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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各施手段做假戲,推心置腹見真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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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各施手段做假戲,推心置腹見真情(一)

曇華館內, 明月當空。

坐在院中石桌旁,顏如舜為淩歲寒講述了今日的所見所聞, 淩歲寒聽得心生感慨,正若有所思之際,顏如舜又忽然發出一句感嘆:“這事倒也讓我們想通一個道理。”

淩歲寒道:“什麽?”

尹若游接道:“人與人之間相交,還是要坦誠一些,才能避免誤會。”

淩歲寒讚同地頷首。

顏如舜道:“那我們今晚談談吧?”

“幹嘛?”淩歲寒歪頭,“你們是覺得之前我和你們的相處不夠坦誠嗎?”

顏如舜笑道:“也不是,大多時候你為人行事比任何人都要坦蕩磊落。是我們, 有些時候我們明明已經感覺到你身上有不少奇怪的謎團,卻只是暗中觀察,沒有與你開誠布公地交談。”

淩歲寒隱隱約約猜到她們的問題,反問道:“比如?”

尹若游道:“比如你最近和舍迦相處好像有些怪, 我們想要知道原因。”

倘若她直接詢問淩歲寒的真實身份,淩歲寒已打算如實相告, 偏偏她先提起舍迦, 原本坦然自若的淩歲寒頓時凝固了表情, 話鋒一轉道:“其實我感覺你們最近相處也挺怪的。”

萬萬沒料到她能把話題轉移到自己身上, 顏如舜與尹若游對視一眼,幹咳一聲:“哪裏怪?”

淩歲寒仔細想了一想,還將手肘放在石桌上,左手支著下巴沈思:“你們待在一起的時間好像比之前更多了。”

尹若游笑道:“就這一點嗎?”

“當然不止,只不過具體的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用言語形容不出。”淩歲寒神色裏充滿困惑,“總之就是我心裏隱隱有一種感覺, 你們現在相處,好像和從前不太一樣了。”

顏如舜兩根手指不自覺地輕點石桌:“舍迦也這麽覺得嗎?”

淩歲寒道:“我沒問過她。”

其實顏尹二人早已商量過, 關於她們自己的私事,沒必要大張旗鼓地宣揚;但若是淩歲寒或謝緣覺有所察覺,問起她們,這並非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她們也用不著藏著掖著。

現在,到了該說實話的時候,但尹若游張開口,又看顏如舜一眼,糾結半晌,臉上罕見地染了幾分薄紅,竟不知從何說起。

淩歲寒見狀奇道:“你們還真有秘密瞞著我啊?”

“你的感覺沒有錯。”顏如舜沈默少頃,自始至終沒與尹若游的目光接觸,卻忽然握住一旁尹若游的手,又放在了石桌上,鄭重道,“我與阿螣已定了終身。”

尹若游完全沒想到顏如舜會先於自己主動將此事講出來,心底歡喜迅速蔓延,將她的手回握得更緊,隨即對著淩歲寒點點頭,也道了一聲:“是。”

淩歲寒撐著下巴的手一歪,身體不由往前傾了一下,才又迅速恢覆端正坐姿,愕然道:“這句話,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尹若游笑道:“你想的是什麽意思呢?”

驟然間淩歲寒回憶起顏如舜似乎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在八年前幫助過顏如舜的冷紅與荀青便正是一對夫妻。原來這世上女女定情,以夫妻相處,還真確有其事。淩歲寒很快想通,甭管女人男人都是人,人和人之間會相愛,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

豁然開朗的淩歲寒腦海中竟倏地冒出一個人的身影,一張她萬分熟悉的臉。她的心突突直跳,比適才更震驚了百倍。

那麽,那晚自己不由自主冒犯了舍迦,是因為……是因為……

尹若游見她臉色變了又變,蹙眉道:“你很厭惡這事嗎?”

“不、不是……當然不是。”淩歲寒生怕她們誤會,登時回過神來,連忙搖搖頭,“這是好事,我應該恭喜你們的。”

說完,她目光落在顏如舜與尹若游身上,打量片刻,越發感覺她們確實很配。

可是自己與舍迦……淩歲寒低下頭,唇角扯出一抹苦笑,自己欠了舍迦那麽多,還有什麽資格去愛她呢……

顏如舜笑道:“你這個表情,可不太像是恭喜我們的樣子。”

“我是想起了別的事,與你們無關。”淩歲寒暫時將腦海中的謝緣覺拋開,誠摯道,“你們別疑心,這是你們的私事,既不傷天,又不害理,更沒妨礙到任何人,我幹嘛要厭惡?何況,你們本來就很相配。”

尹若游微笑道:“今晚你說的話,我們都是信的。”

淩歲寒道:“難道從前我說的話,你們便不信嗎?”

顏如舜道:“大部分相信,偶爾有幾句話確實不太信,所以我們今晚才想要和你談談,希望今晚我們互相之間都不要再有所隱瞞。還是先回到剛才的問題吧,你和舍迦最近相處又為何會如此奇怪呢?”

“因為……”淩歲寒輕嘆出一口氣,“她已經知道我是誰了。”

“哦?”顏如舜問,“你是誰?”

“你們大概也猜到了?你們之前不是與我說了許多莫名其妙的話,我想來想去,除非你們是有猜到我的身份,那些話才能解釋得通。”淩歲寒正色道,“其實我本來是打算等舍迦回來以後,再和你們一起說的。我是姓淩,但本名淩澄,便是謝緣覺口中的淩澄。”

尹若游見她說得這般幹脆,絲毫也不遲疑,反而感覺到訝異:“你為什麽突然……”

“她說她喜歡我的坦蕩,我的勇敢,可現在的我……”淩歲寒仍低著聲音說話,不知是回答尹若游的問題,還是在自言自語,稍一頓,又不自覺地望向天穹那一輪皎皎明月,“我以前明明最討厭逃避,那是極懦弱的人才會有的行為,我偏偏當了這麽長時間可恥的懦夫……但如今我既已明白過來,我便絕不能再逃避,無論什麽結果,我都應該直面它,承擔它。”

她此刻的語氣平靜又堅定。

顏如舜與尹若游聽罷都不由靜了會兒,繼而顏如舜才在風吹木葉的颯颯聲中站起身走過去,拍拍她的肩膀:“那在舍迦還沒回來之前,你不如先與我們說,你接下來打算如何做?”

“萬壽節那天,左盼山答應帶我入宮,為謝泰祝壽獻禮。這是難得的機會,我不想錯過。”既然決定坦誠,淩歲寒索性一股腦把所有的事都說了個清楚明白,“我唯一怕的是連累到你們,不過好在定山派的望岱等人也已經曉得我是誰,我原本的計劃是想請他們幫忙,提前用個什麽借口把你們叫出長安城,那麽就算官兵要逮捕你們,也得找你們一段時間。等你們聽聞了此事消息,你們也有足夠的時間喬裝易容。只要能遠離長安,天高海闊,朝廷也奈何你們不得。”

“好計策!”顏如舜似乎很是讚賞,隨即眉梢一挑,“那你覺得我們是會丟下朋友不管的那種人?”

淩歲寒道:“阿鼻刀法所向披靡,我不一定逃不出去。只要我能出宮出城,我便會去找你們。”

顏如舜道:“你的第一句話如果讓舍迦聽見了,你猜她會說什麽?”

“那些官兵是無辜的,我明白。阿母臨死之前告訴我,無論面臨什麽處境,出於什麽緣故,要做什麽事,都不能以別人的生命為代價。”淩歲寒永遠記得母親的遺言,永遠不會違背母親的遺言,“我只殺謝泰。至於那些官兵,是我對不住他們,只能讓他們受點傷,但我絕不會取他們性命。”

“一旦你被阿鼻刀控制,殺不殺人還能由得了你嗎?”

“我只對謝泰有恨,對那些官兵又沒有恨。”

“那左盼山呢?你對左盼山有恨嗎?”若有所思許久的尹若游突然開口,“上回左盼山來找你,你好像在極力忍耐著什麽,可惜你太容易七情上臉,藏不住對他人的討厭。你和他有什麽過節?”

“他也是我的仇人。”淩歲寒簡略講了一遍當年往事。

顏如舜皺眉道:“你認出了他,那他認出你了嗎?”

淩歲寒道:“他的樣子沒有多大變化,但我那時還小,這十年過去,相貌已經與當年大不相同,莫說是他,連舍迦也有那麽久沒認出我。”

顏如舜道:“舍迦並不知曉淩澄斷臂之事,但左盼山知道。”

淩歲寒道:“天下斷臂的人,不止淩澄一個,不止我一個。他若已經猜出是我,那為什麽不趕快將此事稟告給朝廷,邀功請賞,還要這般討好拉攏我?”

“是啊……”尹若游悠悠地道,“他究竟為什麽要這般討好拉攏你?”

淩歲寒道:“你覺得這其中有陰謀?”

尹若游道:“如果我說是,你依然要在那天進宮,依然要殺謝泰報仇嗎?”

淩歲寒抿了抿唇,隨後重重地點頭。

“你的懷疑大多數時候不會有錯,我相信你的推測。但縱然是真有陰謀,只要能夠進宮,這就是一個機會,我不可以放過的機會。”

她愛重她的朋友,珍惜她的朋友。

但她更愛她的父親和母親。

“你們會怪我太固執嗎?”她又問。

“不會。”尹若游道,“什麽是仇 恨,我明白。”

顏如舜當然同樣明白,她收起神情中的憂慮,向淩歲寒揚起一個笑容:“好,那就等舍迦回來之後,我們再一同商量商量吧。”

這會兒,夜已太深,她們各自回房睡下。

關上門窗,隔絕月光,屋中一片漆黑,淩歲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又過了半個多時辰才終於強迫自己睡著。

又一次淩歲寒做了那個夢。

那個母親自刎在她面前的噩夢。

她大叫一聲“阿母”,從夢中醒來,坐在床上楞了會兒,轉頭推開窗戶,暗灰色的天穹已泛起一抹魚肚白。原來快天亮了,她穿衣起身,盥漱一番,在院裏練了兩刻時間的刀,旋即到飯廳用過朝食,與顏如舜、尹若游說了聲傍晚見,仍然帶著她的刀,出門巡邏。

左盼山確實對她的態度確實極好,不曾給她定規矩任務,任由她在何處巡邏皆可。

她在街上走了一陣,竟是不知不覺間來到新福坊內的賀相公府邸,遠遠望見賀府門口附近圍了些百姓。這些人並不敢離賀府太近,但強烈的好奇心讓他們忍不住把目光投向前方一名正在大聲嚷嚷說話的布衣男子。

“謝緣覺!我現在才知道原來當初害死尹娘子的人竟然是你,你這樣的狗屁醫術,還配當什麽大夫?你以為你毀屍滅跡,就沒人查得出這件事了嗎?”

淩歲寒眉頭一皺,展開輕功,剎那間來到人群之中,雙眸一凝,看清那男子的相貌。

——吳昌?

尚知仁不是早都已經死了,這人怎麽會突然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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