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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各施手段做假戲,推心置腹見真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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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各施手段做假戲,推心置腹見真情(二)

吳昌吵吵嚷嚷, 不一會兒眾人便聽了出來,他口中的“尹娘子”應當是指長安第一舞姬尹若游。

除了二月百花宴後不久, 尹若游莫名其妙消失,這麽長時間也沒一點消息,成為長安城中一樁奇聞。不少視她為解語花的達官顯貴離不開她,派手下到處打探她的下落。淩歲寒當然知道她還活著,並且活得比從前更好,但那些不了解此事的人竊竊私語起來,竟開始思考吳昌此言的真假。

須臾後, 賀府裏走出一人,將吳昌帶了進去,旋即又命護衛將四周圍觀百姓趕走。

淩歲寒盯著吳昌背影,眉目間染上幾分冰雪一般的冷色, 握著腰間刀柄,稍一遲疑, 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她有些搞不清吳昌針對的究竟是謝緣覺還是尹若游, 遂決定先找顏尹二人商量對策。

顏如舜與尹若游並不在曇華館。

之前謝緣覺提過建議, 既然永寧郡主謝麗徽確實在與魏赫交往, “半龍骨”究竟被魏恭恩收藏在何處,倒可以拜托這位郡主打聽打聽。其實唐依蘿與謝麗徽關系甚好,但她們不想再麻煩定山弟子,於是由顏如舜親自出面,私下裏以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戲法吸引了謝麗徽的註意,終於漸漸拉近與謝麗徽的關系。

尹若游不能當眾露面,因此無論顏如舜與謝麗徽在哪裏玩耍, 她便戴著帷帽面紗,在附近的茶樓酒肆等待接應。

今早淩歲寒聽她們說起謝麗徽出游的地點, 遂直接尋了過去,在一家茶寮與尹若游會面。果不其然,聽淩歲寒說完此事,尹若游略略思索少頃,很快猜出端倪:“他沒一點證據,只憑嘴上幾句話,哪怕到衙門報官,官府連我的生死都不能確定,又怎麽可能真把舍迦抓起來?但我是真的失蹤了,這樣的傳聞,對舍迦的名聲必定有損。”

“他和舍迦無冤無仇的,幹嘛要這麽做?”淩歲寒仍想不通。

尹若游笑道:“他從前也和我無冤無仇,只是為了錢,被尚知仁收買。”

“可尚知仁已經死了,他是又被其他人收買?”淩歲寒恍然大悟,“是諸天教?不錯,舍迦名聲一旦受損,恐怕賀延德也不敢再拿她煉制的丹藥獻給謝泰了。但諸天教怎麽會知道吳昌這個人?”

尹若游道:“你忘了,前天夜裏朱砂才與抵玉見過面。”

淩歲寒道:“是抵玉把我們的資料都說給了朱砂?”

“長安城中很多人知曉,這些年吳昌一直為醉花樓的姐妹診脈治病,所以在很多人看來,我與吳昌的關系應該是極好的。收買他,讓他來散播這個謠言,倒是個不錯的計策,可惜——”尹若游唇角一彎,冷意藏在她嫣然生春的笑容裏,“我並沒有死,只要我當眾露個面,這種謠言,不攻自破。”

“那不行!他們一旦知道了你的下落,你不是就……”淩歲寒不願舍迦名譽受損,也不願阿螣再被束縛。

尹若游神色自若道:“我的賣身契在尚知仁手裏,尚知仁已死,我不屬於任何人,誰都沒資格要我回醉花樓。”

淩歲寒冷聲道:“道理雖是如此,但那些橫行霸道的權豪勢要怎麽可能講道理?”

尹若游依然微微笑笑,低首瞧了一眼放在桌邊的黑紗帷帽:“我也不想一直戴著它。”

淩歲寒一楞,聽懂她話中之意,立刻點點頭:“好!誰想找你麻煩,先問過我的刀!”

兩人在雅間商議片刻,忽聽房門“砰砰砰”被敲了三下,淩歲寒起身前去開門,只見門外顏如舜與一對雙生少女竟站在一起,甚感驚奇:“你們怎麽……”

“我剛和謝麗徽分別,路上遇到她們找我,我就順便把她們帶來見你們了。”顏如舜道,“吳昌的事,我已聽她們說過。”

淩歲寒道:“我還以為你要在謝麗徽那兒待上很久。”

顏如舜道:“過會兒午後,謝麗徽又與魏赫有約,我只教了她一個戲法,便與她告別。”

淩歲寒道:“半龍骨的事兒,你還沒與她說嗎?”

顏如舜道:“我才剛剛與她結交,便直接求她幫忙,只怕她心裏會不高興,還是再等等吧。”

反正藏海樓什麽事都查得到,她們說話也就不避著寧氏姊妹。

寧初晴感覺被無視,頗為不悅,皺眉道:“餵,今兒吳昌鬧了這麽一場,你們都不關心謝緣覺嗎?”

“她是我的朋友,我自然關心,卻輪不到你們來關心。”尹若游微笑道,“我知道該怎麽做。”

寧初晴道:“那你打算怎麽做,你說說呀?”

尹若游沒與她們說,而是轉頭對著顏如舜說出自己的想法。

聽罷,根本不等顏如舜言語,寧暮雪再次插話:“你果然還算聰明,但果然也比不上我們樓主。”

“沈盞聰明,又不是你們聰明。”淩歲寒實在厭惡她們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態度,“況且,真正有本事的人,做事應該靠自己。只知道利用他人來達成自己的目的,再聰明,也算不得真正的強者。”

她話中罵上沈盞,這可瞬間惹毛寧初晴與寧暮雪。

“哼,照你們這麽說,全江湖有幾個人沒有利用過樓主的智慧來達成自己的目的?包括你們!”

“所以,說難聽點,我們是在互相利用;說好聽的,我們依然是合作。總之,誰也別貶低誰,誰也別看不起誰。其實上次,我們合作得不就很愉快嗎?”顏如舜一笑如清風,化解了劍拔弩張的氣氛,“聽你們的意思,沈樓主還有更好的法子?”

“見招拆招終究是落了下乘,還不如將計就計,一舉反擊。”

那邊廂,賀相公府邸,賀延德已派人仔細盤問了吳昌所說之事。

據吳昌所言,早在百花宴之前,尹若游已生了一場怪病,每日頭昏腦漲,極為痛苦,因此告訴梁媽媽要外出到道觀休養幾日。他為尹若游把了幾次脈,都想不出根治的方法,沒奈何,尹若游只得另尋別的大夫,忽有一天,她告訴他,她找到一位名叫“謝緣覺”的神醫,醫術高明,只用一貼藥便治好她的病癥。他本來為尹若游高興,哪知才隔一天,尹若游便突然失蹤,再尋不到她的蹤跡。

他猜測此事大概與謝緣覺脫不了幹系,私下裏調查許久,終於查到謝緣覺給尹若游開的藥方,每一味藥都用得極狠極猛,起初自然使尹娘子精神百倍,卻也必定會損害尹娘子的五臟六腑。

“那麽,那位吳大夫是認為,謝緣覺用藥過猛,將尹若游害死,怕被人發現,才毀屍滅跡?”玄鴻聽聞此事,當下求見賀延德,指出疑點,“這不過是他的猜測,並無真憑實據。他若是真心想要調查真相,為何不選擇報官,而是在相公府邸門口大聲喧嘩呢?”

“這自然說明,他知道謝緣覺在我府中。”盡管賀延德讀書不多,不學無術,但官場上勾心鬥角的手段他太懂得太多,不會輕易受人欺騙,“同為醫者,謝緣覺得我賞識,那吳昌的醫館則據說生意寥落,他會心生嫉妒,倒也屬正常。本官不會因為他幾句話,便懷疑謝緣覺的醫術。只不過,這件事關鍵還在於尹若游。”

這倒輪到玄鴻不明白了。

“尹若游不是尋常女子,其舞技確實稱得上傾國傾城,連聖人都有聽聞。本來,聖人早有意欣賞她的水雲舞,只是以聖人之尊,不可能隨意出宮前往醉花樓那種地方,便打算尋個機會召她進宮,哪想到……她失蹤的這兩個月,連聖人都在打聽她的消息,因此今日吳昌所說之事很快便會傳到聖人的耳裏。即使我相信謝緣覺的醫術,但聖人若是有所懷疑,定會怪罪到我的頭上。”

相比之下,賀延德寧願隨便拿一顆藥丸糊弄天子,也不敢把謝緣覺所煉之丹獻給他。

“除非,若能有人查到尹若游的下落,證明她還活著。”

定山派眾人當然知曉尹若游的下落,但他們絕不可能說明真相。玄鴻皺了皺眉,沈吟道:“相公所言極是,唯有一點,貧道倒有不同意見。若僅僅是吳昌個人心生嫉妒,而無利益驅使,他未必有這麽大的膽子,敢到相公府邸門前胡言亂語。”

賀延德覷他一眼:“我明白你想說什麽?你們這些江湖人的恩恩怨怨,我不管。萬壽節將至,無論是誰,都莫要在京城給我惹出亂子來。”

換言之,他仍是不會告訴他關於諸天教的情況。

賀延德親眼見過阿芒的藥丹有多麽神奇。哪怕是毒,不能獻給聖人,為什麽自己不能利用她們做些別的事?他心下蠢蠢欲動,忽見一名親信快步走至書房門口,向他拜見。

他命仆役將玄鴻請走,隨即向那親信問道:“又有何事?”

“回相公的話,剛剛相公府邸門前又發生一場吵鬧。乃是鐵鷹衛的淩歲寒與一個戴著帷帽的華裳女子,同行來到新福坊內,兩人一邊走一邊說著什麽,那華裳女子越走越慢,忽停下腳步,與淩歲寒拉拉扯扯,似起了爭執。她們究竟因何而爭吵,恕屬下沒能聽清,只聽到淩歲寒突然高聲吼了一句;‘她是我們的朋友,我們怎麽能不幫她?’那華裳女子也大聲與她對吼:‘我也是你們的朋友,難道便可以犧牲我?’說完,一下子便從人群中跑了個沒影兒。”

“那個淩歲寒呢?”

“她追上去,同樣很快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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