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洲哥哥!

關燈
洲哥哥!

十一月初,氣溫開始驟降,許寧從薄毛衣換成了羽絨服,餘意洲回來時說烘焙房已經可以開始投入使用。許寧今天一早就跟著餘意洲去公司把合同簽了,也順便直接上班,而且餘意洲說的那個姓餘的老師傅也來了。

之前也有猜測過那個餘師傅可能是餘意洲的哪個親戚,而且一直說是老師傅,許寧都想著應該有三四十歲了,沒想到是餘意洲三叔的孩子,叫餘明亮,而且年齡竟然就比許寧大一歲。

雖然二叔二嬸不怎麽樣,但這兒子確實是不錯的,生得也是清秀娟麗,說話也總是文鄒鄒的。簽合同的時候許寧一直偷偷看著餘明亮。

“阿無,簽好了嗎?”餘意洲打斷了許寧的視線,手指輕輕扣了下桌面。

許寧一下回過神,把合同遞給餘意洲,“好了哥,但是這個合同……”不等許寧話說完,餘意洲就打斷了他,說:“這合同是為了保障你的權益,不用考慮太多,這麽大的公司會因為你虧本嗎?”

‘但是聽姜阿姨說你已經開倒三家公司了。’但是這話只敢在心裏說,不好意思直接說給餘意洲聽,不然可能晚上的粥裏沒有瑤柱了。

======

烘焙房的燈光暖黃得像融化的焦糖,許寧盯著餘明亮手中的裱花袋,看他手腕靈巧地一轉,奶油就在司康餅上綻出完美的漩渦。

“手腕要放松。”餘明亮的聲音像他這個人一樣清潤,指尖輕輕托住許寧的手肘,“像畫'の'字那樣。”

許寧試著模仿,擠出的奶油卻歪歪扭扭像條毛毛蟲。餘明亮突然笑出聲,眼角彎成月牙:“沒關系,我第一次做的比這還醜。”他指了指自己鼻尖,“當時奶油直接炸到這裏了。”

玻璃門突然被敲響,餘意洲的身影映在磨砂面上:“我去開會。”他的目光在兩人貼近的距離上停留片刻,“下午茶三點前要準備好。”

最後又囑咐了下餘明亮,“許寧心臟不太好,別讓他太累了,適當休息。”說完準備轉身時又頓了頓,說:“對了,這面朝南,這個點太陽太大了,紗簾不要拉開,小心中暑。”

餘明亮:“現在是十一月,不是八九月,中暑……”話還沒說完,就看到餘意洲那張深邃的眼睛死死的盯著他,話鋒一轉,“中暑也是有可能的,許寧你註意點。”

許寧:“……”

許寧耳尖一熱,低頭攪拌蛋清不說話。打蛋器嗡嗡聲中,他聽見餘明亮哼著歌把蔓越莓幹撒進面團,陽光透過紗簾在他側臉投下細碎的光斑——這個“老師傅”確實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

當時鐘指向兩點四十五分,最後一批瑪德琳蛋糕出爐。許寧把烤盤端出來時,餘明亮突然往他手裏塞了個小瓷杯:“快,趁堂哥沒回來。”

瓷杯裏的舒芙蕾蓬松得像朵雲,頂部烤出完美的焦糖色。許寧手忙腳亂要往上面撒糖粉,卻被攔住:“堂哥喝美式都不加糖的。”餘明亮眨眨眼,“但你可以偷偷在底部藏顆覆盆子。”

茶水間裏,項目組的人已經循著香味探頭探腦。許寧剛放下托盤,就被幾個女生圍住問能不能加微信請教烘焙。他正不知所措,餘明亮突然擠進來:“配方保密!”說著把許寧拽出包圍圈,小聲說:“你偷偷送過去,我剛聽到他們說堂哥還在會議室沒出來。”

======

餘意洲的辦公桌整潔得近乎冷漠,唯一有生活氣息的是角落裏那個小相框,許寧知道,是他們高中母校那片梧桐小樹林。許寧把舒芙蕾放在鍵盤旁,又覺得太顯眼,轉而又放在電腦後面,臨走時還回頭調整了三次角度。

“在幹什麽?”

低沈的聲音嚇得許寧差點打翻杯子。餘意洲不知何時靠在門框上,領帶松開了些,手裏還拿著會議紀要。許寧結結巴巴地說:“明、明亮哥做的舒芙蕾…… 給你嘗嘗。”

餘意洲挑眉走近,指尖在杯沿蹭了一下:“明亮哥?”

“什麽?”許寧沒聽清。

“沒什麽,這舒芙蕾好像塌了。”餘意洲突然俯身,指著桌子上面的舒芙蕾,“舒芙蕾塌了,餘明亮那小子做的我知道,肯定是你做的。”

許寧心跳漏了半拍,正想辯解,項目組長突然推門而入:“餘總,您落下的……”話音戛然而止。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女孩,許寧認識,是項目組組長吳青青,她盯著餘意洲手中的甜品勺,活像見了鬼:“您吃甜食?”

餘意洲慢條斯理地舀起一勺,覆盆子的汁水染紅勺尖。他就這麽一言不發地盯著吳青青,直到對方額頭滲出冷汗。

“我、我先出去了!”吳青青落荒而逃時差點撞上玻璃門。

辦公室裏重歸寂靜。餘意洲把最後一口舒芙蕾送入口中,突然說:“好吃。”

“這真的是明亮哥做的,而且他明明說你不愛吃甜。”許寧終於有機會辯解。

“但比上次進步。”餘意洲把空杯子放進抽屜,“明天做提拉米蘇?”

許寧沒再辯解,準備明天讓餘明亮自己來說。點了點頭說了聲好,就看見對方唇角沾了點奶油。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卻在快要觸碰到時猛地縮回。

“怎麽了?”餘意洲是坐著的,他擡頭看向許寧還沒來得及完全縮回去的手,疑惑道。

“你這裏,沾了奶油。”許寧邊說邊點了點自己的嘴角。

“下班回家。”餘意洲用紙把奶油擦掉,轉身時耳根可疑地發紅,“今晚粥裏加雙倍瑤柱。”

窗外,初冬的陽光透過雲層,在辦公桌上投下一小片溫暖的光斑。許寧摸著發燙的指尖想,原來撒謊真的會被發現,但好像,也不全是壞事。

======

日子就這樣平靜的過著,許寧每天跟著餘意洲一起上下班,餘意洲在自己的辦公桌旁邊又搭了個小桌子,上午就在餘意洲辦公室看書學習一些甜點的理論知識,中午吃完飯就和剛來上班的餘明亮一起在烘培房,一呆就是一下午。

三四點的時候甜點出爐,餘意洲才能見許寧一下,然後許寧又鉆到烘焙房和餘明亮準備第二天的東西。

因為和項目組都在一層,許寧倒是和項目組的人打成了一片,特別是那個211剛畢業的趙小成,幾乎天天下午都在烘焙房門口晃蕩,借口就是幫忙拿甜品。

結果有天被餘意洲撞了個正著,從此三樓就多了個規定:上班期間不得靠近烘焙房,烘焙房甜點由組長自己端去辦公室茶水間。

對此,天天忙的屁股挨不到凳子的吳青青只想表示:“趙小成!你!給!我!死!!!!!!”

這天周五,甜品送完不用準備第二天的東西,清洗完所有的東西,餘明亮就先走了。時間還早,許寧準備去餘意洲辦公室坐著,準備等餘意洲下班一起回家。餘意洲今天早上說了,晚上做芥末羅氏蝦,許寧從早上一直期待到了現在。

到餘意洲辦公室的時候,裏面沒人,估計要麽在會議室,要麽在設計部。餘意洲大學正是服裝設計。雖然自己天天忙的水都喝不上一口,但是設計部的主要產品和重要項目,餘意洲還是會親自過目一遍再交給甲方,有時候也會親自修改。

許寧坐在自己的小桌子面前,正在舉著手機看著電視劇,許寧正看的上頭,磨砂的玻璃門就響起了一陣敲門聲,剛想開口說你們大老板不在,敲門的人就自己把門打開進來了。許寧眉頭一皺,覺得這個人不太禮貌,但也沒有說什麽。

“你好,餘總不在,您要找他的話……”許寧從椅子上站起來,想讓來人在接待區等下餘意洲。但還沒說完,就被人打斷。

“我要一杯熱可可,全糖謝謝。”說話的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穿著像個學生,衛衣加衛褲,整個人青春洋溢的。

許寧覺得對方把自己當成餘意洲的生活助理了,但也沒提醒,去茶水間給人準備熱可可,剛端著熱可可回來的時候,茶水間旁邊的電梯口叮的一聲打開了,餘意洲出來看著許寧手裏的熱可可皺了下眉。

“醫生說了,你的心臟不適合喝咖啡,渴了我辦公室不是專門備了茶水機嗎?”說完準備把許寧手裏的熱可可拿走,卻被許寧一下躲開。

許寧:“不是我的,對了,你辦公室來客人了。”

最後熱可可還是餘意洲端進去的。一進門,裏面的女生就開口了,“怎麽做個熱可可這麽慢,洲哥哥就是這麽教你們做……”事的。那女生一轉頭就看到了端著熱可可的餘意洲,眼睛一亮,一下從沙發上起來看著餘意洲。

“洲哥哥!”

餘意洲臉色很黑,一下把杯子放在茶幾上,發出了重重的聲響:“姜致雅,你的大小姐脾氣什麽時候能改?”

叫姜致雅的女生被嚇了一跳,一下老老實實的坐在沙發上,手指撓了撓自己的臉頰:“我好像沒做啥呀。”

餘意洲沒管她,轉頭對著許寧解釋:“他是我舅舅的女兒,叫姜致雅,家裏面就她一個是女兒,從小叫慣壞了,下次不用管她。”又轉身把姜致雅從沙發上拉到許寧面前,說:“這是你許寧哥,叫人!”

姜致雅被嚇的瑟縮了一下,趕忙對著許寧喊:“寧哥哥對不起啊啊啊啊啊,我不知道是你,我還以為是洲哥哥的助理嗚嗚嗚嗚~”

“是誰都不能吩咐別人給你倒咖啡,你自己沒手,大家都忙的不行,我一個老總都是自己倒水喝,你倒是喊人倒上咖啡了。”餘意洲舉起手準備給姜致雅一個腦瓜崩。姜致雅馬上捂著腦袋大喊大叫:“我錯了我錯了,寧哥哥救我啊!!”

許寧一下笑出了聲,連忙叫住餘意洲,“好了哥,你別嚇她了。”餘意洲轉過來摸了下許寧的頭,又把他拉著許寧坐到椅子上,“你以後也是,別傻不楞登的別人說啥就做啥,我都還沒使喚過你。”

等餘意洲自己坐到椅子上才對著被冷落的姜致雅問:“不上學到我這裏來幹嘛,舅舅舅媽知道嗎?”

姜致雅嘿嘿的在那裏笑:“知道的知道的,我這不是集訓時間到了嘛,我媽讓我提前兩天過來適應下環境。”

餘意洲手裏邊簽著文件,邊問姜致雅:“哪個學校?”

姜致雅:“就是你本科大學,海城大學!”

======

廚房裏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芥末的香氣混著蝦的鮮味飄到客廳。姜致雅盤腿坐在沙發上,懷裏抱著餘意洲給許寧準備的毛絨毯子,眼睛卻一直往許寧那邊瞟。

“寧哥哥,”她突然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你知道洲哥哥手臂上那道疤是怎麽來的嗎?”

許寧一楞,想起那天在醫院看到的淺色疤痕。他搖搖頭,目光不自覺地往廚房方向瞥了一眼。

姜致雅神秘兮兮地湊得更近:“是他在英國留學的時候,有個精神不太正常的學姐追他......”

電視裏的電視劇還在放著,但許寧已經聽不進去了。姜致雅繪聲繪色地描述著那個瘋狂的夜晚,女生躲在衣櫃裏,突然沖出來抱住餘意洲,手裏還攥著一把水果刀。

“洲哥哥當時用手臂擋了一下,血都濺到衣櫃門上了。”姜致雅做了個誇張的手勢,“後來警察來的時候,那個女生還一直喊著要和他一起死......”

許寧的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抱枕邊角。他突然想起餘意洲總是習慣性地用右手擋在他身前,想起那天在醫院,那道疤痕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

“不過你別擔心,”姜致雅突然話鋒一轉,笑嘻嘻地說,“洲哥哥後來學了格鬥,現在三五個壯漢都近不了身......”

“姜致雅。”餘意洲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他手裏還拿著鍋鏟,臉色陰沈得可怕,“再多說一個字,今晚你就睡大街。”

姜致雅立刻做了個拉上嘴巴的動作,縮回沙發角落。許寧擡頭看向餘意洲,發現對方的耳尖微微發紅,不知道是因為廚房的熱氣,還是因為被揭穿了舊事。

餘意洲轉身要走,卻又停住腳步:“阿無,來幫我嘗下鹹淡。”

許寧起身時,聽見姜致雅在後面小聲嘀咕:“明明最討厭別人進廚房打擾他做飯......”

廚房裏,餘意洲正往鍋裏淋料酒,蒸汽模糊了他的輪廓。許寧站在他身後,目光落在那道從袖口露出來的疤痕上。餘意洲突然轉身,夾了只蝦遞到他嘴邊:“嘗嘗。”

蝦肉鮮甜中帶著芥末的刺激,許寧被嗆得眼眶發熱。餘意洲伸手抹去他眼角溢出的淚水,指腹溫熱粗糙。

“別聽那丫頭胡說。”餘意洲低聲說,“我一個大男人,除了剛開始沒想到那個女生會帶刀,後面都沒什麽事,直接捆成粽子打包給警察。”

許寧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尖輕輕撫過那道疤痕。餘意洲的呼吸明顯滯了一下,卻沒有抽回手。

“我......”許寧剛開口,客廳突然傳來姜致雅的尖叫:“啊啊啊洲哥哥!你的蝦要糊了!”

餘意洲猛地轉身關火,耳根紅得像是被蒸汽燙傷。許寧站在他身後,看著那道疤痕被重新藏進袖口,心裏某個地方悄悄軟了一塊。

客廳的電視還在響著聲音:臣妾要告發熹貴妃私通,穢亂後宮,罪不容誅!

姜致雅目不轉睛的看著電視,餘意洲繼續炒著別的菜。而許寧,沒人知道,不知何時種在他心底的種子開始悄悄發芽,莖葉繞在他的內臟往上攀升,有一片葉子輕輕蹭著他的心臟。悄無聲息,但又震耳欲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