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完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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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寂靜,明月微光,傾灑在一席綠地。

褚黎停頓在綠草遍地的小山丘旁,這處地理位置極佳,稍稍仰頭就能見到頭頂的明月。

和尤父這番爭執完,被晚風這麽一吹,適才的怒火驟然間散去,逐漸湧上心頭的是內疚。

尤父畢竟還是沒說錯,她說到底終歸不過是一個外人,是最沒資格插手他們家事的人。

但是她……卻說出來這麽沒有禮貌的話,不知道尤承則會不會生氣。

想到這兒,褚黎松開了尤承則的手,迎著晚風,目視著前方,滿是歉意地說道:“對不起。”

話音剛落,褚黎只覺手上多出來一道力,她身體失衡,猛然往尤承則的方向一倒。

她跌入了他的懷抱。

男人手上的力道極為之重,似乎生怕褚黎會從她的擁抱之中逃走。微微偏頭時,還能聽見尤承則沈重地呼吸聲。

褚黎仰頭,看著天上月光的清冷,驟然心間泛起一層漣漪,她伸手,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謝你,褚黎。”

許久,他似乎是從失態中平覆好了自己的情緒,抽身開來,目光深沈繾倦地看向褚黎,吐出這麽一句客套話。

“我……我其實也沒幫你什麽,但是他畢竟是你的父親,你怎麽還反倒道謝?”褚黎說。

“他不是我父親。”

尤承則絲毫沒有猶豫,立刻便反駁了褚黎的話。

對方的臉上十分固執,眼神堅定,視線也未曾移開一分一毫,仿若今日她不糾正自己的說辭,尤承則便會始終這麽盯著。

褚黎哭笑不得:“好,他不是。”

說完,她又註意到了尤承則額頭上的傷口。傷口不是很大,但這麽近距離瞧去,褚黎心裏十分心疼。

兩只治愈系的靈寵被她放在了房間休息,這會兒也找不到什麽止疼的好法子。褚黎只能從懷裏掏出條幹凈的帕子,主動攀住了尤承則的後腦勺,說:“別動。”

話音剛落,面前的男人瞬間僵住,端正坐直,靜候褚黎的下文。

尤承則個頭挺高,褚黎嘆了口氣,踮起腳尖,然後用那條帕子擦拭著血跡末了又擔心男人疼,還細心地吹了吹。

“下手真重,要破相了。”

褚黎皺著眉宇,心裏止不住地腹誹。都說父子關系好,哪有隔夜仇,怎麽尤父下會這麽重?

她想著,手腕被男人忽而攥著。

尤承則的手,一路向上游走,而後與褚黎十指相扣。

月色間,他露出了一抹知足的笑容。

褚黎聽見他道:“值得了。”

還不等褚黎說話,這男人又開了口。

早些年,尤氏一直都是當初領導者身邊的香餑餑,後來戰亂平息,他們遷徙到了邊郊。彼時,尤父已經到了婚配的年紀,他在父母的關系之下,認識了尤承則的母親。

尤承則的母親是當時邊郊有名的靈寵召喚師,他和尤父看對了眼,於是順利完婚。後來的事情都是順理成章,他們有了愛情的結晶。

只是在她懷胎還沒三個多月時,尤父領著另外一個女人上了門。男人毫不留情地休了妻,一向驕傲的母親最後郁郁寡歡,什麽東西都吃不下,日日遭受旁支的欺壓。

她沒有養好自己的身體,生下尤承則之後便離世了。

尤承則剛出生那會兒,模樣便極為俊俏,尤父當時還比較看重,直到隨著他長大,發現她竟然沒繼承母親召喚靈寵的特長,於是放棄了尤承則。

少年時期的尤承則其實不明白這層關系,以為是父親忙,沒空陪自己。他使勁兒討好,使勁兒和所有旁支打好關系,但得到的卻只有一道道嘲諷和冷眼。

尤父受不了他,於是將人關押在柴房,還暗中教唆旁系的孩子欺負他。

身體的傷口和心理的壓抑,一並帶出來他的舊疾,寒冬臘月,他死在了柴房。

如果不是一周之後,傭人過來搬柴,發現了早已僵硬的他,他想,可能無人會發現他的離去。

尤承則的話又輕又淡,但褚黎還是聽清楚了對方聲音間微微的顫意。

親歷者自述往往是最痛苦的。

褚黎心疼他,捧起尤承則的臉,往上一擡,強迫男人與自己對視。許久,她又踮起腳尖,在尤承則額頭落了個吻,蜻蜓點水,有些發癢。

“都過去了,至少現在你已經擺脫他們了,而且往後的日子,靈寵和我都會陪著你。”褚黎一字一句說著。

聽言,男人那雙深邃清明的眸子徹底被呆滯占據。

是啊,上一世的悲慘早就已經過去了,那些疼那些怨恨,在這一刻都應該放下了。

因為此刻,他的身邊多出來了一個意外。

這個意外讓他於奄奄一息之中起死回生,脫胎換骨,讓他重拾生活的希望,讓他明白存在的意義便是為了世上被忽略的愛。

“他們就是個大壞蛋,不懂我們家承則的好。”在這月色之下,褚黎心間頗為感慨,只想誇尤承則,於是張口即來,“你看哦,德不配位的陸長,長得那麽難看,脾氣還這麽粗暴,哪裏比得上我們承則的帥?這種靠暴力獲得民眾意向的人,不出幾年回旋鏢就會正中自己懷!”

“還有那個尤向淮,性格古怪脾氣還不好,一看就是沒女孩子喜歡的人!不像我們承則,會做飯,會洗衣服,會磨刀,還會哄靈寵和小孩,最重要的是,還很愛我。”

誒?

她剛說完,尤承則雙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男人無奈一笑:“我是你的長工?”

褚黎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又溫柔地回:“開玩笑的,你是我要共度餘生的人。”

這個答案,尤承則極為滿意。他輕哼了一聲,松開了褚黎的手,而後轉過身子,正對天上那一輪明月。

緊繃的身子松懈下來。

褚黎知道,他已經解開了心結。

果然是固執的悶葫蘆。

“尤承則。”褚黎不逗人了,聲音也深沈了起來,“須彌大陸不僅僅是一個有著靈寵召喚師的大陸,還有很多很多一直在努力生活著的百姓們,這段路程上,我們不是碰到了很多嘛?你不是說什麽都聽我的嘛,我們回永寧小鎮,我們辦個小牧場,專門讓靈寵們過來玩。”

“如果你覺得這樣還不夠,那以後我就把靈寵都給你照顧。我的就是你的。”

“說什麽胡話呢。”尤承則收回了眼神,看向褚黎,格外無奈,“我只是在想,為什麽沒有早點遇見你。”

“現在遇見也不遲。”褚黎說完這話,又想到了什麽,湊近到男人跟前,抱住他的手臂,繼續說道,“不過尤承則,你下次可不能隱瞞我那麽久了。這次是尤家人,上次是舒兒。我可都記著呢!剛剛舒兒帶我過來找你的時候,她可是承認了你們倆認識!”

聽到這話,尤承則微微一怔,忽而臉上多出來一抹笑容。

“那是我小姨。”

“什麽?!”

褚黎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瞬間暴跳如雷。

“本來是過段時間再告訴你的,她知道你很喜歡香囊,準備繡個好看的給我,讓我倆增進點關系。現在好像……不需要了。”尤承則撓了撓頭,“她是唯一一個知道我病情的人,上一世,也是她給我處理的後事。”

她的腦海裏逐漸浮現起舒兒那張臉,冷汗直冒。這麽一串關系網,所有事情都能夠聯系起來了。

難怪舒兒會對尤承則這麽上心,原來是小姨的關系,那她之前這麽口無遮攔頂撞對方,好印象都要沒了啊!

還有香囊!

難怪她去天空之城會被一眼戳穿,原來這只香囊是出自小姨之手,她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原來早已被人看破,太尷尬了!

不過這麽細想來,既然她是尤承則病情唯一的知情人,那當時她要褚黎去後山找酒就是個幌子吧?其實就是因為尤承則的病情嚴重,舒兒擔心她胡思亂想,於是支開了她,只是怎麽也沒想到,這剛離開天空之城,尤承則病情又嚴重了。

回想那段時間的所作所為,褚黎不禁有些抓狂。

她松開尤承則的手臂,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天老爺,這麽窘迫的事情倒是讓她全遇上了,這等會見面了該怎麽相處?能不能一棒子將她打回到剛認識那會兒,她發誓絕對會樹立一個好形象!!

“不用太擔心,小姨不介意這些。她和我說過了,你性格很有趣,她很喜歡。”

“真的嗎?”褚黎留下後悔的淚水。

“真的,不騙你。”尤承則點了點頭,見對方長舒一口氣,唇邊笑意更甚。

褚黎點了點頭,又覺得心裏過意不去,索性偏頭,用自己的肩膀狠狠撞了撞身側的男人,張嘴抱怨道:“你還笑,都怪你!要不是你,我至於這樣嘛?”

“怪我怪我。”

“撒嬌賣萌無效!”褚黎捂住了他的嘴巴,整個人黏在他身上。

褚黎追著人打鬧了好一會兒,尤承則也不惱,任由她在自己身上發洩。

時間一長,褚黎也累了。

伸手直接拉過尤承則,順勢在草坪上倒了下來。

月亮當空,偶爾有鳥兒飛過。

褚黎靠在尤承則胸膛,聽著對方有力的心跳聲,忽而又開了口:“其實我也有個秘密。”

“嗯?”

褚黎調整了個姿勢,不再看月亮,而是去看尤承則那張俊朗的臉:“其實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也發生在我的身上了。”

尤承則沒有反應過來。

“我不是這兒的人,我是穿越來這兒的。我剛過來,就躺在木床上,什麽都沒有,就一個系統在我腦子裏說話。”

因為同樣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尤承則沒有很驚訝,迅速接受了這麽一個事實。

他垂眸,擡手摸了摸褚黎的頭發,問:“之前的世界是什麽樣的?”

“是一個安全又繁榮的國度。”

“你之前,也是靈寵召喚師?”

“不是。“那兒沒有會變大變小的靈寵,也沒有魔法和戰爭。”褚黎笑,耐心地和他解釋,“我以前就是養寵物的,沒什麽本事,但是過得很開心。”

“那你在這兒過得開心嗎?”

“剛來那會兒怕死了,後來遇到了你,雖然冷面但是還挺好玩的。”褚黎感慨,“還好,遇見的第一個人是你,如果是別人,我可能得死好幾回了。”

“嗯,我也很慶幸,遇到了你。”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雖然算不上什麽特別的承諾,也算不上什麽特別的情話。但躺在這快松軟的地面,他們心中充斥著前所未有的幸福。

褚黎緊緊摟住了尤承則的脖子,主動獻上一個吻。

尤承則不甘示弱,回應著。

一男一女的影子在月色中交疊。

時空一次意外扭轉,命運相撞,火花迸射。

還好。

我們都沒有錯過命定之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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