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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這許易水遇見您,一定是倒了八輩子黴,血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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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這許易水遇見您,一定是倒了八輩子黴,血黴!”

蘇拂苓。

不再是蘇柒了。

是蘇拂苓了。

許易水忽然就明白了, 從前她那樣試探,而為什麽即使漏洞百出,蘇柒也咬死不松口告訴她真相。

因為一旦說了。

就回不去了。

鏡花疏月, 竹籃打水。

她和蘇拂苓之間,本來就是一場空罷了。

沒有結果。

不能有結果。

“家裏沒柴了, 我去砍點兒柴禾。”

沙啞的聲音像被細沙磨過, 好似退化到了娘胎裏, 說話變成了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伴隨著話音,還有輕飄飄的重物放在小木板桌上發出的“啪”的輕響。

那是一個荷包,巴掌大小,這麽多天許易水都沒離過身,裏面裝著她所有存下來的錢。

三兩六貫七。

三兩五八的碎銀,其他的是銅板, 因為有銅板的原因, 所以是有些重的。

只是這整個合在一起, 對於蘇拂苓來說, 只怕是輕如鴻毛。

還比不得她上回的那個白瓷藥盒子。

不過夢裏的蘇拂苓,需要這些錢。

就當全了這幾月的情分, 畢竟也親吻了多次, 讓她擔了泥腿子的娘子名分。

是蘇拂苓好啊,蘇拂苓有個富貴的錦繡前程。

那她就得笑, 人是有了更好的去處。

得笑。

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的。

得笑。

笑。

許易水臉上佝僂起一個笑。

轉身的時候, 本就搖晃的視線,卻蒙上了一層比雨幕還要模糊的白布。

好像蘇拂苓變好了, 瞎的人又成了她。

眼睛痛, 許易水卻還是固執的瞪著,憑借本能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裏走。

不能眨眼, 因為一眨眼淚就會落下來。

蘇拂苓“恢覆了記憶”,送走了這麽個人,大喜的日子,她哭什麽呢。

暴雨洪水褪去後的第一個太陽,那樣驕,那樣烈。

許易水的草棚舊址,在上河村裏一座小矮山包的山脊上,兩側地勢都低了下去。

傍晚時分,金烏西墜,落日的最後一縷光,就在她和她的草棚身後。

草棚的舊址上,站了兩個不屬於這裏的人。

而許易水這個主人家,背著光,三步一踉蹌地往貍山走去。

最後一縷殘光沈下,天只剩下紅霞燒完後的餘燼,朦朧的一片,沈甸甸地罩在所有人的頭上。

-

這和她剛來上河村,第一次見到許易水的時候,好像。

蘇拂苓想。

無論前世,還是這一世,這天色都好相像。

本來還想幫她把放在祠堂裏的那幾個箱籠搬回來安置一下。

本來還想同她細細的說明自己的心。

本來還想請她等一等。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一開口就是,我叫蘇拂苓。

可能是想讓許易水記住自己吧。

如果只能再說一句話,她希望許易水記住她的名字。

“有火嗎?”

油燈放在祠堂上,不巧還是被水淹了,本就破破爛爛的銅身上更蒙了一層黃灰,蘇拂苓用帕子細細地擦拭了一番,將它放在桌上。

梅塢將火折子遞給蘇拂苓,同時也收回自己的匕首:

“殿下的殺人手法真的很拙劣,”黏黏膩膩的血東一滴西一滴,梅塢嫌棄地去擦,“我的刀很久都沒染上過這麽臟的血了。”

蛇窟出來的殺手,梅塢向來以刀氣殺人,高手從不將周圍弄得血呼啦次的:

“忘了,”梅塢又道,“您一向是輕功上乘。”

“搏殺下品。”

若是從前,面對梅塢的嘲諷,蘇拂苓定是要刺回去的。

可是現在,她沒這個心情。

“走吧。”

蘇拂苓撈起桌上的荷包。

“不是,”梅塢被蘇拂苓的動作驚得一頓,她本以為蘇拂苓不收,“你還真把人錢給拿走啊?”

“三兩六貫七,”梅塢聽力向來超絕,“有零有整的,怕是這人全部的家當了吧?”

“人剛經過大災呢,現在娘子也要跑了,房還連個頂都沒有,你就這麽把錢都帶走了?”

“你也不缺這點兒錢啊!”

她義母讓她來接七殿下,還給了她好些銀契以備不時之需呢。

“有情人的事情,你這種綠毛龜少管。”

熟悉起來的梅塢太過討嫌,蘇拂苓憋悶:“不通情愛。”

京都的事情不知何時才能解決,她得給許易水留些事情做。

一點錢而已,到時候,她會給許易水很多很多很多錢的!

“嘖嘖嘖,”梅塢搖頭,嘴裏發出實在鄙夷的聲音,“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這許易水遇見您,一定是倒了八輩子黴,血黴!”

蘇拂苓:“……”

本來就煩,更是煩上加煩!

梅塢總結:“如果您所謂的情愛這麽傷錢,那我寧願做一輩子帶發苦行尼。”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說這話的時候,梅塢的腦海裏忽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奇奇怪怪的穿著,亂七八糟的打扮,女子端著個巴掌大的藥缽,把那些低劣的草藥翻來覆去地收收撿撿,一邊還在嘴裏碎碎念叨著什麽。

暴雨這麽大,這麽久,她有再多的內力,也禁不住那麽用,所以梅塢找了個稍微清靜些的地兒藏。

那人應當也是發現了她,不然也不會在有人來的時候還替她遮掩。

替一個明擺著行蹤鬼祟的殺手遮掩。

這上河村還真是風水寶地,盡是些心地善良的爛好人!

那小醫師叫什麽玩意兒來著……祝瑪?

-

“咯咯嘎——咯咯——”

洪水過後,四周都是昏昏黃黃的泛著沙,而就在一截攔腰折斷的枯木之上,一只體型堪稱壯碩的大花公雞,雄赳赳氣昂昂地傲然引頸!

又大又紅的雞冠像是帝王冠冕,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炯炯有神,尤其是那身斑斕的羽毛,在黃昏的雲霞下,十分威風。

空谷雞鳴著實響亮。

“把它抓住!”蘇拂苓立刻道!

“好肥的雞,”就算蘇拂苓不說,梅塢也正有此意,“烤著吃一定很香,就是感覺年紀有點大了,希望肉質不會太老。”

畢竟烤雞要小嫩雞才更好吃。

蘇拂苓:“你敢烤它,我就先把你烤了!”

那是許易水的雞。

避災的那天,正是晚上,去往庇護棚時山路難行,許易水背著雞籠和兔籠,她一個踉蹌,許易水伸手來扶她,兩個籠子便松了。

許易水只救下了一個籠子,便是那兩只她一只在餵著,又越餵越瘦的兔子。

這只大花公雞便墜下了山坡,當時還想,不知道會便宜了誰。

沒想到,十多天過去,沒了她們,這大花公雞還活得好好的。

-

許易水回到草棚時,已是深夜。

柴沒砍,她刀都沒帶。

只是都走了這麽一遭,想了想,便扯了些餵兔子的草。

那兔子原本是蘇拂苓的活,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越餵越瘦了,還不願意讓她插手。

可能是這麽金貴的人,只適合被人錦衣玉食地供養著,而不適合供養別人吧。

天穹和闊地之間,旁邊磚瓦堆砌出的祠堂黑壓壓地挺立著,而她的草棚,被這麽一沖,更是什麽都不成樣子了。

就是這麽個沒有頂,沒有墻,也沒有門的草棚舊址,亮著一點點黃燈。

整個天地之間,就剩這麽一丁點兒飄搖的亮。

-

村頭的老槐樹長得高壯,四人環抱都不見得能攏得住,先前洪水的時候,地勢低些的這一片兒,就剩它孤獨地挺立著,這會兒洪水退去,枝幹上掛滿了洪水沖來的雜物。

東家的門簾兒西家的布,南家的頂蓋兒北家的褲。

總歸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有看不過眼的人趕緊給扯了些下來,只是更高處的,只有等家家戶戶收拾完自家,穩定下來了,才有那個閑心了。

上河村因著這場半月的洪水,出了兩件半大不小的事兒,一個是許易水的娘子蘇七不見了,另一樁,是賈真死了。

就死在從庇護棚回村兒的路上,整個人栽倒在一叢荊棘刺裏,心口一道二指寬的窟窿,血淌了一地,那塊兒的泥都泛著粉。

發現的時候,已經死得透透的了。

本也沒有什麽,賈真這人活著也沒什麽大用,死了就死了,也沒什麽好可惜的。

村裏有娘子被她調侃騷擾過的,甚至暗暗拍手高興:

死得好!

只是不知道哪兒來的言語,把許易水的娘子蘇七的失蹤和賈真的死聯系在了一起。

有人說,蘇七先前被賈真強了,這次逮著機會,於是殺了賈真,畏罪潛逃。

也有人說蘇七當初才沒出事兒,許易水回來得及時。

還有人說,蘇七那個小胳膊小腿兒,賈真就是瘸了腿,也未必打得過,估摸著兩人有了什麽首尾,當是許易水憋不過這個氣,殺了賈真,又害了給她戴綠帽的蘇七,指不定哪天哪個河溝魚塘裏,就能看見蘇七的屍體了。

流言三人成虎,說什麽的都有。

有些人看許易水,不由多了幾分懷疑的膽色,沒見過許易水殺人,但都見過她殺豬開膛破肚的幹脆利落。

再一看這人肩寬背闊,力氣又大,還無依無靠一個獨身,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誰知道平日裏自己相處著,會不會無意得罪了對方,哪天也把自己給殺了?

“老許,”季翠翠看不過眼,只是自家人多,等收拾忙完時,事兒已經牛鬼蛇神天上地下了。

深知許易水為人的她,單刀直入:“你家蘇七人呢?”

“哇啦——”

一聲。

輕減了不少但仍舊挺立著的人兀地蹲下身,吐了起來。

昏天暗地的吐了一通酸水後,許易水腦袋一歪,往邊上的水塘直接栽了過去!

季翠翠嚇得臉都白了:“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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