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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她摸著倒像是……匕首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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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她摸著倒像是……匕首的刀柄。

“怎麽請的是潘師傅?”

許易水幫著季翠翠一塊兒收碗, 看著身形圓胖,帶著藍色頭巾對著一行人指揮神氣的潘大廚,壓低聲音到季翠翠耳邊。

“不是我說, ”許易水玩笑,“潘師傅的手藝, 做大席真的還是差了點兒。”

潘家在上河村也算是鼎有名的大戶了, 住在易水河的二橋頭附近。

潘師傅原本也不姓潘, 是隔壁山頭那邊的,據說好像是和家裏鬧了什麽矛盾,成婚之後就改姓了潘,只是潘家的家主沒幾年就生病去世了。

嚴格來說,潘師傅其實是個頂頂厲害的女人,一個人侍奉家裏老人, 又給家裏蓋了新房。

潘師傅的女兒潘潔, 也是個求上進的, 私塾課業極好, 潘師傅為了女兒求學,楞是帶著潘潔去了縣城裏。

也不知是廢了多少艱辛, 才能在縣裏的酒樓當上廚子, 後來潘潔也爭氣,考了秀才, 聽人說在書院找了份差事。

好像是縣裏酒樓的生意不景氣, 潘家的婆婆又病重,思來想去, 潘師傅便回了村裏, 侍奉家裏老人的同時,也承接一些村裏的酒水席面。

有縣城酒樓的名頭和考上秀才的女兒做背書, 雖然潘大廚手藝一般,但也還是總能接到席面單子。

“去去去,”季翠翠調侃地伸手推許易水,“真該讓我娘好好看看你這戲謔不著調的樣子。”

“用得著你點評,你手藝好那你當廚子接席面去啊!”

許易水只悶頭笑。

季翠翠懟完許易水又懊惱:“那我還不是去晚了一步,陶師傅被劉家先定了去了。”

一個村子也是會因為距離分些許遠近親疏的,比如劉家在的那一片兒,按照習慣叫劉家溝,好幾戶全姓劉,但按照地界的話,一半在上河村,一半在下河村。季翠翠說的那一家許易水是知道的,細算起來和她姑姑嫁的那一戶也是沾親帶故。

許易水只悶頭笑,又從懷裏掏出個紅布包的小方巾:“噥,這個給你。”

“什麽東西?”

季翠翠接過,原本疑惑,但一拿在手裏,感覺到分量便知道是一吊錢:“你給我錢幹嘛?!”

“我不要。”說著,季翠翠便將小紅布包往許易水懷裏丟。

“禮錢。”許易水只將她按住,“你成婚,這按理說,我是要送點兒蛋肉雞鴨,最差也是米面糧油的。”

“但你也知道,我家就那樣兒,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能送給你的。”

許易水在草棚裏看了一圈,也沒找出個像樣的,最後還是決定送點兒實際的。

“禮錢。”許易水只將她按住,“我家裏沒什麽東西可送給你的,你是知道的。”

村裏人雖然過來吃席,但也都會帶些東西相送,米面油糧,好些的蛋肉雞鴨魚。

許易水在草棚看了一圈,最後還是決定給點兒實際的。

“別推了,我最煩這個,這錢你拿著。”

“你家裏頭有嬸嬸和嬸娘操持,吃穿什麽的倒是不用擔心,可她們也畢竟節儉,你剛新婚,手裏頭留點錢,若是蕊香那邊兒缺什麽,想買什麽的,也不用老朝著她們伸手。”

季翠翠的好就是有家裏庇護,但也基本上事事都得過阿母阿娘的手,莊稼的錢,山裏打獵采藥等的錢,甚至偶爾做工的錢,也都一並交了家用。

季家重視蕊香是不假,但季嬸和季嬸娘省錢也不假。

“你不是想給蕊香買那個簪子戴麽。”

昨天許易水在賀貨娘那兒買布和鞋子的時候,正好也遇上了季翠翠和她阿娘王蔓紅,一起挑擺席面用的東西,季翠翠本想買個簪子給蕊香,後來一番商議,換成了便宜些的紅絹花。

“留著,下回賀貨娘若是來了,你便買了那簪子,送給蕊香便是。”

“行!”季翠翠原本想拒絕的手頓住,感慨萬千地拍了拍許易水的肩膀。

一切盡在不言中。

“就當你是提前給我孩子的定了,以後你就是她幹娘!”季翠翠拍著胸脯打包票。

想到季嚶嚶,許易水有一瞬間的晃神,又笑:“合著我要是不送這錢,就不準備認我當幹娘了?”

“不是——”

“許易水!季翠翠!”

季翠翠正想解釋,邊兒上傳來一道潑辣的女音。

“你們兩幹嘛呢?!”

“今天這日子也能躲懶?”

“還不快過來幫忙按豬!”

兩人連連回聲,跑了過去。

“什麽?她竟然讓你睡在柴火堆?!”

另一邊,屋子裏的兩人也十分“和諧”。

蕊香的聲音滿帶驚訝,轉而又是心疼:“這天氣還涼著,柴火堆怎麽行?”

“也還好。”

兩人站著寒暄了幾句,說了會兒話,蕊香提出坐著聊,蘇拂苓便也扶著蕊香的手,一邊被牽引著往桌邊走:

“家主她是個細膩的人,家裏又沒什麽人,與我也只是初相見,有些拘謹和距離,總是可以理解的。”

“她還給我編了蘆葦的席——”子字還未出口,蘇拂苓腳下似乎勾到了什麽,整個人一個踉蹌地向前栽去!

“啊——!”

下一瞬,又被一雙手穩穩扶住:“姐姐沒事吧!”

蕊香聲音懊惱,還帶著點兒驚嚇:“都怪我,光顧著說話,沒註意到這地面不平整了。”

“沒事,沒摔著。”

蘇拂苓感覺到了蕊香聲音裏的顫抖,伸出手去想著拍一拍蕊香的手背安撫。

掌心卻撞上一個有些冰涼的物什,下一瞬那物便移開了,快的像是錯覺。

鐵器,圓柱撞的,兩指寬的粗度。

不太對勁,但蘇拂苓面色如常:“妹妹手裏這是拿的什麽?”

“剪子。”蕊香扶著蘇拂苓坐上桌邊的凳子,聲音輕柔地解釋。

“她們都在外邊忙,我待在這裏也無事,就想著做兩件衣裳,方才正裁剪布料呢,姐姐就來同我做伴兒了。”

“原來如此。”蘇拂苓笑著點頭,心裏卻清楚,剪刀絕對不是剛才那樣的觸感。

她摸著倒像是……匕首的刀柄。

“可惜我眼睛瞧不見,”語氣放緩,神情愈發輕松無辜,蘇拂苓低垂下眉眼,“連做個衣服都不能……”

“也不怪……也不怪家主她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我。”

“都是我的不是……”

女子的聲音清麗中帶著些許婉轉嬌柔,宛如易碎的琉璃,一邊說著,兩行淒楚的清淚便從瓷白的臉頰上滑落了下來。

“這……”蕊香錯愕了片刻,很快便反應過來,擡手去擦,到臉頰又覺得不妥,“姐姐可別哭啊……”

扭頭去拿手帕:“瞧我,都怪我,惹得姐姐傷心了。”

雖然她也沒太聽明白,蘇拂苓為什麽傷心,又怎麽忽然哭了。

但哄人嘛,大抵都是這些說辭。

蘇拂苓搖頭,別過臉去自己擡手抹淚:“是我不好。”

今日她也算主人家,讓客人哭了算怎麽個事,蕊香繼續勸慰:“沒有的事,姐姐好著呢。”

蘇拂苓:“妹妹慣會哄我。”

“若我真好,家主她又怎麽會不喜歡我,怎麽會不碰我……”這話一出口,蘇拂苓嗓子都有些沙了,是真的哽咽了。

蕊香趕忙伸出手,輕輕拍蘇拂苓的背,幫她順氣:“可能是許易水這人孤僻了些,都怪這不解風情的,倒是讓妹妹——”

“你別這樣說她。”蘇拂苓打斷她的話,輕輕將蕊香的手推開,這回倒是沒碰上什麽冰冷的刀劍了。

“家主她是一個很好的人。”

“她不孤僻。”

“也很解風情。”

蘇拂苓解釋得話音很認真。

蕊香:“……”

“哈哈,還沒問過姐姐生辰呢。”

蕊香轉移話題,視線在蘇拂苓身上掃視著。

明明是溫溫柔柔的語調,偏偏蘇拂苓卻感覺到了寒意,她一向是相信自己的直覺的。

蕊香在試探她,來意不明,但起手就是敵視。

“我也不記得我的生辰了,”蘇拂苓嘆道,“實不相瞞,我這眼也是在路上瞎的,據官差她們說,是遇上了流寇,我受了傷,眼睛瞎了不說,就連腦子,也糊塗了。”

“我是誰,從何而來,犯了何事,都記不清了。”

罪犯都是混合押運,若是一個案子的便更是要打散開,甚至同一個地方的,都要打散開來,一層一層下來,沒記錯的話,她和三號,是在縣衙裏的時候才編到一個隊伍的。

“倒是家主,常提起季家主,語氣親昵,方才聽妹妹稱我姐姐,以為我年齡稍長,便也隨著家主一道,順著稱妹妹了。”

“妹妹可會覺得怠慢?”

姐姐這個詞,除了親近示好,也帶著些尊敬感,若是不熟悉的同齡人碰面要寒暄客套的話,不明底細生辰前基本都是互相稱姐姐的。

“怎麽會。”蕊香微微瞇眼,笑道。

剛才還以為這人是沒禮貌,原來是腦子不好。

“今日是你的好日子,”蘇拂苓吸了吸鼻子,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我這哭哭啼啼的,怕是更惹人生厭了。”

“沒有的,沒有的。”脆弱的人總是惹人戀愛,蕊香捏著手帕,輕柔地幫蘇拂苓擦臉。

“其實這些日子,已經好很多了。”

蘇拂苓適時深呼吸,調整自己的情緒:“家主已經讓我睡在床上了。”

“她還把家裏最厚的被子給了我蓋的。”

“是了是了,”蕊香點頭,“慢慢來,日子這不就好起來了嘛。”

“妹妹不知道,知曉你能成婚,我心裏有多羨慕……”

這話蘇拂苓說得真心實意。

“我到現在,還未和家主去過扶桑樹,有過花燭——”

“那可真是易水的不是。”蕊香見她語氣不對,怕她又哭,趕忙打岔:“等晚間,我一定同翠翠說說,讓她勸勸易水,憐惜你一些。”

“還沒問過妹妹姓名呢!”

“易水給妹妹取的什麽名字?”

“也總不能一直以序號相稱。”

蘇拂苓:“柒。”

蕊香:“……”

“是……你的序號為名啊?”

蘇拂苓含淚點頭。

蕊香默默嘆氣,這名字取得是真有些隨意了。

“嗷——!”

就在屋子裏氣氛有些靜下來,蕊香不知如何接話時,外頭忽得傳來一聲響亮的豬嚎。

緊跟著便是呼天搶地的人聲:

“哎喲!出事了出事了!”

“快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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