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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您打算什麽時候回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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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您打算什麽時候回京呢?”

“易水!”

“醒了嗎?”

“好些了不?!”

門外傳來一個中年人嘹亮的女音。

草棚的門也沒關, 事情緊急,魯林便直接走了進去:“呀,我來的不是時候啊。”

床上的兩個人正抱在一起看著難舍難分呢, 魯林有點尷尬,也只能扯了句調侃。

這下換成許易水和蘇拂苓尷尬了。

兩人趕緊送開來。

“村、村長。”

“村長。”

相比起蘇拂苓已經不好意思的紅了臉, 許易水的面皮倒是要稍微厚一些。

也有可能是她膚色深的原因, 總歸看著很鎮定。

“已經好多了。”

像是怕村長不信, 許易水還伸展了一下自己的雙手。

“好了好了,”魯林趕忙制止她,“別動了。”

“你看看你這腦袋。”

上頭還裹著沁了血的紗布呢。

“翠翠也還好,傷得不重。”魯林道,“只是手折了。”

“折了?!”蘇拂苓眉心一跳。

“對,”魯林點頭, “請了專門跌打正骨的楊師傅過來, 已經接上了。”

“說是好好養一陣兒就能恢覆了。”

許易水和蘇拂苓都松了口氣。

村長說折了, 她們還以為是徹底斷了呢。

“你們倆也是幸運, ”魯林感嘆,“估計垮塌的時候, 先是落了泥巴到身上, 軟的,所以石頭再壓下來的時候, 也有個緩沖, 沒遇上什麽大事兒。”

“你們也是倒黴,真是奇了怪了, 這都幾百年了, 好好的礦道,怎麽突然就塌了呢?”

魯林也是越想越心驚:“你可還記得當時是什麽情形嗎?”

“……好像, ”許易水回憶了一下,“沒什麽情形……”

“我和季翠翠打了火把進洞,也是在正常的挖泥巴。”

“哦對,”許易水想起,“季翠翠當時還說,礦道裏的泥巴好像比外頭的好挖一點。”

好挖?蘇拂苓皺起眉。

“季翠翠話說完沒多久,忽然就地動山搖的塌陷了。”

“這樣啊……”倒是和季翠翠說的大差不差,魯林沈默的思索了片刻,又嘆了口氣。

“難道是因為最近雨水太多了?”

“也是,這一泡一曬又一泡的,難免要松垮。”

雨水太多。

許易水下意識去看蘇拂苓,卻發現蘇拂苓也在看她。

四目相對,片刻,蘇拂苓移開了目光:“我去倒碗水。”

許易水擡起手扶了一下額頭。

“你是不知道,”兩個人的眉眼官司,怪不會隱藏的,尤其是許易水的,看得一臉清楚明白的魯林打趣道,“剛得知你被埋了那會兒,蘇七可傷心了!”

“那山塌了好大一片,村裏有閑的都過來幫忙了,也是漫無目的的找,還又塌了兩次,嚇死個人!”

“多虧了大家都在堅持。”

“哦對,還有龐石匠,等你養好了身體,可得好好去謝謝她。”

魯林道:“還是她提的要去拿礦道的圖紙呢!”

“不然我們可能還得找好些時候!”

“自是應該的。”許易水並不清楚這些事情,但她和季翠翠能出來,少不了村裏人大家的幫忙,這又是一場救命之恩,怎麽也得好好感謝一番,起碼宴請一頓吃食的。

村長這次過來,大概也是跟她說這些事情。

“說起來……”魯林的視線看向往水缸邊走的蘇七,“你這媳婦,也不知道做罪奴前,是哪家的。”

“似乎十分清楚這些圖紙啊,戶籍啊什麽的,”魯林回想起當時蘇七信誓旦旦的話,“說不定以前家裏的官人,是在工部做事兒的呢。”

“她還倒騰出了那個什麽火藥!”

“如果不是那個東西,轟得一聲就把礦道中段給炸開一個口子的話,只怕我們好難才能找見你們呢。”

蘇拂苓從十歲允許參政議政起,就開始以親王的待遇在六部歷練,不止工部的事情熟悉,吏部、戶部、吏部、兵部、刑部,她都熟。

【“王女的課業裏,可會熟讀背誦大夏律法?”

“王女可曾見過罪奴,知道罪奴,審判過罪奴?”

“可曾親自劃過填戶的名冊?”】

耳邊忽然回響起許易水的質問。

在刑部,她是背過大夏律法的。

她見過罪奴,知道罪奴,審判過罪奴。

也……親自劃過填戶的名冊。

她只是,不曾成為過罪奴。

【“王女是刀子落到自己身上,就知道疼了?”】

蘇拂苓閉了閉眼:“我不記得了。”

女子穿著簡單的碧色衣裳,站在草棚裏,臉上一片茫然,灰白的眼眸裏沒有一絲雜質,全然天真無邪:“可能是當時太著急了,腦子裏忽然就冒出來了這些東西。”

“但如果細想的話,”蘇拂苓搖著腦袋,黑色的長發跟著一起微微晃動,真誠無比,“還是什麽都想不起來。”

“那便不想了。”魯林安慰她。

又見許易水眉心擰著,神色不大好,魯林拍了拍她的肩:“你是沒看見蘇七當時急成什麽樣子了。”

“那口子一炸開,第二次塌陷的時候,她直接跟著就跳下去了。”

“不是村長我誇張,看她那架勢,只怕是你死,她就跟著你一塊兒去投胎了。”

魯林當時站得遠,但看得真切,蘇七是真的在往下跳,半點兒往回跑的意思都沒有。

“你以後也得註意這點兒,”又叮囑許易水,“不是孤家寡人了,別再那麽莽。”

“說起來,”魯林看著許易水,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兒,“你們兩是不是還沒有吃扶桑葉呀?”

“人季翠翠和蕊香的孩子,都能瞧見肚子了,你們這幾對兒,也就你兩,還沒半點兒聲音呢。”

一說起這個,就免不了想催一催:“蘇七現在眼睛也好了,你們好好商量商量,咱找個沒那麽忙的時候,把事兒好好辦一辦。”

“也算鬧鬧喜事,去去晦氣!”

魯林越說越覺得好,幹脆一拍大腿:“這樣,易水你說個時間,我幫你聯系看看,有沒有哪家能買豬的!”

想要辦席,怎麽也得現殺一頭豬才行。

之前許易水都沒想辦,現在……蘇拂苓回想起許易水問的那個故事,那些話,還有那碗見手青湯。

她終於不得不承認,許易水,是想殺她的。

怎麽可能還想娶她呢。

“嗯。”

蘇拂苓聽見了許易水的聲音,心尖一顫。

“等我把房子修了吧。”

她的聲音很平靜,很,理所當然,就好像真的是在和長輩商量她們的未來,好像不知道對面的這個人的欺騙和隱瞞,只是當做要認真對待的姑娘。

“就在這草棚裏的話,總歸不太好看。”

說這話的時候,許易水的眉頭並沒有放松。

她被埋在地底下的時候……好像看見了什麽……

地府?

好像是地府,還有牛頭馬面?然後…蘇拂苓一直在說她沒錯。

還有什麽?

啊對,孟婆和她長得很像,幾乎一模一樣。

【“朕,沒錯。”】

那些模糊不清的畫面裏,只有這三個字最清晰。

鏗鏘有力的,斬釘截鐵的,也有虛弱堅定的,蘇拂苓用各種各樣的語調,重覆著這三個字。

許易水仍然是想殺蘇拂苓的。

只是明白蘇拂苓已經不能殺了。

她甚至不知道,當某天,這些束縛她不能殺的條件消失之後,她還會不會試著殺蘇拂苓。

因為結合那些模糊不清的夢境,她都可以想象得出來,蘇拂苓下旨派人來了上河村,又忽然在某一天幡然後悔,可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又不承認,於是不斷告訴自己,朕沒錯。

那著實是……很可恨的畫面。

放在身側的手慢慢握緊,許易水垂著眼,覺得自己很奇怪,又好像很正常。

她想殺蘇拂苓,這並不妨礙她愛蘇拂苓。

她愛蘇拂苓,這也並不妨礙她想殺蘇拂苓。

就好像曾經讀書的時候,她知道授課老師們講的學,她要好好聽,好好記,可這也並不妨礙她想玩兒,並不妨礙她翹課去摸河魚掏鳥蛋。

“啪嗒嗒嗒——”

清亮的水珠順著碗沿緩緩留下,滴落在黃泥的地面上,發出嗒嗒的聲音。

也驚動了屋子裏的所有人:“呀!水灑出來了!”

魯林率先站起身。

“啊沒,”蘇拂苓回過神,趕忙收起水瓢,“沒事沒事。”

農家不會時刻都有熱水更沒有茶葉那回事,好在現在天氣暖和,都是直接飲缸裏的清水。

蘇拂苓將水碗端到魯林面前。

只是心裏還在想許易水剛才應承魯林的話。

許易水不像她,許易水接了想要擺宴席的話茬,說了等把房子修好,那就說明,許易水是真的這樣想過的。

模糊的光暈一點點擴散開來,蘇拂苓的眼睛濕潤起來。

許易水是真的想過把房子修好,漂漂亮亮的娶她。

“小蘇啊。”

魯林接過水碗喝了一口,方才說了許多,她也確實口渴了。

蘇拂苓:“嗯?”

“你那個火藥的材料和配方,還記得清楚吧?”

蘇拂苓:什麽意思?

許易水:這才是魯林過來這趟的真正目的?

“你是不知道,”魯林放下水碗,“這兩天,你那個火藥的威力已經傳開啦!”

“鎮上和縣裏都派了人來問呢。”

“估計過不了多久,說不定州郡都得來人呢。”

“昨天鎮上衙役過來的時候,我想著易水沒醒,你肯定不想見,就給推了,今兒,縣裏的人就來了。”

魯林看向蘇拂苓,放輕了聲音:“要不,見見?”

“縣裏來的人,你也認識!”

-

“殿下。”

確實認識。

縣裏派來的人,是孟寒雁。

無人的房間,女人微微屈膝行過簡單一禮,又看向她:

“您打算什麽時候回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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