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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才十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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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才十歲啊!

最終許寧他們還是沒有摘成草莓,吃完飯的時候,餘意洲發現許寧的臉色差得出奇,摸了摸許寧的額頭後,才知道許寧發燒了。

心臟病患者發燒是大事,來不及多想,和家裏打了聲招呼,許寧就被餘意洲拉著去了本地的醫院,幸好餘家常年在這邊,自己的私人醫院也是有的,用不著掛號排隊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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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氣味刺入鼻腔時,許寧正盯著輸液大廳墻上的電子鐘。上午十一點十七分,LED紅光在眼底跳動,像某種警告信號。手背上的留置針連著透明軟管,冰涼的藥水一滴滴滲入血管,讓他想起小時候被迫輸液的記憶。

“體溫38.2℃,比剛才降了。”餘意洲把體溫計放回托盤,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許寧輸液的手背,似乎想捂熱那些流動的寒意,“要不要換去VIP病房?這裏太吵。”

許寧搖搖頭,餘光掃到隔壁哭鬧的孩童。他其實喜歡這種嘈雜,像一道屏障,把他和那些過於沈重的關切隔開。餘意洲的外套還裹在他肩上,帶著雪松香水與體溫的餘韻,領口蹭過臉頰時微微發癢。

“許寧?真的是你?”

陌生的男聲從輸液區入口傳來。許寧擡頭,看見一個穿深藍色衛衣的年輕男子站在護士站旁,手裏拿著化驗單,臉上帶著不確定的神色。當對方走近時,許寧突然認出了那雙標志性的下垂眼,大學同學朱寧,總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睡覺的那個。

“朱寧?”許寧下意識坐直了身子,輸液管輕輕晃動,“你怎麽……”

“帶我表弟來掛急診。”朱寧晃了晃手裏的藥袋,目光卻落在餘意洲搭在許寧肩頭的手上,“這位是?”

“朋友。”許寧感覺肩上的手掌微微收緊,“餘意洲。”

朱寧挑了挑眉,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餘氏集團的太子爺?難怪覺得眼熟。”他自來熟地拖過旁邊的空椅子坐下,“畢業三年第一次見吧?上次同學聚會你都沒來。”

許寧勉強笑了笑。大學第二年他就被關在戒同所,手機被鎖起來,班級群裏的消息早就被屏蔽。餘光裏,餘意洲正用拇指輕輕摩挲他的肩胛骨,像在安撫一只受驚的貓。

“對了,”朱寧突然壓低聲音,“你跟林東則還有聯系嗎?那家夥這幾年突然找我打聽你。”

輸液架上的藥袋劇烈晃動起來。許寧的手猛地攥住扶手,指節泛出青白色。餘意洲立即傾身擋住朱寧的視線,另一只手穩穩按住許寧顫抖的膝蓋。

“沒有。”許寧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早就沒聯系了。”

朱寧似乎察覺到異常,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我就隨口一問,那會兒全班都知道我暗戀他。”他看了眼手表站起身,“我表弟該換藥了,改天聊啊。”走之前還往餘意洲的方向看了看。

人走遠後,餘意洲的手掌整個包住許寧冰涼的手指:“林東則是林氏昌的兒子?”他聲音很輕,像在拆一個危險的禮物包裝,“你進戒同所……和他有關?”

許寧盯著兩人交疊的手。餘意洲的掌紋清晰深刻,而自己的手心全是細碎的月牙形掐痕。窗外泛起蟹殼青的晨光,照出輸液管裏微微發紅的藥液,方才的劇烈動作讓血液倒流了一小截。

“他是我鄰居。”許寧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確實拜他所賜,但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餘意洲的瞳孔驟然緊縮。遠處傳來推車的金屬碰撞聲,有個老人正在咳嗽,像破舊的風箱。許寧突然發現餘意洲今天穿了件深灰高領毛衣,襯得下頜線格外鋒利,與平時溫柔的模樣判若兩人。

“冷嗎?”餘意洲突然問,手指撫上他後頸。許寧這才意識到自己在發抖,冷汗浸透了衛衣後背。對方脫下毛衣裹住他,只留裏面一件白襯衫,小臂肌肉線條在布料下若隱若現。

許寧被熟悉的體溫包裹,鼻尖蹭到領口殘留的香水味。他想起被關在“矯正中心”的第三個月,父母其實來看過他,但自己不知道,可笑的是他那時候竟然認為父母不愛他。

“睡會兒。”餘意洲調整輸液速度,手指梳過他前額碎發,“我守著。”

晨光爬上窗臺時,許寧在朦朧中感覺有人握住他輸液的手。餘意洲的拇指正按在他腕間跳動的血管上,很輕地,一下又一下,像在數他幸存的心跳。

許寧是被棉花糖般的觸感蹭醒的。睜開眼時,餘小舟正用恐龍玩偶的尾巴輕掃他的臉頰,男孩趴在輸液椅扶手上,眼睛亮得像兩顆黑葡萄。

“小寧哥哥,你醒啦!還難受嗎?”餘小舟伸手要摸他額頭,恐龍睡衣的爪子差點碰歪輸液針。

“你哥呢?”許寧下意識望向四周,輸液區只剩下零星幾個病人。窗外的陽光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雲遮住,室內的視線變得有些暗。

餘小舟從兜裏掏出顆水果糖塞給他:“去買午飯啦,順便去繳費處。”他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我哥讓我看著你,說你要是醒了就給他發消息。”說著舉起電話手表晃了晃,屏幕上還停留在和餘意洲的聊天界面。

許寧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男孩翹起的呆毛。糖在舌尖化開,是青蘋果味的,酸酸甜甜沖淡了喉間的苦澀。輸液袋快要見底,他盯著最後幾滴藥液發呆,直到餘意洲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

男人手裏提著三個紙袋,發梢還沾著室外帶來的濕氣,不知何時下起了細雨。他快步走來時,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許寧註意到他左手臂內側有道淺色疤痕,以前從未見過。

“醒了?”餘意洲單手解開紙袋,熱氣混著食物香氣撲面而來,“買了皮蛋瘦肉粥和蝦餃。”他自然地探了探許寧的額頭,指尖帶著雨水的涼意,“燒退了不少。”

餘小舟已經迫不及待地扒開另一個紙袋:“我的漢堡呢?”

“在這。”餘意洲把兒童套餐遞給他,轉頭對許寧解釋,“醫院對面新開的廣式早茶,聽說粥熬得很軟爛。”說著取出保溫杯,“還打了姜茶,等會上車喝。”

許寧捧著溫暖的粥碗,熱氣模糊了視線。他想起小時候生病,家裏保姆也會煮這樣的粥,但是只有媽媽會加上自己最愛吃的瑤柱,沒想到餘意洲竟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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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車上,餘小舟在後座睡得東倒西歪。雨刷器在車窗上劃出規律的弧線,許寧靠著車窗,看雨幕中的城市像被水洗過的水彩畫。餘意洲開車很穩,等紅燈時會伸手調高空調溫度,指尖偶爾蹭過許寧的手背。

“還冷嗎?”在一個長紅燈前,餘意洲突然問。

許寧搖搖頭,發現對方正盯著自己攥緊安全帶的手。他這才意識到,自從醫院出來,自己就一直處於緊繃狀態。餘意洲沒追問,只是把姜茶塞進他手裏:“喝完。”

茶水溫熱微辣,順著食道暖進胃裏。許寧偷瞄餘意洲的側臉,雨天的光線讓他輪廓格外深邃,喉結旁那顆小痣隨著吞咽動作上下滑動。他突然想起朱寧提到的“餘氏太子爺”稱呼,莫名有些想笑。

“笑什麽?”餘意洲敏銳地捕捉到他的表情。

“沒什麽。”許寧低頭抿了口姜茶,“想起朱寧叫你餘氏太子爺?”

餘意洲:“……”

餘意洲笑出聲,方向盤差點打滑:“這什麽古早言情小說標題。”他伸手揉了揉許寧的頭發,“不許笑我。”

許寧還沒來得及回答,車子已經駛入別墅區。雨中的歐式建築像蒙了層霧玻璃,庭院裏的銀杏樹被雨水打得簌簌作響。他們剛停穩車,主屋方向突然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

“又來了。”餘小舟不知何時醒了,抱著恐龍玩偶嘆氣,“二叔每次回來都這樣。”

餘意洲皺眉,把車鑰匙塞給許寧:“你們先回房間。”但已經晚了,玄關處傳來沈重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穿黑色沖鋒衣的高大男人大步走出,差點撞上他們。

男人約莫三十五歲左右,寸頭上還滴著水,眉骨處有道猙獰的疤。他看到三人時楞了下,目光在許寧臉上停留兩秒:“你就是許寧?”聲音沙啞得像含了砂紙。

許寧下意識往餘意洲身後躲了半步,對方已經擋在他前面:“二叔。”

被稱作二叔的男人扯了扯嘴角,從兜裏掏出煙盒:“老爺子還是老樣子。”他叼著煙看向許寧,突然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意洲從小就有主見。”說完大步走進雨裏,很快消失在拐角。

客廳裏,餘爺爺正撐著拐杖站在碎瓷片中央,臉色鐵青。姜婉珠忙著收拾殘局,擡頭看見他們,勉強笑了笑:“來啦?小寧好些沒有?”

“怎麽回事?”餘意洲把許寧按在沙發上,自己蹲下來幫忙撿碎片。

“你二叔非要調去緝/毒/隊。”餘尚端著茶從書房出來,嘆了口氣,“老爺子讓他辭職回家管物流公司,吵了半小時了。”

餘爺爺重重拄了下拐杖:“特警還不夠危險?非要往槍口上撞!”老人看到許寧蒼白的臉色,突然放柔聲音,“小許啊,去休息吧,這些糟心事別往心裏去。”

許寧被餘意洲半摟著帶上樓時,聽見姜婉珠小聲抱怨:“每次都是,回來就吵,吵完就走……”餘小舟抱著他的腰蹭了蹭,一溜煙跑回自己房間。

客房門關上後,窗外的雨聲變得清晰起來。餘意洲拉上窗簾,轉身看見許寧正盯著自己手腕上的疤看。“出國的時候不小心弄的。”他主動解釋,倒了杯溫水遞過去,“二叔其實人很好,就是脾氣倔。”

許寧捧著水杯,突然問:“你家人……都這麽有個性嗎?”

餘意洲笑出聲,坐在床邊揉了揉他的頭發:“現在後悔住我家了?”

雨滴敲打著玻璃,像某種輕柔的催眠曲。許寧搖搖頭,在對方起身時突然抓住他的衣角:“謝謝。”

餘意洲楞了下,俯身輕輕擁抱了他:“睡會兒,晚飯叫你。”

房門輕輕合上後,許寧把自己埋進蓬松的被子裏。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家庭矛盾,卻奇異地讓他感到安心,至少在這裏,爭吵過後竟然還會有人記得給你煮一碗熱粥。

在A市呆了三天,許寧和餘意洲就準備回海城了,姜婉珠他們也知道餘意洲工作忙,不適宜多呆,但是還是很舍不得許寧,畢竟這麽乖的小孩真的很難得,其中表現最為誇張的就是餘小舟。

許寧他們走的那天,餘小舟就一直抱著許寧大腿,鬼哭狼嚎的不想讓許寧走,“小寧哥哥,不要走好不好,我剛和同學說了我家多了個又帥又溫柔的哥哥,我本來想讓你送我去上學的嗚嗚嗚嗚~”

許寧有點猶豫的看著餘意洲,想說要不然還是……

但是餘意洲沒給餘小舟念想,提著他的後領子就往後一丟,直接把許寧往車裏塞。最後許寧剛和餘尚和姜婉珠說了句叔叔阿姨下次見,餘意洲就一個油門把車開走了。

在車上時,餘意洲和許寧說:“是不是覺得小舟有時候太鬧騰了,不符合他這個年齡?”

許寧有些疑惑的轉頭,說實話,他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聽餘意洲這麽提醒,許寧才反應過來,小舟是初中生不是小學生。看平常的表現確實不太對。

餘意洲也沒等許寧開口,就繼續說:“我爸媽在小舟七歲的時候很忙,天天全國到處跑,那時候我又剛好在國外,回家時間又少又短的,家裏就商量著專門請了個姓李的生活阿姨,照顧小舟日常上學生活,”餘意洲頓了頓。

“中間起碼有兩年多的時間,那個阿姨都在欺負小舟,說欺負其實算輕的,經常不給小舟吃飯。”身上只要弄臟一點就會打罵,但都打在衣服遮住的地方,所以我們每個人都沒發現,而且小舟很怕那個阿姨,不敢給我們說,就這樣持續了兩年多。”

許寧手指緊了緊,他沒想過那個活潑可愛的小舟會經歷這些。但餘意洲還在說著。

“直到小舟快十歲的時候,那個姓李的女人趁著家裏面一個人都沒有,給小舟下藥,把他的丈夫接到家裏,試圖猥/褻小舟。”許寧呼吸一窒,睜大眼睛看著餘意洲:“可是他才十歲啊!”

“對啊,才十歲,最後關頭還是那個叫盛勝的鄰居小孩把玻璃打碎了救出來的,我接到電話從國外趕回來的時候,醫生說送來的太晚了,那個藥物影響到大腦,小舟的智力多少還是受到了影響,而且因為那兩天被打罵,心裏身體都受到了很多影響。”

許寧:“那個姓李的女人和他男人最後怎麽樣了?”

“男的進去了,一輩子也出不來了,那個女的知道事情敗露,在我們還在忙著小舟在醫院的時候,自/殺/了,但是在自/殺/前把她唯一的女兒送出國了,沒有辦法。”餘意洲很懊悔這個事情。

“找到人沒?”許寧想著小舟被欺負的連家裏人都不敢說,就一陣心疼。

“找到了,但她沒有參與犯罪,沒辦法。小寧你知道嗎,她出國留學的錢,甚至都是那兩年爸媽給小舟的零花錢和生活費,全被那個姓李的私吞了。”餘意洲嘆了口氣。

“小舟現在?”許寧問。

餘意洲:“因為藥物影響到大腦,所以當年被猥褻的事情記得不多了,但是心理問題挺嚴重的,爺爺奶奶也是因為這個事從老宅住過來了,就是為了照顧小舟,但是奶奶第二年就去世了。”餘意洲又嘆了口氣,說:“小舟總覺得奶奶是因為照顧自己太累了才去世的,所以任何人住院他都很緊張,也變得小心翼翼的,就只有和盛勝在一起要好很多。”

“意洲哥,我們後面多回A市和小舟玩吧。”

“我們?”餘意洲一下猛地轉頭看向許寧。

“怎……怎麽了?你看前面別看我,好好開車哥!”許寧懵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餘意洲反應這麽大。

餘意洲像是如釋重負地笑了笑,“沒什麽,好,阿無,聽你的,多回來看看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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