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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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寧在醫院呆了將近半個月，原本外面炎熱的氣溫，開始慢慢轉涼，早晚都需要套個外套才行。
出院那天，已經是九月底了，雨絲像銀線般斜織在醫院的玻璃幕墻上，許寧坐在大廳的長椅上，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發呆。出院的日子剛逢秋雨，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草木氣味，混合著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手續馬上辦完，等張秋回來我們就回家了。”餘意洲掛斷電話，在許寧身邊坐下，將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遞給他，“外面涼，穿上這個。”
許寧接過外套，手指觸碰到柔軟的內襯。這件衣服明顯是新的，帶著淡淡的洗衣液香氣，尺碼卻剛好合適。他擡頭看向餘意洲，後者正專註地查看手機信息，側臉線條在醫院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分明。
“謝謝。”許寧輕聲道，將外套穿上。柔軟的觸感讓他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穿過這樣合身的新衣服了。
餘意洲收起手機，目光落在許寧身上，對著許寧笑著說：“合身嗎？我讓張秋按照你住院服的尺寸買的。”
許寧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撫平外套上並不存在的褶皺。半個月的住院治療讓他本就單薄的身體更加消瘦，但精神看起來確實是比入院時好了許多。
餘意洲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他皺眉看了眼來電顯示，對許寧做了個抱歉的表情：“公司的事，我得接一下。”
許寧目送餘意洲走向大廳角落。窗外的雨勢漸大，雨滴拍打玻璃的聲音像某種單調的催眠曲。他百無聊賴地環顧四周，忽然眼神在一處聚焦，他被醫院大門角落的一團小白球吸引了註意力。
一只臟兮兮的小白貓正怯生生地團在玻璃門和墻壁的縫隙裏，身上的毛被雨水打濕，黏成一綹一綹的。
它似乎猶豫著要不要進來，前爪擡起又放下，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人來人往的大廳。由於太小了，又在角落裏蹲著，人來人往都沒人看到它。
許寧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慢慢向門口走去。小貓見他靠近，立刻後退了兩步，但沒跑開，只是緊張地把耳朵往後壓了壓。
“怎麽了？”餘意洲打完電話走過來，順著許寧的目光看到了那只貓。
“它受傷了。”許寧擡頭，眼裏帶著不自覺的心疼。小貓的左前爪似乎受了傷，走路時一瘸一拐的。
餘意洲脫下西裝外套遞給許寧：“用這個包著它吧，我去跟張秋說一聲，直接去寵物醫院。”
許寧接過，小心翼翼地用外套裹住小貓，感受到它在他懷裏微微發抖。“別怕，”他輕聲安慰，不知是在對貓說還是對自己，“很快就好了。”
小貓似乎聽懂了他的話，漸漸安靜下來，濕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腕。
雨中的城市像被蒙上了一層毛玻璃濾鏡，模糊而溫柔。餘意洲開車，許寧抱著貓坐在副駕駛，張秋則被安排去處理公司放假前的安排。車廂裏很安靜，只有小貓偶爾發出的細微嗚咽聲。
“它很喜歡你。”餘意洲瞥了眼許寧懷中的小生命，“流浪貓通常不會這麽快親近人。”
許寧低頭看著小貓，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我哥哥以前也養過一只白貓。”他的聲音裏帶著久違的輕快，“那時候我總抱怨貓毛粘在我的黑色校服上……”
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許寧的表情凝固在某個介於微笑和悲傷之間的狀態。餘意洲知道他又想起了那些痛苦的事情，但這次許寧很快調整了過來，輕輕撫摸著小貓的頭。
寵物醫院的燈光比醫院柔和許多，空氣中是寵物洗發水的香味而非消毒水。醫生給小貓做了全面檢查，清洗了傷口。
“左前爪有輕微劃傷，已經處理好了。”醫生推了推眼鏡，“不過它有些營養不良，需要好好調養。其他的要等報告出來才能知道，你們打算收養它嗎？”
許寧和餘意洲對視了一眼。“我……”許寧遲疑了，他現在寄住在餘意洲家，根本沒有立場決定養寵物。
“先住院觀察幾天吧。”看出許寧的顧慮，餘意洲替他做了決定，“等它完全康覆了再說。”
回家的路上，雨已經停了，但天色已晚，街燈一盞盞亮起來，在水窪中投下搖曳的倒影。許寧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突然開口：“它可能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那麽遠的路，一定吃了很多苦。”
餘意洲聽出了他話中的隱喻，輕聲道：“但它現在安全了。”
許寧轉過頭，對上餘意洲的目光，兩人相視一笑。
餘意洲的公寓位於市中心一棟高檔公寓的中間層，寬敞明亮，裝修風格簡約現代。許寧已經在這裏住過半個多月，但每次回來仍會感到一絲不真實感，這個溫暖舒適的環境，與他過去幾年漂泊的生活形成鮮明對比，他知道自己早晚會搬出去。
“我去煮點姜茶。”餘意洲將車鑰匙放在玄關的托盤上，“你先去洗澡，你今天淋了點雨，別感冒了。”
許寧點點頭，突然打了個噴嚏。秋雨後的夜晚帶著些涼意，他回房間脫下身上的薄外套。
熱水沖走了許寧一身的疲憊和醫院的消毒水味。他站在花灑下，讓溫暖的水流沖刷過自己瘦削的身體，胸口是多年前手術留下的疤痕，呈現出淡淡的粉色。每次看到這個傷痕，許寧都告訴自己不能忘記，它既愈合又不能愈合。
擦幹身體，許寧換上睡衣。廚房裏飄來姜茶辛辣香甜的氣味，許寧循著味道走去，看到餘意洲正背對著他忙碌。脫去了西裝外套的餘意洲只穿著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這個在每次接到工作電話就嚴肅無比的男人，此刻正專註地盯著鍋裏的姜茶，神情柔和得不可思議。
“洗好了？”餘意洲回頭，看到站在廚房門口的許寧，濕漉漉的頭發還在滴水。“過來喝姜茶。”他招呼道，聲音不自覺地放柔。
許寧接過杯子，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他小心地抿了一口，姜的辛辣和紅糖的甜味在舌尖擴散，暖意順著食道蔓延到胃裏，再擴散到全身。
“好喝！”他由衷地說，嘴角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餘意洲看著他被熱氣熏得微微發紅的臉頰，忽然有種想要伸手觸碰的沖動。
但他最後只是拿起自己的杯子，掩飾性地喝了一口：“明天我們去看看那只貓，然後你想去哪裏轉轉嗎？醫生說你需要適當運動。”
許寧想了想：“可以去書店嗎？我想找些烘焙的書，等身體好了，也許能重新找個蛋糕店的工作。”
餘意洲點頭，心裏卻在盤算著其他可能。他不想許寧再去打工受苦，但直接提出白給他錢又怕傷到他的自尊。“對了，”他轉移話題，“寵物醫院說會幫小貓找領養家庭。”
許寧的眼睛亮了起來：“那很好啊，它值得一個溫暖的家。”
餘意洲觀察著許寧的表情：“你不想自己養它嗎？”
許寧的眼神黯淡了一些：“我現在的情況，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麽照顧它？”他低頭看著杯中的姜茶，“而且，它需要的是能長久陪伴它的人。”
餘意洲沒有堅持，只是輕聲說：“明天我們再去看看它。”
許寧點點頭，捧著已經微涼的姜茶，看著餘意洲走向臥室的背影，心裏湧動著覆雜的情緒。他知道自己應該保持距離，不應該再依賴餘意洲更多，但心底某個角落卻想要抓住這份溫暖，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他已經開始貪婪了。
窗外，城市的燈火在雨後的夜空中閃爍，像無數雙守望的眼睛，十分美麗，但許寧還是閉著眼走到窗前，摸索著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拿著水杯坐在窗簾前面的懶人沙發上，看著玻璃杯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哥哥嗔怪他不好好照顧自己的臉。
“哥，”他輕聲呼喚，手指觸碰冰冷的被子，“我今天救了一只貓，和雪球超級像。”
第二天剛好是國慶假期開始，餘意洲不用去公司，許寧特意定了個很早的鬧鐘，想起來給餘意洲做一次早飯。
來別人家呆了這麽久，剛開始過來是說的幫忙打理家裏，結果過來以後剛開始打掃了兩天衛生，才知道衛生有專門的上門阿姨，每天定時定點的，怪不得自己每次打掃總覺得家裏很幹凈，飯也都是餘意洲做的，自己幾次都是只是在飯後洗了個碗。自己煮飯那兩天，餘意洲有剛好去出差了。
所以今天專門定了七點的鬧鐘起來，一定要給餘意洲做一頓飯才行。
結果洗漱完從房間出來後，最先飄來的是廚房的香味。許寧走過去，看到竈臺上的砂鍋正燉著什麽粥，廚房裏也沒看到餘意洲的身影。正疑惑時，連著廚房的生活陽臺傳來了響動。
許寧走過去，貓著頭往陽臺裏面看，就看到餘意洲蹲著，給面前的花花草草翻土。
“意洲哥，”許寧開口叫人，但是餘意洲可能是沒想到許寧在身後，像是被嚇了一跳似的顫動一下回頭，發現是許寧探著頭在喊他。
餘意洲：“這麽早就醒了，不多睡會兒，粥還要燉一會兒呢。”說完又看了下許寧的腳下，“鞋櫃裏有給你買好的棉拖鞋，去換上，開始冷了，等會著涼了胃又不舒服。”說完就又開始繼續弄他的小盆栽。
許寧換了拖鞋回來，蹲在餘意洲旁邊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撥弄著泥土，好奇地問：“意洲哥，你種的是什麽呀？”
餘意洲的動作頓了頓，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本來是郁金香......”他指了指旁邊幾株蔫黃的植物殘骸，“但好像被我養死了，現在重新種一批試試。”
許寧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戳了戳那堆枯黃的葉子：“原來你也有不擅長的事情。”初生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在兩人身上，餘意洲看著許寧難得輕松的笑臉，忽然覺得這幾株死掉的郁金香也算值了。
許寧：“意洲哥，我來試試吧。”
等兩個人出門，已經是十點左右了，這次出門餘意洲帶了司機，和許寧一起在邁巴赫的後排坐著，先去了昨天說好的書店。
餘意洲沒跟著許寧立馬書店裏面，就在櫃臺那裏等著。
許寧挑好了自己要用的書，轉身猶豫了一下，又跑去了植物類分區的區域。在書店挑了書不過十幾分鐘，等許寧挑完到前臺結賬時，餘意洲正在盯著前臺的手工編織小玩偶看。
許寧：“意洲哥，你喜歡嗎？”
餘意洲回過神，剛才其實是覺得有個小玩偶和許寧很像，但是他沒說，伸手給許寧遞了張卡，說：“我剛辦了會員，你後面來買書，直接報這個號就行了。”
許寧：“我不要，我……”許寧連忙擺手，但是不等許寧說完，餘意洲就接著說：“充五千送四千，不要白不要。”
這話一出，許寧也不好拒絕了，但是心裏已經想著回去要把這筆錢記在他和餘意洲的小賬本上了。
從書店出來後，又開始有點下小雨，司機很有眼力見，一下從車上拿了傘到門口。但是傘只有一把，想著先把許寧送進車裏，在回來接自己老板。但走到門口看兩個人嘰裏咕嚕的說著話，這氛圍實在插不進去，把傘交給餘意洲就自己跑回車裏了。
書買完就去了寵物醫院，中間隔的有點遠，需要半個小時的路程，加上趕上剛好國慶堵車嚴重，硬生生開了一個小時。索性許寧並不暈車，不然又要怕自己稀爛的心臟更加受不了，再給餘意洲來個超級禮包就很不好了。
因為寵物醫院在一個老商業街，街道很窄，車一直堵在路口出不來，許寧想著已經沒多遠了，而且這面也沒有下雨，幹脆下車走一走，全當散步。餘意洲沒說什麽，跟著許寧下了車。
許寧一下車就感覺下過雨的空氣果然新鮮了不少，快臨近中午了，街道上人也變多了，這一條街基本都是大門面房。許寧擡頭看了眼正對著的門面招牌。“周喜、喜朝、鮮面？”
心裏還想問什麽新鮮的面招牌還要叫鮮面，剛準備和餘意洲說要不中午在這家吃一下算了，突然餘意洲開口了：“小寧，人家叫周喜喜、朝鮮面。”
空氣中彌漫著尷尬，許寧恨不得自己有回檔系統，又支支吾吾的說：“意洲哥，你認識韋一敏嗎？”
這下換餘意洲沈默了，因為他還真的不知道韋一敏是誰。
兩人往寵物醫院的方向走，今天一早醫院那面就發消息說有人願意領養小貓了，讓他們今天去看看，畢竟給小貓治病出錢的是許寧他們，他們就有權知道領養人的情況。
到寵物醫院的時候，領養人已經和小白貓在互動了，許寧剛進門，門口的拉門就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歡迎光臨”的聲音，嚇得許寧又把門關上了。
店員看到連忙過來道歉，說前幾天店裏有人趁著人多忙的時候，有人順手牽羊偷了東西，老板就在網上買了這個東西，今天才到就安上了，還沒來得及調音量。許寧才明白為什麽昨天來的時候沒有。
餘意洲在一旁偷偷地笑，許寧沒註意到，他進門擡頭看到了領養人，是個很漂亮的女生，剛才的響動讓女生也回頭看了看，一下就看到了走在前面的許寧。
女生開口說話：“你是許寧？”餘意洲聽到後眉頭皺了一下，轉而看著許寧，“你認識？”
許寧搖頭，餘意洲了然就沒問了，兩人看著女生，許寧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我男朋友和我提過你，”看出來許寧的疑惑，女生解釋到。
許寧：“請問你男朋友是？”
聽到許寧的問題，女生開始支吾，但又沒辦法不說：“你應該不認識，他只是提過你在大學很有名。”
許寧沒繼續問下去，轉頭就看了小白貓的狀態，有工作人員和他說貓還是需要住兩天院打吊水，今天就是讓你們來和領養人對接一下，怕引起什麽糾紛。
領養小貓的女生應該挺喜歡小白貓的，等工作人員說完就對著許寧和餘意洲說自己會出接下來的費用，畢竟決定領養了就要負責，許寧看她的態度也沒拒絕。走之前還是問了一句：“你準備好給他起什麽名字了嗎？”
那女生回答的很快，“雪球，這麽白就叫雪球很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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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續馬上辦完，等張秋回來我們就回家了。”餘意洲掛斷電話，在許寧身邊坐下，將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遞給他，“外面涼，穿上這個。”
許寧接過外套，手指觸碰到柔軟的內襯。這件衣服明顯是新的，帶著淡淡的洗衣液香氣，尺碼卻剛好合適。他擡頭看向餘意洲，後者正專註地查看手機信息，側臉線條在醫院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分明。
“謝謝。”許寧輕聲道，將外套穿上。柔軟的觸感讓他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穿過這樣合身的新衣服了。
餘意洲收起手機，目光落在許寧身上，對著許寧笑著說：“合身嗎？我讓張秋按照你住院服的尺寸買的。”
許寧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撫平外套上並不存在的褶皺。半個月的住院治療讓他本就單薄的身體更加消瘦，但精神看起來確實是比入院時好了許多。
餘意洲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他皺眉看了眼來電顯示，對許寧做了個抱歉的表情：“公司的事，我得接一下。”
許寧目送餘意洲走向大廳角落。窗外的雨勢漸大，雨滴拍打玻璃的聲音像某種單調的催眠曲。他百無聊賴地環顧四周，忽然眼神在一處聚焦，他被醫院大門角落的一團小白球吸引了註意力。
一只臟兮兮的小白貓正怯生生地團在玻璃門和墻壁的縫隙裏，身上的毛被雨水打濕，黏成一綹一綹的。
它似乎猶豫著要不要進來，前爪擡起又放下，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人來人往的大廳。由於太小了，又在角落裏蹲著，人來人往都沒人看到它。
許寧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慢慢向門口走去。小貓見他靠近，立刻後退了兩步，但沒跑開，只是緊張地把耳朵往後壓了壓。
“怎麽了？”餘意洲打完電話走過來，順著許寧的目光看到了那只貓。
“它受傷了。”許寧擡頭，眼裏帶著不自覺的心疼。小貓的左前爪似乎受了傷，走路時一瘸一拐的。
餘意洲脫下西裝外套遞給許寧：“用這個包著它吧，我去跟張秋說一聲，直接去寵物醫院。”
許寧接過，小心翼翼地用外套裹住小貓，感受到它在他懷裏微微發抖。“別怕，”他輕聲安慰，不知是在對貓說還是對自己，“很快就好了。”
小貓似乎聽懂了他的話，漸漸安靜下來，濕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腕。
雨中的城市像被蒙上了一層毛玻璃濾鏡，模糊而溫柔。餘意洲開車，許寧抱著貓坐在副駕駛，張秋則被安排去處理公司放假前的安排。車廂裏很安靜，只有小貓偶爾發出的細微嗚咽聲。
“它很喜歡你。”餘意洲瞥了眼許寧懷中的小生命，“流浪貓通常不會這麽快親近人。”
許寧低頭看著小貓，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我哥哥以前也養過一只白貓。”他的聲音裏帶著久違的輕快，“那時候我總抱怨貓毛粘在我的黑色校服上……”
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許寧的表情凝固在某個介於微笑和悲傷之間的狀態。餘意洲知道他又想起了那些痛苦的事情，但這次許寧很快調整了過來，輕輕撫摸著小貓的頭。
寵物醫院的燈光比醫院柔和許多，空氣中是寵物洗發水的香味而非消毒水。醫生給小貓做了全面檢查，清洗了傷口。
“左前爪有輕微劃傷，已經處理好了。”醫生推了推眼鏡，“不過它有些營養不良，需要好好調養。其他的要等報告出來才能知道，你們打算收養它嗎？”
許寧和餘意洲對視了一眼。“我……”許寧遲疑了，他現在寄住在餘意洲家，根本沒有立場決定養寵物。
“先住院觀察幾天吧。”看出許寧的顧慮，餘意洲替他做了決定，“等它完全康覆了再說。”
回家的路上，雨已經停了，但天色已晚，街燈一盞盞亮起來，在水窪中投下搖曳的倒影。許寧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突然開口：“它可能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那麽遠的路，一定吃了很多苦。”
餘意洲聽出了他話中的隱喻，輕聲道：“但它現在安全了。”
許寧轉過頭，對上餘意洲的目光，兩人相視一笑。
餘意洲的公寓位於市中心一棟高檔公寓的中間層，寬敞明亮，裝修風格簡約現代。許寧已經在這裏住過半個多月，但每次回來仍會感到一絲不真實感，這個溫暖舒適的環境，與他過去幾年漂泊的生活形成鮮明對比，他知道自己早晚會搬出去。
“我去煮點姜茶。”餘意洲將車鑰匙放在玄關的托盤上，“你先去洗澡，你今天淋了點雨，別感冒了。”
許寧點點頭，突然打了個噴嚏。秋雨後的夜晚帶著些涼意，他回房間脫下身上的薄外套。
熱水沖走了許寧一身的疲憊和醫院的消毒水味。他站在花灑下，讓溫暖的水流沖刷過自己瘦削的身體，胸口是多年前手術留下的疤痕，呈現出淡淡的粉色。每次看到這個傷痕，許寧都告訴自己不能忘記，它既愈合又不能愈合。
擦幹身體，許寧換上睡衣。廚房裏飄來姜茶辛辣香甜的氣味，許寧循著味道走去，看到餘意洲正背對著他忙碌。脫去了西裝外套的餘意洲只穿著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這個在每次接到工作電話就嚴肅無比的男人，此刻正專註地盯著鍋裏的姜茶，神情柔和得不可思議。
“洗好了？”餘意洲回頭，看到站在廚房門口的許寧，濕漉漉的頭發還在滴水。“過來喝姜茶。”他招呼道，聲音不自覺地放柔。
許寧接過杯子，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他小心地抿了一口，姜的辛辣和紅糖的甜味在舌尖擴散，暖意順著食道蔓延到胃裏，再擴散到全身。
“好喝！”他由衷地說，嘴角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餘意洲看著他被熱氣熏得微微發紅的臉頰，忽然有種想要伸手觸碰的沖動。
但他最後只是拿起自己的杯子，掩飾性地喝了一口：“明天我們去看看那只貓，然後你想去哪裏轉轉嗎？醫生說你需要適當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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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意洲點頭，心裏卻在盤算著其他可能。他不想許寧再去打工受苦，但直接提出白給他錢又怕傷到他的自尊。“對了，”他轉移話題，“寵物醫院說會幫小貓找領養家庭。”
許寧的眼睛亮了起來：“那很好啊，它值得一個溫暖的家。”
餘意洲觀察著許寧的表情：“你不想自己養它嗎？”
許寧的眼神黯淡了一些：“我現在的情況，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麽照顧它？”他低頭看著杯中的姜茶，“而且，它需要的是能長久陪伴它的人。”
餘意洲沒有堅持，只是輕聲說：“明天我們再去看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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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他輕聲呼喚，手指觸碰冰冷的被子，“我今天救了一只貓，和雪球超級像。”
第二天剛好是國慶假期開始，餘意洲不用去公司，許寧特意定了個很早的鬧鐘，想起來給餘意洲做一次早飯。
來別人家呆了這麽久，剛開始過來是說的幫忙打理家裏，結果過來以後剛開始打掃了兩天衛生，才知道衛生有專門的上門阿姨，每天定時定點的，怪不得自己每次打掃總覺得家裏很幹凈，飯也都是餘意洲做的，自己幾次都是只是在飯後洗了個碗。自己煮飯那兩天，餘意洲有剛好去出差了。
所以今天專門定了七點的鬧鐘起來，一定要給餘意洲做一頓飯才行。
結果洗漱完從房間出來後，最先飄來的是廚房的香味。許寧走過去，看到竈臺上的砂鍋正燉著什麽粥，廚房裏也沒看到餘意洲的身影。正疑惑時，連著廚房的生活陽臺傳來了響動。
許寧走過去，貓著頭往陽臺裏面看，就看到餘意洲蹲著，給面前的花花草草翻土。
“意洲哥，”許寧開口叫人，但是餘意洲可能是沒想到許寧在身後，像是被嚇了一跳似的顫動一下回頭，發現是許寧探著頭在喊他。
餘意洲：“這麽早就醒了，不多睡會兒，粥還要燉一會兒呢。”說完又看了下許寧的腳下，“鞋櫃裏有給你買好的棉拖鞋，去換上，開始冷了，等會著涼了胃又不舒服。”說完就又開始繼續弄他的小盆栽。
許寧換了拖鞋回來，蹲在餘意洲旁邊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撥弄著泥土，好奇地問：“意洲哥，你種的是什麽呀？”
餘意洲的動作頓了頓，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本來是郁金香......”他指了指旁邊幾株蔫黃的植物殘骸，“但好像被我養死了，現在重新種一批試試。”
許寧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戳了戳那堆枯黃的葉子：“原來你也有不擅長的事情。”初生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在兩人身上，餘意洲看著許寧難得輕松的笑臉，忽然覺得這幾株死掉的郁金香也算值了。
許寧：“意洲哥，我來試試吧。”
等兩個人出門，已經是十點左右了，這次出門餘意洲帶了司機，和許寧一起在邁巴赫的後排坐著，先去了昨天說好的書店。
餘意洲沒跟著許寧立馬書店裏面，就在櫃臺那裏等著。
許寧挑好了自己要用的書，轉身猶豫了一下，又跑去了植物類分區的區域。在書店挑了書不過十幾分鐘，等許寧挑完到前臺結賬時，餘意洲正在盯著前臺的手工編織小玩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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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意洲回過神，剛才其實是覺得有個小玩偶和許寧很像，但是他沒說，伸手給許寧遞了張卡，說：“我剛辦了會員，你後面來買書，直接報這個號就行了。”
許寧：“我不要，我……”許寧連忙擺手，但是不等許寧說完，餘意洲就接著說：“充五千送四千，不要白不要。”
這話一出，許寧也不好拒絕了，但是心裏已經想著回去要把這筆錢記在他和餘意洲的小賬本上了。
從書店出來後，又開始有點下小雨，司機很有眼力見，一下從車上拿了傘到門口。但是傘只有一把，想著先把許寧送進車裏，在回來接自己老板。但走到門口看兩個人嘰裏咕嚕的說著話，這氛圍實在插不進去，把傘交給餘意洲就自己跑回車裏了。
書買完就去了寵物醫院，中間隔的有點遠，需要半個小時的路程，加上趕上剛好國慶堵車嚴重，硬生生開了一個小時。索性許寧並不暈車，不然又要怕自己稀爛的心臟更加受不了，再給餘意洲來個超級禮包就很不好了。
因為寵物醫院在一個老商業街，街道很窄，車一直堵在路口出不來，許寧想著已經沒多遠了，而且這面也沒有下雨，幹脆下車走一走，全當散步。餘意洲沒說什麽，跟著許寧下了車。
許寧一下車就感覺下過雨的空氣果然新鮮了不少，快臨近中午了，街道上人也變多了，這一條街基本都是大門面房。許寧擡頭看了眼正對著的門面招牌。“周喜、喜朝、鮮面？”
心裏還想問什麽新鮮的面招牌還要叫鮮面，剛準備和餘意洲說要不中午在這家吃一下算了，突然餘意洲開口了：“小寧，人家叫周喜喜、朝鮮面。”
空氣中彌漫著尷尬，許寧恨不得自己有回檔系統，又支支吾吾的說：“意洲哥，你認識韋一敏嗎？”
這下換餘意洲沈默了，因為他還真的不知道韋一敏是誰。
兩人往寵物醫院的方向走，今天一早醫院那面就發消息說有人願意領養小貓了，讓他們今天去看看，畢竟給小貓治病出錢的是許寧他們，他們就有權知道領養人的情況。
到寵物醫院的時候，領養人已經和小白貓在互動了，許寧剛進門，門口的拉門就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歡迎光臨”的聲音，嚇得許寧又把門關上了。
店員看到連忙過來道歉，說前幾天店裏有人趁著人多忙的時候，有人順手牽羊偷了東西，老板就在網上買了這個東西，今天才到就安上了，還沒來得及調音量。許寧才明白為什麽昨天來的時候沒有。
餘意洲在一旁偷偷地笑，許寧沒註意到，他進門擡頭看到了領養人，是個很漂亮的女生，剛才的響動讓女生也回頭看了看，一下就看到了走在前面的許寧。
女生開口說話：“你是許寧？”餘意洲聽到後眉頭皺了一下，轉而看著許寧，“你認識？”
許寧搖頭，餘意洲了然就沒問了，兩人看著女生，許寧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我男朋友和我提過你，”看出來許寧的疑惑，女生解釋到。
許寧：“請問你男朋友是？”
聽到許寧的問題，女生開始支吾，但又沒辦法不說：“你應該不認識，他只是提過你在大學很有名。”
許寧沒繼續問下去，轉頭就看了小白貓的狀態，有工作人員和他說貓還是需要住兩天院打吊水，今天就是讓你們來和領養人對接一下，怕引起什麽糾紛。
領養小貓的女生應該挺喜歡小白貓的，等工作人員說完就對著許寧和餘意洲說自己會出接下來的費用，畢竟決定領養了就要負責，許寧看她的態度也沒拒絕。走之前還是問了一句：“你準備好給他起什麽名字了嗎？”
那女生回答的很快，“雪球，這麽白就叫雪球很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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