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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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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三)

天黑了,飄起雪花,與昨夜一樣的鵝毛大雪,只是寒意更甚。

月華終於再也忍受不了等待的煎熬,趕到皇帝寢殿外,見門外守備異常森嚴,便覺不妙,待要入內,又被阻攔。月華仗著皇帝素日寵愛,便大聲要鬧,左右忙制止。

這時終於有人告訴她實情:皇帝被太後下令打了數十大杖,關在寢殿內,三日不得進膳。

這是要做什麽?是想讓他死麽?

“陛下傷得如何,可有請太醫問診?寒冬臘月,三日不進膳,那怎麽行?”月華一聽便急了:“太後對陛下這般狠心,到底所為何事?我去求她!”

劇鵬在旁連忙勸阻:“陛下昨夜留奴婢在貴人身邊伺候,就是怕貴人遇事沖動。當今之計,凡事皆由太後做主,貴人還宜與陛下一同忍耐。”

月華急得站不住,走去窗前欲向內探視皇帝,奈何窗戶緊閉。

忍耐……他要她忍耐。

她不喜歡忍耐。

忍耐,便會被人當成軟柿子。就像在家時那樣,如果事事都默不作聲,那麽長輩們便會將她和弟弟忘記;若事事都逆來順受,那麽連下人都敢騎在她頭上作威作福。

於她這樣出身的人來說,最好的東西從來不是等來的,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從來不會第一個先砸中她。

她所得到的一切,於姊妹們看來是輕而易舉,但於她而言無不是靠咬牙拼命爭來。就連入宮的機會也是。

她這次進宮,要的是最高的地位,最大的榮寵,最好的男人,最深的愛意……

她得到了。

是她費盡心思爭來的,憑什麽放手?

不到一敗塗地不可挽回時,她不認輸。

到了山窮水盡無路可走時,她也不認。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皇帝死。

她不能一動不動等著她選的丈夫被廢。

她不能什麽都不做就放棄任何她拼命爭得的東西。

她不能輸。

月華默默走開,避去遠處,低聲問劇鵬:“太後到底是要做什麽?前朝可有動靜?”劇鵬吞吞吐吐不敢言。

月華揚手拔出左側佩著的一把裙刀,抵在他脖子上:“說!”

劇鵬道:“恕奴婢不能從命……陛下不許奴婢告訴貴人任何相關的事,陛下不願貴人牽扯其中……”月華不繼續聽他廢話,將刀轉而抵在自己頸邊:“說。”

劇鵬這才真正慌亂,只得請月華屏退左右,小聲道:“陛下困在殿中,並無指示傳出。只是奴婢私下悄悄打聽著,太後似乎召集大臣討論,打算另立鹹陽王……據說東陽王殿下和穆泰、李沖兩位大人不同意,與太後力爭,但是後續難料……”

月華心中大駭,身子不由自主打著顫,腿軟得站不穩,險些跌落手裏的刀。她顫著手將刀收回鞘中,用盡全身力氣抓住劇鵬的衣領,將他扯到更偏遠處,問他:“我看你是很忠於陛下的——我沒有別的人可信賴,就權當你是忠臣,拼力最後一搏罷……我問你,昨日為我診脈的醫女,是個什麽樣的人,是忠於陛下的人,可以收買的人,還是不可利用的人。”

劇鵬看出貴人是有心營救皇帝,眼下他人微權輕,正走投無路,見如此,便道:“陛下寬容,素來廣施恩德。那醫女膽大心細,或許可以收買,貴人若用得著她,不妨一試。只是不知貴人是要?”

月華沒有解釋她要做什麽,只繼續問道:“今夜和明天,當值的醫官是誰?是什麽樣的人?”

劇鵬道:“都是醫官高燁。為人……頗有善心,也很受太後器重。”

“好。”月華又問:“在我宮裏伺候的,誰是最容易嚼舌根、或是最可能去太後面前通風報信的?”

“那個叫張堃的宮女。”

“好。”月華招手令他更靠近些,在他耳邊如此這般吩咐下去。

劇鵬聽罷,瞳孔微張,驚訝地扭頭看向貴人,見貴人雙目如星,眸光決然,待要張口問出的話便又咽下。

“要快。”月華說:“最好今晚就讓太後聽見消息。要快。”

事情已經安排劇鵬去做,她已盡人事,該回月影殿靜候天命。

回月影殿,太後會更相信她命劇鵬放出去的消息。

可是她頭腦中這樣想,腳步卻不聽使喚。她走到他殿前,就像樹紮下了根,怎麽也走不開。

殿門隔著他和她,她看不見他,聽不見他,不知道他此刻好不好——想必是不好的。

“我要進去。我要見陛下。”月華走回殿門前。

守門的侍衛和內官不敢做主,說要稟報太後再決定。

卻不料貴人突然拔出刀來指著自己喉嚨:“先放我進去,然後你們將殿門緊鎖,再去告知太後,就說我以死相逼,你們不得不放我進去。否則若我在此被你們逼死,你們掂量掂量,連上你們自己的人頭,家裏一共幾口人,可承擔得起這罪?!”

領頭的侍衛往旁邊飛快遞一個眼色,月華看見邊角有侍衛快步離去,想必是去徽音殿請示太後去了。時間緊迫,月華厲聲喝道:“我只數到三。一,二——”

殿門為她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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