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尤父

關燈
尤父

次日。

須彌大陸餘灣。

偌大的餘灣場地上,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往這邊聚集。

褚黎站在尤大人安排好的房間的樓層邊,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疼,心裏不由澎湃起來。

她懷裏的幾只毛球,感受到熱鬧的氣氛,也伸出抓子胡亂地在空中拍打。

褚黎忍俊不禁,擡手摸了摸它們,而後視線看向旁邊那個房間。

昨天她和尤承則趕來這兒,也沒說什麽話,就睡下了。今天早上等了好一會兒,她仍舊沒等到對方出來。

褚黎嘆了口氣,還沒等到想要等的人,已經有人過來再喊她去候場了。

她收回了自己的視線,跟隨人下午。

餘灣場中央,大陸陸長正站在臺子中央介紹本屆靈寵大使比賽的參賽人員。

場面宏觀,人群也極為熱烈激情。

沒見到尤承則,褚黎有些失神,直到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她才從懵懂中回過神。

她被推搡著上了臺,直至須彌大陸陸長身旁,她才回過神來。

這位陸長約莫五六十幾歲,身上穿著金色袍子,和這身後修建的金碧輝煌的宮殿極為相襯。他的身形稍胖,有些腫的臉上,在見到褚黎後,生出了一抹和藹可親的笑容。

他的身後,站著一位穿著黑色長衣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要比陸長高處幾個頭,神色嚴肅,一副不好惹的樣子。

倒是仔細觀察來,這男人間的眉宇和尤承則有幾分相像。

黑衣男子的右側,站著位老熟人,尤大人。

打量了會兒,褚黎立刻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來,孩子,獎金和徽章。”陸長聲音透著無比的喜悅,他將手裏的東西遞給褚黎,隨後又面向所有人,鼓起了掌。

褚黎微微一滯,她摸著那滿滿一袋子的錢,又摸了摸那枚徽章。

徽章用金子制成,正面雕刻著一只炯炯有神的鳳凰,往後一翻,便是褚黎的名字。

手中多出來的沈重,讓褚黎逐漸從懵圈中找回真實感。

頃刻間,雷鳴般的掌聲在臺下響起。

褚黎下意識地朝下方看去。

臺下的人們,身著各色各樣的衣服,臉帶喜悅與緋紅,使勁兒朝這邊鼓掌。有些召喚師,已經喊出來自己的靈寵,跟著一起喝彩。

掌聲與歡呼相交疊,褚黎心間被這氛圍感染,不禁跟著激動起來。

她看向眾人,朝所有人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

雖然暢享過很多次自己會奪冠的場景,但此刻她心間的澎湃與激動無人能懂。唯一能夠理解並且想要分享的人卻不在身側,她只能以鞠躬來回饋這份熱情。

她要謝謝她的靈寵,一路以來那麽努力地幫助自己。她要謝謝尤承則,雖然時常嘴硬心冷,但真的將她保護得很好很好。除此之外,她也要感謝自己,感謝自己當初陷於危難時的不放棄。

褚黎感慨完,再起身時,她看到許多熟悉的面孔。

有周丞,有白毛怪,有露露,還有……天空之城城主舒兒。

她今天打扮的十分簡單,身上穿著的衣物也沒有那日在殿內那麽妖艷。

似乎是感受到褚黎的視線,她微微勾唇,擡起手往褚黎這兒揮了揮。

褚黎回以一個燦爛的笑靨。

-

頒獎儀式結束,已將近傍晚。

褚黎等待這一刻已經等了許久,聽見陸長說要散場時,她立刻便調下臺,直奔殿內的貴賓所。

她馬不停蹄地跑至尤承則的房間,伸手敲門。

隔了好一會兒沒見人回應,她又喊道:“尤承則,你在裏面嗎?”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褚黎皺眉,“都過去一天了,我都拿到獎了你怎麽還沒出來?”

回應他的依然是長久的寂靜。

褚黎納悶了。明明昨日是同一時間進的屋子,也是同一時間做的約定,怎麽著這人就離奇失蹤了呢?

“小朋友。”

正疑惑之際,褚黎被一道熟悉的聲音吸引了註意力。

她看向左側走廊盡頭,舒兒正站在那兒,她微微歪頭,擡手在空中揮了揮。

褚黎楞了會兒,立刻上前,問:“你怎麽過來了,不是還有晚宴嗎?”

“無礙。”她說完,打量了好一會兒褚黎,忽而笑道,“在找你男人?”

“你知道他去了哪兒?”

聽到這話的舒兒挑了挑眉,許是沒想到褚黎會應這麽快,且竟然沒反駁“你男人”這個身份。

看著她著急模樣,舒兒一笑,起了逗弄心思:“知道。我也可以告訴你,但是你得回答我幾個問題。”

“什麽問題?只要我知道,我肯定告訴你。”

“邊走邊說。”

對方提出來要求,褚黎沒法拒絕。

她火急火燎地跟上舒兒的步伐,沒多久便聽見人問:“之前不是還著急否認關系嘛,這才多長時間,就在一起了?”

話音剛落,褚黎的臉瞬間通紅。她清了清嗓子,佯裝鎮靜地道:“本來關系就很好。”

聽言,舒兒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原來關系一直很好呀,我還擔心這小子不開竅呢。”

怎麽這話聽著不太對勁?

褚黎皺眉,下一秒,旁邊的人又問:“小朋友,說說看,使了什麽法子將他救回來的?”

“你知道他身體不行了?”

褚黎驚呼出聲。

恍惚間,自己的腦子才遲鈍地反應了過來。她還記得,那次舒兒為尤承則把脈時,兩人之間的眼神交流,當時中了香,以為兩個人眉來眼去的情趣,現在想來,原來是當時兩個人都已經知根知底,只是單單瞞住了她。

“他還沒告訴你?”舒兒也跟著驚呼,又感慨,“這小子耐性真好,怎麽追到手的。”

“你們怎麽能瞞我這麽久,知不知道當時我都要被他嚇死了。要不是我後來召喚出新的靈寵,他可能就得死掉了。”

舒兒輕嘆了口氣:“他也是怕你擔心。”

擔心擔心?

這種以她角度出現的意外變故才是最令人擔憂的好不好?

褚黎皺緊眉頭,正準備說話呢,舒兒停了下來。

“到了,你要找的人就在這兒。”

這是宮殿最頂層,連廊兩側,燭火通明,黃燦的光色落在這道門上,本應暖意的色調此刻莫名透著幾分瘆人與壓抑。

褚黎深吸了口氣,擡手,推開門。

剛開半邊,裏面忽地傳來一陣呵斥聲。

褚黎楞神,就見剛剛還在臺上宣布大陸新修律法的黑衣男子,褪去了客套的笑容,周身環繞冷意與肅穆。

黑衣男子的身後,那位尤大人,雙手相疊抱在胸前,淡然如水的那雙眸子,盡顯上位者的玩味。

他抄起桌上的墨,狠狠往桌對面的男人一砸。

墨具沈悶落地,驟然鉆入褚黎心間。她忽地一滯,認出來桌前那名男子——

不是旁人,正是消失了一天的尤承則。

火光之下,尤承則額頭上,明顯砸出來一個傷口,鮮血汩汩往外冒。

褚黎心下一驚,本能地要進去制止這場鬧劇。

然而,舒兒伸手攔住了她。

她不解,還未說出自己的疑惑,黑衣男子又再度開了口。

“我是不是曾經下過禁令,你不得踏出邊郊半步?”

整個室內都縈繞著他的厲聲質問。

尤承則的背影堅定,毫無動搖之意。他垂在兩側的手緊緊相握。旁人或許不知他究竟是何意,但褚黎清楚,尤承則在壓制自己即將暴走的情緒。

“不說話?尤承則!你還有沒有把我這個父親看在眼裏!”黑衣男子大手一揮,桌上的茶具嘩啦一響,“真是反了天了,尤向淮,去拿鞭子!”

目睹此景的褚黎瞳孔微微聚縮。遲疑半秒,她終於理清楚了這三個人之間的關系。

尤承則是這個黑衣男子的兒子。

尤大人全名叫尤向淮,和尤承則是親兄弟。

褚黎反應過來,看著已經遵循指令去拿鞭子的尤向淮,她凝神,使出吃奶的勁兒掙脫開舒兒的手,忽而轉身,猛然推開了大門。

“我看誰敢動他!”

這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楞在了原地。

尤承則亦然。

他頂著血跡斑斑的額頭,朝褚黎這邊看過來。那雙深邃的眸中在認出來人時,冷意瞬間褪去。

褚黎大步朝男人走去,主動牽住了他攥緊的手,投以一個安撫性的眼神後,忽而兇悍地看向對面的尤向淮和尤父。

“是你!”尤父氣的直接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褚黎絲毫不怯場,她擋在尤承則身前,反問道:“是我,怎麽著,打人事情敗露,覺得面子遮不住了?”

“你——你信不信我告訴陸長,讓你立刻名聲掃地!”

看著他囂張模樣,褚黎氣笑了:“哦?你去呀,我到要看看是你傳的快,還是我動手快。”

說完,她掏出來背包裏的一把小刀,那是尤承則特地給她磨的護身符。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是須彌大陸的副路長,竟然還囂張到我頭上來了!向淮,讓她滾出去!她一個外人,竟然敢管我們尤家的事兒!”

他說完,尤向淮微微點頭,立刻朝這邊走了過來。

褚黎皺眉,眼尖發現對方正在掏他袖子中的小青蛇。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將尤承則護得更緊了些,厲聲說:“須彌大陸的副陸長,你是憑什麽本事坐上這個位置的?嚴刑逼供,還是濫殺無辜?!”

“你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我還真以為你有什麽令人佩服的本事!”尤父輕嗤,轉而又看向身後一直沈默著的尤承則,怒氣沖天,“窩囊廢!簡直就是窩囊廢!這麽多年來說過了讓你不要丟人現眼,今天你竟然直接來到了這兒!怎麽當年你就不去死,尤家有你這個廢物,簡直就是晦氣!”

尤父的逆天發言讓褚黎心裏格外不快。

她看著不斷朝這邊爬過來的小青蛇,又看了一眼還在罵罵咧咧的尤父。

褚黎深吸了口氣,抓緊那把刀,眼神掠過一抹狠厲。忽而,她手一擡,小刀沖著尤父的頭頂劃過,利落地落入掛畫裏尤父肖像的眉心。

頃刻間,所有人都楞在了原地。就連那只小青蛇,也被褚黎身上的能量彈開。

褚黎凝神,緩緩開口:“您兒子不是窩囊廢,他比任何人都努力,包括尤向淮。他會做飯,制作兵器,懂天文地理,幾乎無所不知,您作為父親,竟然一直都不知曉。這裏面最失敗的,不是尤承則,而是你。”

她還記得剛見尤承則那會兒,他睡在不見太陽的柴房裏,灰塵到處都是,如果沒有她的出現,或許……不出一段時間,這人會咳死在那間柴房裏。

更可悲的是,整個尤家都不會發現尤承則的離開。一個沒有存在感的人,生與活皆是次要的,無人會關心,無人會關註。

“當然,這些您不會上心。”她知道的,一切都是白費口舌,這尤父已經在官場中浸潤太久,思維固化,怎麽會關心尤承則。

褚黎輕嗤,神色極為不屑:“您大可以向陸長和所有人揭發我的真面目,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我身後這個人。”

“今天我就把醜話說在前頭,管你是什麽身份,只要你們敢動尤承則,下場就是那副掛畫上的肖像!”

褚黎指著那副畫,霸氣發言。

她不作過多留戀,轉身牽起尤承則的手,無論背後傳來多少道怒罵聲,全然不顧地朝著外面離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