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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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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二)

到了別苑,早有先遣的宦官傳令將禦馬和獵物準備好。二人各自去換了騎裝。

今日當差的宦官懂得情趣,選了一匹通身毛如絲緞的紅鬃寶馬,白雪皚皚間甚是好看。

月華不會騎馬,自然由皇帝載著,坐在他前懷。

月華歪歪斜斜上了馬,皇帝亦上馬,才坐好,月華就回頭沖他吃吃地笑。

“你是不是想歪了?”皇帝戳她肩膀一記,以示警告。

月華笑道:“才沒有。就是覺得陛下怪可憐,蹭得著,吃不著。”

“現在的笑你記著,待會兒有你哭的時候。”皇帝一手攬住她腰,一鞭抽在馬屁股上,馬兒呼嘯揚蹄,載二人向獵場中飛馳而去。

打獵常在春秋,冬季少有,只是皇帝獨愛此處山林落雪的景致,想帶月華來看。

別苑圈地廣闊,不比宮墻拘束,氣勢遠勝宮中精雕細琢的園林造景,落雪更添蒼茫。此時白雪紛紛揚揚,天地仿佛同色,雪花上下翻飛,純潔美麗。月華自幼深居內院,何時見過這樣的壯麗景致,一時坐在馬上已看得癡了,連此行是為打獵都忘記。

“晚膳想吃些什麽?”他問:“速速報上,為夫為你獵來。”頗有些顯擺本事的意思。

“呀,妾想吃什麽,夫君都能獵回來麽?”月華調侃地笑道:“我要吃龍肉。陛下能獵麽?”

他反手一招,笑道:“你昨夜吃得還不夠?看來告饒都是假的。”

月華被他臊一個大紅臉,手肘往後使勁搗他。

他得意地大笑,又促她道:“今晚一餐‘龍肉’你是逃不了了。還想正經吃些別的什麽,快說。”

她說想吃羊。他聽了,笑將弓箭向後一揚,笑道:“你也不想些稀罕物。獵羊,我連弓箭都不用。”

侍從很識眼色,接了弓箭,快馬近前,奉上一把彈弓和幾枚石丸。

“你來拿著。看好了。”他將石丸裝好,放進她手裏,自己左手馭馬,腳下加緊馬腹策馬去追,右手執彈弓把,為她對準那在山石小溪間跳躍的山羊,看中時機,同她喝道“松!”月華一松手,一彈命中,山羊吃痛,但仍能奔逃。

“力道太輕了。”他說著,策馬力追,至羊近前,左手松了韁繩,握住她的左手,右手仍執彈弓,兩邊代她用力,又是一彈,電光火石間,只聽“啪”的一聲,月華眼睜睜看見山羊一只腿跪了下去,再也跑不動。

他竟是只用彈弓就將羊腿打斷了。

“今晚有羊吃了!”她開心地靠在他胸膛,笑道:“你那些折磨死人的蠻力,也不是沒有用處嘛。”

他伸手用力捏捏她纖秀的鼻子,低聲笑道:“你自己嬌氣,還好意思賴我‘折磨’你?那要不今夜體恤你,我去換個人‘折磨’?”話音未落,捏她鼻子的手挨了她重重一拍。

“每回你在上面時讓你動一動,動不了幾下你就喊累說沒力氣,原來你的力氣都是用來打丈夫的?”

“哼,就打你了,你該打。”她不理他,自己奪過韁繩來玩:“駕,駕。”

奈何馬兒像跟拓跋宏一條心,根本不聽她的話,只慢悠悠踱步。

“餵,你動一動呀,動一動呀。”月華拍一拍馬脖子,腿也一蹬一蹬的踢它。

皇帝在後面憋著笑,看她跟馬兒較勁。

月華忙上忙下,又是拍又是打又是擰又是薅,馬兒總之不聽使喚,慢慢吞吞,最後幹脆停下不動。

皇帝的馬鞭就插在靴子裏,他就是不提醒她,也不幫她一把。

等月華鼓搗來鼓搗去終於膩煩了,要把韁繩丟給皇帝來握,身後不可忽視的隆起猛然提醒她男人呼吸聲粗重得很不對勁。

月華咽了咽唾沫。

“你玩兒夠了?”他低頭將下巴點在她頸窩,沈聲問她。

“你……園裏有沒有兔子?你再為我獵一只兔子,我還要吃烤兔子。”月華心虛道。

“好。”

他回身一個手勢,侍從便放出獵犬,他右手拉起韁繩,腳下將馬腹一夾,馬兒便聽話跑動,載他追尋獵物。

而他的左手,卻是實打實地揉搓著她,又用力將她往上提起往他身上扣。

她緊貼著他,嚴絲合縫。每一下顛簸,都是甜蜜的折磨。

他借著馬兒每一步躍起又落地,省去許多力氣,輕輕松松地加倍戲弄她。

太後和皇帝崇尚簡樸,馬鞍不用金玉錦繡,而用鐵木制成,甚是堅硬。她細皮嫩肉,先前不想受磨,盡量往他身上靠,好讓自己少使些力的。現在她卻暗暗往前挪動好躲開他的刺激。奈何他手勁大得很,將她扣得牢牢的,她根本躲不開。

馬兒越跑,月華越腿軟。

漸漸到後來,渾身都酸軟透了,幾乎是癱在他懷裏。

皇帝卻越來越在興頭上,他甚至抽出馬鞭給馬兒加了幾鞭。

“兔……兔子呢?怎麽……還不見……有兔……”月華話都快說不成句了。

皇帝暗笑:“還裝。”他也繼續裝著道:“倒也奇了,按理說兔子該有許多的,怎麽還不見?”將馬勒停。

馬一停,他便不動了。

月華如同被從高空拋落,卻落不到實處,難受得厲害,便咬著唇道:“那就繼續找呀。”

“不找了,下馬吧。”說著,他真翻身跳下馬去。

“哎——”留月華一個人坐在馬鞍上,空蕩蕩的,無所適從。

他張開雙臂,笑道:“來。”

月華渾身早軟成了一灘泥,腳上哪還有力氣,靠自己下馬是一定下不來了,只得松了腳蹬,身子一歪撲進他懷裏。

他的懷抱溫暖,雪花落在臉上冰涼。

這時他看見了她的臉。

雪融化在潮紅的美人面,仿佛牡丹含露,嬌艷欲滴。

他湊近她耳邊,小聲道:“不知怎的,覺得琉璃甚是可憐,蹭得著,吃不著。”

“你……你壞死了!”她有氣無力,咬牙切齒。身子難受,越想越氣不平,要咬他耳朵,他往後一躲,沒咬到。

原地樹林子裏約莫歇了半炷香,兩人束好衣裳,繼續游獵到日落。

皇帝的笑意在嘴邊一直沒落下來。

月華肌膚瑩白如雪,但比雪好看,比雪溫暖。

皇帝雖然只是十四歲的少年郎,膂力驚人,騎射亦精,小半日工夫,打了一頭鹿、一頭羊、幾只兔,十多只野鴨。月華只想吃羊和兔子,皇帝便命人拾掇去烤,野鴨分賜幾名親貴大臣和隨從食用,鹿則裝車送回宮裏孝敬太後。

雪夜,在冬季枯草氣息的別苑裏,她和他在帳子裏簇擁著爐火吃肉飲酒。

月華在宮裏時,吃得甚少,嘴巴又挑,跟個貓兒似的。今夜大快朵頤,像個貪吃的孩子,也不顧什麽高貴矜持,吃得皇帝勸道:“別撐著。”

月華吃得滿嘴油,手上拿著一根兔腿,沖他笑:“自己獵的,吃著就是香。跟旁的就是不一樣。”

明明就是要誇他,她非要拐個彎兒。拓跋宏笑道:“你獵的?”

月華挑眉:“箭和石丸都是從我手裏出去的,就是我獵的。你看我厲害不厲害?”

他笑:“好好好,我們琉璃真是厲,害。”

她原本偎在他身邊,聽他笑她,擡手就要往他臉上抹,皇帝嫌棄地躲,琉璃又探身伸長胳膊去夠,皇帝左躲右躲躲不過,只得任她抹,抹了一臉油。

皇帝留戀此地,有心攜貴人在別苑過夜,劇鵬提醒說按宮裏規矩不可,皇帝身系社稷,若無事先周密安排,不可草率在外過夜,只得動身回宮。

動身便已遲了,加上月華暴飲暴食腸胃不消化,半道上顛顛簸簸,顛得惡心反胃,幾次停車去吐,路上便有些耽擱。

回到宮城,已經是下半夜。

剛進宮門,便有宦官迎上來,說徽音殿那邊,太後傳召,請皇帝過去。

“何事?”皇帝皺眉。

來傳口諭的宦官答說不知。

月華料想深更半夜必不是好事,或許是太後要責罰,便道:“臣妾隨陛下同去。”

皇帝道:“你去也是白白搭上。且你現在身子不舒服,快回寢殿歇息著,別讓我擔心。”又吩咐人去請醫女來給貴人看診。留下劇鵬負責安置好月華,他便匆匆離去。

月華在月影殿,上吐下瀉,醫女又是為她服藥,又是施針放血,好一番折騰。宮人早早服侍她洗沐,可月華躺在床上,遲遲等不到皇帝的消息,心中不寧,無論如何都無法入睡。

要麽皇帝本人來宿,要麽宣她去侍寢,就算今夜兩人不在一起,按皇帝往日的習慣,至少該給她來一個信兒讓她安心。尤其她病著,他若不是遇到極麻煩棘手的事,一定會來看她,至少會打發一個宦官來看她。如今一點動靜都沒有,她越想越怕。

太後鐵腕,就算月華不涉朝政,也是知道一些的。誅殺權臣乙渾;殺皇帝的外祖父南郡王李惠,株連十餘家,死者數百人,天下稱冤……別說是這些人,就連先帝,據說都是死於太後的一杯毒酒。

不知等到哪時哪刻,月華再也忍受不了擔驚受怕的煎熬,喚劇鵬來,吩咐道:“你快去看看陛下怎麽了,回我一個信兒。”

劇鵬回來,只說皇帝有要事處理,不得閑。又說陛下請貴人先睡,不必擔心。

月華得了這句話,雖然仍有些不踏實,但總算安心少許,便聽話去睡了幾個時辰。

第二天早上醒來,問左右,說皇帝沒有來,猜想他或許直接上朝去了。

然而等到下午,他還是沒有如往常一般出現,也沒有宣召她,只是派人來說他忙,讓她自行用膳就寢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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