脊骨,成為他的依靠。

“嘉嘉,沒事的,這只是一個小手術。”

黃栗攬住她的肩膀,安慰道:“他體魄很強,能把你從海裏帶回來,怎麽會被這一點小傷打敗呢。”

“你看,他什麽時候舍得讓你擔心過。”

姜嘉茉咬住唇,擠出一絲笑意:“……我知道,我相信他會撐過去的。”

今晚月色很好。

已經淩晨三點了。

朋友們都陪伴在姜嘉茉的身邊,在樓下做椰子薄脆餅幹,過濾椰油,熬椰漿糖。

他們怕她不好意思麻煩他們,所以誰都不願意先去睡覺。

想要溫柔地陪伴著她,再久一點。

因為只是清創的小手術,不到一個小時就完成了。

醫生走後。

姜嘉茉看著掛好的點滴瓶,一點點滴落液體。

她終於安下心來。

姜嘉茉的掌心被汗浸得濡濕,顫顫地抓住了裴京聿的手。

她用臉頰把他微蜷的手掌蹭得舒展開,把五官埋了進去。

幾個小時前。

那個人還耍賴地戲弄她,惡趣味地滾著喉結,要她舔一口。

她捧著他的手腕,沒出息地發抖,喜歡得不得了,又不好意思表現出來。

現在,她的眼淚把他的掌心的千溝萬壑填滿了,明明酥酥麻麻地泛癢。

可是那個人沒有任何反應。

姜嘉茉突然就恨上他了。

借著窗外那一點雪色一樣寂白的月光。

她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的除夕夜,也是這樣明月雪時的美。

裴京聿打著黑傘,出現在她的窗口下面。

簌簌落落的雪覆蓋了他的整個傘面。

那時候的他恍若無所不能,沒什麽做不到。

鋒利的,英戾的美。

他惡劣地說,能讓她的家裏人,求他進去。

而現在。

他卻失去意識,脆弱地躺臥在床上,在生死邊緣徘徊。

清創後,裴京聿的體溫依然沒有恢覆正常,像是周遭陷入了冷冽的環境。

他在輕微地顫抖著,薄唇戰栗著,偶爾溢出幾乎模糊破碎的句子。

“……”

姜嘉茉很想聽清,他喃喃地在念叨著什麽。

在他心裏,到底是什麽這麽重要呢。

……能讓昏迷不醒的裴京聿,如此掛念。

可是她已經伏耳到了他唇齒周圍,還是朦朧地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姜嘉茉有些著急了。

她憤憤的咬著唇,想要知道他夢裏都舍不下的人到底是誰。

“混蛋,我都已經在你身邊了……你為什麽不肯醒過來看看我。”

“你在想念著誰,被夢魘住了也舍不下。”

姜嘉茉忿忿不平地咬了他近在咫尺的掌骨一口:“你喜歡別人,就纏著讓別人做老婆好了。”

“平白害我擔心。”

“……你要是不在了,只留下我一個人,還要我幫你守寡。”

她嘴上說很多抱怨的話。

其實都在嫉妒他為別人分走了心神。

她又心疼他,嫌棄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祈求他早一點好起來。

“終於輪到我照顧你了。”

“原來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你躺在床上,我心裏被揪緊了一樣疼。”

“快點好起來吧,不要再平白害我擔心了。”

裴京聿還沒有恢覆意識,他根本聽不到她說話。

他牙關打顫,蜷緊了身體,不住地顫抖著。

姜嘉茉用熱水幫他敷了幾次:“老公,你不要再嚇我了。”

“你的體溫好低,怎麽會這麽冷,你到底夢到了什麽呀。”

“島上的氣溫是二十六度……你怎麽渾身冰涼。”

姜嘉茉這才發現——

自己被肥皂水浸透的裙擺,已經幹燥了。

她全部心思都在擔心他,根本沒意識到還穿著被淋濕的裙子。

她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混著血腥味。

姜嘉茉感覺自己奇怪地悸動了起來。

原來迷戀一個人,連他身上逸散的任何氣息,都能讓自己變得興奮,難耐不已。

她脫掉皺巴巴的裙擺,赤著腳上床。

姜嘉茉用細白的手臂蜷緊了他,把他的腦袋埋到了自己溫熱的懷抱裏。

“哥哥,我抱著你,一會兒就不冷了。”

“你還記得嗎。”

“很多年前在白鷺島,你把外套給我穿,我耍了小心機,栽倒撲進了你的懷裏。”

“我嘴上說抱抱就不冷了……其實每一次抱著你,我都特別開心。”

姜嘉茉死死地抱緊他,用身體溫暖他,把自己熱得汗津津的。

可是怎麽擁抱他,她依然覺得不夠。

她在他寂白的額角親了一口,看到那人還是冷得牙關打戰。

她軟綿綿地吻下去,哼哼唧唧地親著他,去撬他的齒關,模仿他對她做的一樣。

“親一百次,一千次我都覺得不夠。”

姜嘉茉又吻他的耳骨,“怎麽有人長得這麽帥呀,我一見鐘情,就好喜歡你。”

姜嘉茉抱緊他冰涼的身體,沒頭沒腦地親了很久。

她把自己親累了,闔著眼睛,陷入睡夢中的前一刻。

她突然感覺有什麽涼津津的液體,砸到她的脖頸裏。

本來她以為是那個人的汗水。

——可是裴京聿渾身冰涼,凍得渾身發抖,哪兒來的細汗呢。

她反應過來是什麽,不禁渾身一顫。

裴京聿居然在夢中落淚了!

他哭了。

怎麽可能。

姜嘉茉瞬間清醒過來。

她跪在床上,俯身湊近他的唇峰,聽見那個人斷斷續續地夢囈。

他的嗓音沙啞又絕望:“姜滿…別死……”

裴京聿不安的吸氣:“……你要活著。”

姜嘉茉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了。

她不知道,這個人夢到兩個人的那一次生死瞬間。

是北海道林海雪原的小屋,失去食物,溫度和飲用水。

還是珠山島颶風席卷,沒有船可以搭載她回去,所以他駕駛飛機救她。

也許是四川雲南邊陲,掩埋她的地震。

還是她在無垠的下沈的海面,等待他英勇地從半空中上一躍而下。

姜嘉茉跪坐下來,用纖白的手臂用力摟緊了他,抽噎著哭訴道:“……姜滿活著,她好好活著呢。”

她溫熱的眼淚,不斷跌墜到裴京聿的臉頰上:“她一直被你保護得特別好,從來……沒有受過傷。”

“她給你生了一個很可愛的寶寶,已經會走路,會講話了,笑起來很甜。”

“她由始至終都很感激你的付出,無微不至的關系,暴烈至死的愛。”

姜嘉茉濕紅著眼眶,抓起他的手,貼敷自己的溫熱綿軟的小腹:“你摸摸呢,這裏有你的小孩了。”

“她的身體也被你照顧得很好,這一次,沒有任何不適的早孕反應。”

“裴京聿,你快點醒過來吧,你抱抱我好不好。”

姜嘉茉可憐兮兮地把自己蹭進他懷裏:“姜滿在這兒呢。”

她用額角抵住他的胸膛,鼻音細碎地哼著:“你這個混蛋。”

“……再想著夢裏的姜滿,你老婆就要吃醋了。”

“你就要這麽一直守著她,把我一個人晾在這裏,不停地掉眼淚擔心你嗎。”

她擦幹眼淚,想起兩人最後的回憶:“晚上,你說什麽我舔你一口,就能鎮痛。”

“……那你碰碰我,我就不哭了。”

姜嘉茉把裴京聿的手牽起來,一點點地撫摸自己。

他粗糙的指腹在皮膚上刮過,帶給她甜蜜的顫栗。

她任由他觸碰著自己光潔的手臂,纖巧的腰腹,伶仃的鎖骨,微微凹陷的肋骨。

最後,她把他修長如玉的掌骨,不設防地覆蓋在自己肚臍的位置。

過了一會,姜嘉茉發現,他的身體居然回暖了。

這個男人有一種靡靡的危險。

……

他怎麽這麽惡劣,就要玩弄她是吧。

明明體溫正常了,可是對她沒任何反應。

可是他真的恢覆意識了嗎。

既然醒了,為什麽不肯抱抱她。

姜嘉茉春心蕩漾,覺得自己下流又無恥。

她酥癢地蜷了蜷,又無端覺得委屈。

“我是不是根本誘惑不了你,所以你一點兒不願意醒來。”

窗簾被茉莉清香的晚風吹拂,不斷地輕微飄搖,就像她搖曳不定的心一樣亂糟糟。

猛然間,姜嘉茉在月光中,愕然地睜大了眼睛。

她心臟跳得很快,宛如擂鼓,懵懵然地往下。

不是,他……

她的臉因為害羞變得緋紅。

姜嘉茉驚訝地發現,昏迷瀕死的男人,居然有了反應!

————————

兩人在雪中小屋的那個夜晚。

姜滿就覺得他在身邊陪著她,覺得他有一天會來到這裏,聽到她的告白。

……他聽見了!

晚上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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