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怎麽回來了

關燈
你怎麽回來了

白家的喪禮辦得極為風光,前來吊唁的賓客絡繹不絕,大多西裝革履,身份顯赫。其中不少人與餘意洲有生意往來,彼此點頭致意,但此刻無人寒暄,氣氛肅穆而凝重。

餘意洲跟著白陸走進靈堂,有人遞來黃紙和線香。他參加過類似的傳統葬禮,對流程並不陌生,便依照司儀的指引,沈默地燒紙、點香、行禮。擡頭時,他的目光短暫地落在靈前的棺材上,白家沒用骨灰盒,看著意思是下葬時要在棺材裏大概地擺一下的。

餘意洲做完了手裏的事就準備退出靈前,走之前又對著跪在靈前的白陸說了句:“白市長,節哀。”

他轉身離開,沒有看到白陸低垂的眉眼間,那一閃而過的陰翳。

“大少,晚上的儀式不參加了?”餘值見餘意洲從老宅出來便徑直走向車子,有些意外。按照原計劃,他們本該參加完晚上的儀式再返回。

餘意洲拉開車門,徑直坐了進去:“不必了,禮數已經以餘家的名義盡到,回公司。”

餘值朝司機微微頷首,自己則從另一側上了車。

車子駛離白家老宅,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就在即將抵達公司時,原本閉目養神的餘意洲忽然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銳色。

“我記得資料上提過,白陸資助了不少福利院?”他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探究。

餘值一怔,隨即迅速回應:“是的,主要集中在海市,周邊城市也有分布。”

“資金來源查過了?”

“查過了,確認只是單純的慈善資助,沒有發現異常。”

餘意洲沈默片刻,指節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又道:“再查一遍,用他身邊人的信息去查。”

餘值點頭:“明白。”

車在公司負一樓停穩,餘意洲卻沒有動,他閉著眼簇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麽,嘆了口氣,“餘隊長,那個戒同所還在嗎?”

餘值聽到一楞,他之前想把這個報給餘意洲,但餘意洲自己選擇性的轉移話題,不想聽到關於這個戒同所的太多消息,他微微一頓,“現在荒廢著,就在海城東郊。”

餘意洲睜開眼:“地址給我。”

======

許寧一上午並沒有閑著。這幾天餘意洲陸續給他布置了一些任務,雖然接觸時間不長,但至少現在開會時,他已經能聽懂大部分內容了。

餘意洲曾問過他,想不想重新接觸音樂相關的東西。但許寧沒有告訴他實情——自己已經不能唱歌了,連樂器都不敢再碰。每當想起這個,喉嚨就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發不出聲音。

他望著辦公室精致的裝潢,目光落在自己布滿傷痕和繭子的手上。這樣的手,曾經能在琴鍵上流暢地躍動,如今卻連握筆久了都會微微發抖。許寧忍不住想:自己真的配得上現在的一切嗎?

餘爺爺已經默認餘意洲是餘家唯一的繼承人。雖然餘意洲總說自己才能不足要靠努力,但在許寧眼裏,他優秀得近乎完美,無論是能力還是魄力,都是繼承人的不二人選。

可自己呢?

就算家裏沒有遭遇變故,許家和餘家也是門不當戶不對。更何況現在......父母不在了,哥哥也離開了,連拿回家產都要依靠餘意洲的幫助。

思緒飄到林世昌一家。他們明明知道自己還活著,這些年卻從未來找過麻煩。是覺得他像條喪家之犬,根本不值得在意嗎?那些人怎麽可以心安理得地霸占著他家的公司,住著他家的房子?

想到這裏,許寧攥緊了拳頭。狗急了還會跳墻,可自己這些年到底在做什麽?渾渾噩噩地活著,真的有認真想過報仇嗎?如果真有這個決心,為什麽調查了這麽多年,得到的信息還不如餘意洲一個月查到的多?

恍惚間,他似乎看到父母和哥哥失望的眼神。為什麽不奪回公司?為什麽不把林世昌送進監獄?為什麽不敢直面家破人亡的現實?

耳邊突然響起虛幻的責問聲,許寧想捂住耳朵,卻發現手臂沈重得擡不起來。呼吸變得急促,胸口發悶,心臟傳來隱約的刺痛。

“扣扣”

敲門聲將他拉回現實。許寧眨了眨發酸的眼睛,視線有些模糊。

“請進,”喉嚨的聲音發出了,許寧才驚覺自己嗓子已經很沙啞了。

門被打開,“小寧,吃飯了,”是劉姨。

許寧揉了揉眼睛,“好,”起身上前接過劉姨手裏的飯盒。

餘意洲從下車後,便打開了監控,監控畫面上的許寧認認真真的看電腦上的東西,餘意洲看到後眉眼彎了彎,但又突然頓住。

畫面裏的許寧突然擡起了頭看著監控的方向,餘意洲都快以為許寧發現了什麽,但仔細看後,他發現許寧空洞的,沒有聚焦的眼睛。

心頭一緊,加快了腳步,眼睛卻一直盯著監控畫面,有人敲了門,畫面裏的許寧一下坐正,餘意洲聽到許寧說了聲“請進。”

顧不得想太多,餘意洲點著電梯的數字三,電梯門剛開就看到了送飯出來的劉姨,劉姨剛準備按電梯的手頓住,擡頭就看到了自家的大少爺,“小意?不是說很晚才回來嗎?吃飯沒?”

餘意洲顧不得回答他,匆匆的往辦公室走,走之前還是丟下了一句,“姨你晚上不用去公寓。”然後就大步的走向辦公室。

門開開後,發現許寧正安安靜靜的邊看電視邊吃飯,聽到門被打開,嘴裏的菜還沒咽下去就擡起頭看來人。

“你怎麽回來了?”許寧放下碗筷,看著風塵仆仆的餘意洲有些疑惑。

“禮送了就回來了,”餘意洲把外套脫了,放在辦公椅上,“晚上做撈汁吃?”

“那你吃了沒?”許寧看了看茶幾上的飯,劉姨帶的挺多,“要和我一起吃?”

餘意洲點點頭,大步過去坐到了許寧旁邊,“在看什麽電視?”

許寧:“綜藝,”他把手機往中間挪了挪,“一起看?”

餘意洲沒說話,默許了許寧的行為。

等兩人吃完飯躺在床上的時候,許寧問餘意洲:“你還沒說今天為什麽回來那麽早。”

餘意洲閉著眼,“我看到晚上飯菜單了,都是我不愛吃的,”他撒了個謊,盡管這個謊言很拙劣。但許寧信了。

許寧沒再多問,而是突然說了另一個事,“今天上午朱寧來找過你,好像說什報表?”

餘意洲把眼睛睜開看向許寧,可能是上午坐車比較久,許寧總覺得他眼裏全是疲憊,餘意洲:“不管他,快睡吧,起床再說。”

下午沒有會議,難得清閑一下,許寧也沒歇著,已經開始學著看報表了,他正在看的就是朱寧的那一份報表,餘意洲處理著手裏的工作,許寧有什麽不懂的就來問他。

時間慢慢的走向了四點,辦公室來了個意想不到的人。

“爺爺?”門被推開時,餘意洲正想訓斥怎麽不敲門,一擡頭就看了餘老爺子站在門口,身後還站著自己老爸,“有什麽事打電話不好說,要來跑一趟?”

許寧和餘意洲連忙起身,門口的餘老爺子擺了擺手,“我不是來看你的,”說著就自己走到了沙發上坐著,“我和許忠義等晚上去白家看看,你爸陪我們。”

許寧看了看門口,沒看到許老,“爺爺,許老爺子呢?”

餘老爺子還沒回答,他旁邊的餘尚搭了話,“老爺子直接去白家了,我讓餘值跟著的,沒事,”說完看向餘意洲,把自己手裏的u盤遞給了他,“我們就是順路過來給你帶一個東西。”

餘意洲收下了,他隱隱約約知道這裏面是什麽東西,擡頭看著面前兩個長輩,想說什麽,但想到許寧還在旁邊,又把想說的話咽了下去,“我派人送你們?”

餘老爺子和餘尚看東西送到,兩個小孩都挺好,水也沒喝一口,就又匆匆的準備起身離開,“不用,我們自己帶了保鏢和司機,你們別出來,”餘老爺子笑嘻嘻地看著許寧,“小許啊,許忠義說你蛋糕烤的好,哪天回老宅了給爺爺烤點?”

許寧點了點,點完才想起餘老爺子背對著自己看不到,又開口:“我和哥一忙完就回去。”

餘老爺子沒搭話,只是擺了擺手,許寧想跟上送他們下去,但餘意洲從身後走過來拍了拍許寧的背,“阿無你在辦公室就行了,我去送送他們,”他指了指窗戶,“今天風大,你出去容易感冒。”

許寧沒拒絕,等三個人都走了以後就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沒坐一會敲門聲就響了起來,許寧還在想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結果門打開,發現是朱寧。

“大老板呢?我看到有客人就泡了茶過來。”朱寧手裏托著幾杯茶,張望了下辦公室,只看到了坐在辦公桌前的許寧。

“已經走了。”許寧指了指茶幾,“麻煩你放那裏,或者端出去給秘書處的人分一分吧。”

朱寧嘴角僵了僵,許寧說完就沒看他了,繼續看著手裏的報表,朱寧把茶端到茶幾上,又端起一杯走向辦公桌,“許寧你也喝一杯吧,坐一天了。”

許寧搖頭,有一處他不是很懂,正想記下來等會問問餘意洲,“我不渴,你喝吧。”

朱寧低頭一看,發現許寧看的是自己趕了一天的報表,眼裏的笑意一下沒了,但他沒表露出什麽,眼睛往許寧旁邊的大桌子瞟了瞟,看的鼠標旁的一個文件,瞳孔縮了一下,又看了眼低頭認真看文件的許寧,手輕輕一歪,不經意的把手上的茶杯打翻。

許寧一下被突然的意外嚇得把身子後仰了一下,“怎麽了?”

朱寧滿臉抱歉,“不好意思,我沒端穩,我馬上給你收拾一下,”然後趁著許寧沒註意,準備伸手抽走那份文件。

突然間門被打開,“有什麽事?”餘意洲大步走了進來,看到桌子上的一片狼藉,皺了皺眉,“幹什麽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