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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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和唐其頌玩的挺開心?”宋秉聲在脫手表。

“還好。”

“那跟我在一起呢?”

為什麽這樣問?他真的因為周垚退的那一步生氣嗎?

“更開心。”

周垚沒有深度地考慮這個問題,標準答案已經擺在這裏了,不需要質疑。

宋秉聲若有所思地點頭。

他笑著:“那麽,來兌現賭註吧。”

周垚幾乎忘了這個事,但很快他意識到自己以後怕是很難忘記這一天了。

夜正深時,周垚實在受不了,趁著宋秉聲放松,憑著求生本能往外蹭。

好不容易脫離苦海,周垚大口喘著氣,手止不住地顫。

宋秉聲居高臨下,再次把周垚拖回來。

周垚咽咽口水,終於做好了“死就死吧”的覺悟。

可宋秉聲卻毫無反應,周垚回頭一看,正正撞上宋秉聲的目光。

深沈,暗淡,卻又燃著火光。

京城和周垚原來待的小地方不一樣,太不一樣。

這裏所有人都熠熠生輝,給了周垚一種自己也很了不起的錯覺。

可事實不是這樣的,他什麽都不會,什麽都不懂,沒有顯赫的家世,也沒有傑出的才能。

高考之前,他憑著成績也是天之驕子;高考之後,他就什麽也不是了。

很多人會說,都考上京大了,已經比絕大多數人都要好了,該知足了。

呵,其實他們真的沒說錯。

周垚可以簡簡單單地把大學混完,然後靠著京大的文憑找一份過得去的工作,草草又平凡地過完一生。

可是,宋秉聲出現了。

他再一次,讓周垚覺得自己也可以了不起,哪怕周垚知道這份了不起不是屬於他的。

可他在這個美好的,顯然不真實的夢裏一再沈溺,心甘情願,接受宋秉聲帶給他的歡樂與痛苦。

“媽的,”周垚心想,“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他一咬牙,退後,迎合著宋秉聲。

海面泛著朦朦的霧氣,隱藏著無盡的秘密。

太神秘,太危險,卻同樣讓人著迷。

太陽徐徐從海面脫胎而出的時候,周垚才剛睡下沒多久,當然,宋秉聲也是。

“叩叩!”

房門被敲響,宋秉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有些煩躁。

此時周垚也聽見了敲門聲,像為了躲這個聲音似的往宋秉聲懷裏鉆,整個人像只小兔子,還是毛茸茸的那種。

宋秉聲心頭的陰霾散去一些,幫周垚蓋實了被子,想著不管是誰,敲不開門總會知難而退的。

但那人鍥而不舍:“宋哥哥,你還沒起嗎?”

真是鬧鈴般的聲音。

這下不用猜都知道是誰了。

“其頌準備了蘇州特色早茶,一起去吃嗎?”

周垚終究無法忽視這個聲音,掙紮著從宋秉聲懷裏探出頭:“嗯?”

宋秉聲刮了下他的鼻子,朝著門口:“稍等,我這就來。”

“好,”陸新星甜甜的聲音傳過來,“我就在門口等你。”

周垚把這句話拼湊在一起,初步鑒定這件事和自己沒關系,又倒下睡了,可意識卻不受控制地清醒。

“已經十點半了。”宋秉聲湊近周垚,低聲說。

“可是六點半你的鬧鐘響的時候我們才剛洗完澡躺下。”

“嗯,”宋秉聲覺得周垚說得有道理,“那我讓她走?”

周垚閉眼:“隨便。”

“我去跟她說一聲。”宋秉聲起身就要下床。

周垚忽然抓住他,頂著黑眼圈,瞪著眼睛:“你就在這兒說不行嗎?”

宋秉聲一臉真摯:“這樣多不禮貌。”

“那你也換件衣服啊!”周垚幾乎驚呼出口。

宋秉聲穿著睡袍,胸口大敞,周垚留下的痕跡從脖頸一路延伸,直到收入腰下。

“宋秉聲!”

此時宋秉聲已經走到門口,周垚絕望地躺在床上裝死。

宋秉聲看著他縮成的一小團,嘴角忍不住揚起。

打開門前,他還是把衣服拉攏,畢竟這樣對著一位女士實在是過於不禮貌。

反正不管怎麽穿,脖頸上的是怎麽也遮不住的,那還是宋秉聲逼著周垚咬出來的呢,是他的戰利品。

果然,周垚聽見了陸新星溢出聲的驚呼。

“星星,我昨晚睡得晚,就不去了,你自己和唐其頌他們去吃吧!”

“可是……好。”陸新星本還想挽留,但那些話還是沒有說出口。

周垚在被子暗暗吐槽:“流氓。”

鎖門的聲音響起,隨後宋秉聲又躺回床上,揉著周垚的耳垂:“想什麽時候吃飯?”

“不知道。”

“那再睡會兒。”

周垚的眼睛和精神都格外清明:“睡不著。”

宋秉聲重新把他摟進懷裏,順順他的頭發:“我陪著你睡。”

宋秉聲已經把眼睛閉上了,顯得溫柔又和善。

“你是安眠藥嗎?”

宋秉聲的臉一半陷在枕頭裏,緊挨著周垚,呢喃道:“你是我的安眠藥,我困了,你陪著我。”

周垚不說話了。

宋秉聲的懷抱很溫暖,是個人的懷抱都是有溫度的,但宋秉聲就是給人一種安全感,一種不能拒絕的安全感。

周垚感受著宋秉聲傳來的溫度,困意再度緩緩襲來,他還真的睡著了。

汪洋之上,他們相擁而眠。

甲班上零零散散地站著很多人,波光粼粼的海面,浪花層層疊疊。

有個小女孩拿著塊畫板在畫海浪,她的紅色小裙子隨海風搖曳,像一朵寒冬裏的山茶花。

“你這樣畫太單調了!”

一個小男孩吃著只剩一半的慕斯蛋糕,舉著叉子對女孩說。

女孩不用回頭就知道那是誰,嘟起嘴:“你又不會畫畫。”

“我不會畫畫難道沒見過好畫嗎!”男孩跺腳,“你就只畫海浪,就是太單調,太不好看!”

女孩從她的小板凳上站起來,指著畫板上一些黃白色的顏料:“這不是光嗎?怎麽就單調了!”

男孩伸長脖子瞅了又瞅,咧著嘴:“這誰看得出來是光,我還以為是你不小心弄上去的呢!”

女孩一扭頭坐回板凳,繼續她的畫作,氣呼呼地說:“我們以後不要說話了!”

“欸欸,”男孩著急了,“那我不說你畫得難看就是了!”

女孩還是不看他一眼,自言自語:“我本來畫得就不難看。”

宋暢在一旁目睹全過程,忍不住地開心。

他穿得隨意,這會兒風又把他的頭發吹得淩亂不堪,活脫脫有了藝術家的氣息。

“我原本就是想考美校的,陰差陽錯,學了經管。”

為了方便游客休息,游艇的一側支了好些個桌子和遮陽棚。

陳松予悠閑地喝著雲霧茶,享受這個來之不易的假期。

“經管可比美院熱門多了,經管的就業數據也比美院好看。”

“夢想哪能和數據掛鉤。”

陳松予看了眼還在鬥氣的孩子們,問道:“那為什麽選經管,宋老先生不同意?”

“呃……”宋暢羞赧地撓撓頭,“主要原因是畫得太爛,美院專業課考不過。”

宋暢靠在圍欄上,暴露在陽光中:“如果不畫畫的話,其他任何專業都是一樣的。”

“至於為什麽選經管,”宋暢不假思索,“大概家裏基因太強,這方面比較出眾吧。”

陳松予不置可否。

宋暢在他對面坐下:“陳哥呢,為什麽學經濟?”

陳松予放下茶杯:“別,叫我小陳就好。”

“那怎麽行,不尊重。”

“你叫我哥就太不尊重你哥了,”陳松予讓步,“就叫名字吧,我這名字還怪好聽的。”

“嗯……也行!”

看他答應,陳松予便回答起他的問題:“我的理由十分樸實無華,”他姿態放松,眼神篤定,“為了賺錢。”

宋暢沈默一陣,也倒了杯茶給自己,只喝一口,就苦得他放下茶杯。

“這倒也是個好理由。”

陳松予笑笑:“這是最正當、合法且高尚的理由。”

宋暢不能完全理解,但此時茶葉的苦澀正轉為甘甜,漸漸沁入心脾。

唐其頌剛醒來沒多久,便被陸新星邀請去吃早茶,可他面對各式各樣的、擺了滿桌的早點完全沒有食欲,應付兩口,便下到甲板透氣。

“陳助理怎麽在這兒,宋哥呢?”意外發現了宋秉聲的助理。

宋暢端端正正地坐著,陳松予卻站起身:“唐少爺,宋總給我放了假,所以不在宋總身邊。”

他看了眼手表:“現在這個點的話估計宋總應該在辦公吧。”

“哦。”唐其頌應一聲,他本來也就是隨口一問。

這會兒他的註意都集中在宋暢身上,冥思苦想半天,只能說:“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宋暢從茶味中緩過神,起身平視唐其頌:“沒有吧,可能我長得比較大眾。”

唐其頌不接受這個解釋,但一時也想不起什麽。

“你是陳助理的朋友嗎?”

宋暢點頭。

唐其頌饒有興味地掃一眼陳松予,沒料到陳松予也好這一口。

陳松予明白他的眼神,不想引起誤會:“真的只是朋友,他是我學弟,我帶他來漲漲見識。”

唐其頌聳肩:“我說的不就是朋友麽。”

他坐下來,和宋暢聊天,兩人意外地投緣,不過半個小時,大有要歃血為盟,桃園結義的架勢。

陳松予百無聊賴地飲茶,心想:果然打工人和老板是聊不到一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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