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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杯(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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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杯(四十)

叮鈴,叮鈴。

門鈴聲不疾不徐地響起。

馬德拉掙紮著從書山裏擡起頭,頭發亂翹,雙眼無神。他一邊活動著僵住的肌肉,一邊打著哈欠小跑著來開門,“來了——”

結果先映入眼簾的居然是一只體型碩大的緬因貓。

貓是獅子匠最微小的造物,為了不引人註目,朝聞道建議獅子匠把自己塞進貓殼子裏。

獅子匠不爽,獅子匠別無他法,獅子匠照做。

好的,現在它任人宰割了。

貓被朝聞道舉起來與馬德拉平視,身體拉成長長一條,尾巴不爽地甩來甩去,同時發出生無可戀的咪咪聲。

“……嗯?”

馬德拉不困了。

他黑色的眼睛眨動,盯著貓咪聳動的胡須,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個傻呵呵的笑容。看起來實在不夠聰明,很難想象他當時一眼認出主角的睿智模樣。

獅子匠也這樣認為,貓針尖似的瞳孔盯著馬德拉。

朝聞道的孩子居然是這樣的,貓的耳朵抖抖。

馬德拉不知道獅子匠心裏在想什麽,他沒有見過這麽大只的緬因貓,又激動又是小心翼翼地湊近碰了碰對方的粉鼻頭,貓瞇起眼睛沒有躲,喉嚨裏發出一串咕嚕咕嚕,允許對方和自己交換氣味。

獅子匠聽到他向自己問好:“你好呀貓咪。”

鑒於對方禮數周全,貓屈尊降貴地咪咪了兩句。

你好,笨小孩。

由於他們來的太早,主人家招待頗有不周,房主馬德拉還穿著舒適卻不夠體面的毛絨睡衣,兜帽上縫了兩個熊耳朵——蘿絲給家裏人都買了一套,順帶一提,琴酒從來沒有穿過。

但馬德拉覺得無所謂啦,蘿絲買的衣服很暖和,很實用。他給朝聞道泡了一杯花茶,披著緬因貓殼子的獅子匠占據了家裏的半個沙發後便開始悠哉悠哉的舔毛,看的馬德拉手泛癢,很想上去摸兩把。

“這也是造物哎,裏面塞的是什麽?”他咕噥道,然後湊近了一點,整個人陷入一種“偶遇完美毛茸茸拼盡全力無法抵抗”的糾結中,“……是不是有點太可愛了?”

貓不舔毛了,在沙發上翻了個身,長長的尾巴掃過馬德拉的臉頰。

“為什麽不能是一只普通的貓呢?”朝聞道摸摸貓頭,“它和貓咪沒什麽不一樣不是麽?”

馬德拉看他的手法,總覺得朝聞道在養他的時候一定沒認真看育兒手冊,因為這人不管是摸貓還是摸小孩,用的都是摸狗的手法。

獅子匠也察覺到了,它張嘴輕輕咬了朝聞道一口。產生一點類似羞惱的情緒,掙紮著從朝聞道帶著細微花香的手掌中逃脫,搶救了自己岌岌可危的毛發。

馬德拉盯著瘋狂梳毛的獅子匠,笑了。

“我多少也是見過司辰的造物的。”他揚起下巴,頗為驕傲。嗓子裏發出兩聲清亮的鳥鳴,只聽呼啦一聲,一只伯勞鳥扇動著翅膀從打開的窗戶處飛了進來,盤旋一圈後穩穩停在馬德拉的手指上。

啾啾,圓滾滾的鳥兒用喙清理自己的羽毛。

馬德拉的手指撫摸小鳥圓滾滾的腦袋:“這是浪游旅人送給我的。”他解釋道,“其實無論是肉身還是機械,這種後天造物都有區別於正常生物的特征……唔,更為人性化?對不對啊小鳥?”

伯勞鳥跳到馬德拉的肩膀上,啾啾應和。

“畢竟從覆石之戰*後,人類便崛起了。”馬德拉雙手一攤,小鳥又飛到他的頭頂,“造物的人性化或許也是司辰們的潛意識映射?”

覆石之戰(Lithomachy)指的是血源神、光源神、肉源神逐漸崛起,將五位石源神殺死並取代的戰爭。這一歷史時段標志著石源諸神一家獨大的拂曉時代宣告終結,漫宿進入了快速變化、同時派系林立的新時代。*

這是秘史世界有歷史記載以來司辰間爆發過的最激烈的戰爭,石源諸神遺留下來的的殘餘更是危害無窮,為日後諸司辰立下法則避免直接鬥爭埋下了伏筆。同時,覆石之戰間接導致了介殼種*的衰落,造成了醒時世界主體智慧種族的更替,人類從此登上了歷史舞臺。

值得一提的是,在人類熟知的一切誕生之前,石源諸神便已活躍在了秘史世界。支持現存司辰發動覆石之戰的人慣於把祂們塑造為無知無識、原始殘忍的野獸之神,稱“它們老了、它們懦弱、它們卑劣、它們的時代已經過去”。但事實絕非如此。作為古老的自然神,石源司辰的思維或許是人類無法理解的,但絕非沒有智慧。*

祂們誕生之時尚無語言或文字,於是祂們使用歌聲作為認識世界和互相交流的媒介,並在最初進入漫宿後借此完成了對漫宿的建設。同時石源神也為介殼種提供了庇護,尤其是【逆孵之卵】,祂作為第一太陽向所有人許下了以鮮血換庇護的承諾,幫助任何智慧生物度過黑夜。*

因此覆石之戰絕非簡單的善惡之爭,而是野心勃勃的後來者推翻占據有利生態位的先來者的純粹利益之爭。

在此之後,人類逐漸被司辰看見。現如今亦有許多從人類飛升至漫宿的司辰,所以馬德拉的推測不無道理。獅子匠認可了他的說法,發出一聲咕嚕。

不管怎麽說,醒時世界是人類的時代。就連世界意識也有意讓人類中的一員成為主角。

“如果主角是一只貓就好啦。”青年笑嘻嘻感慨道,“人太不好懂了。”

“那你得等到貓統治世界的一天。”

朝聞道想了想那個場景,也笑了。可惜今天他不是來和馬德拉討論歷史的。

“……我很好奇你是怎麽發現工藤新一是主角的,”男人註視著頭戴熊耳朵帽子的馬德拉,表情柔和,“順帶一提你猜的沒錯,這只貓確實是造物。”

他用手指戳戳獅子匠的腦門,開玩笑道:“你有什麽計劃嗎?”

獅子匠瞥了他一眼,做出了行動。

貓的上半身立了起來,身體拉長,伸了個懶腰,啪,它的爪子摁在朝聞道卷起袖子的手臂上。

朝聞道挑眉:“這是在……?”

披著貓殼子的獅子匠冷酷道:“咪。”

你別管,這將是貓統治世界的第一步。







“在我看來,能被稱為主角的人有很多。”

馬德拉如願以償抱到了超大只緬因貓,他摸貓的手法可比朝聞道強多了,先是用梳子除去雜毛,然後指尖有節奏地輕輕撓貓咪下巴。

他低頭感受著腿上緬因貓暖呼呼的身體,感受重量,回憶道:“女巫與巫女為了逃避被獻祭的命運選擇東渡西海*,上校熄滅自己的眼斬殺七蟠,轟雷之皮不知如何竟以自身的死亡作獻祭飛升……在成為司辰之前,他們的故事也曲折如一本壯闊的史詩,所以在我來看,這完全達到了【主角】的標準。”

波折,擁有撼動世界的力量。

“拋去司辰,我也見過從未研習,甚至從未聽說過無形之術,卻身負高階準則的人。”

譬如琴酒,貝爾摩德,或者差點閃瞎他的降谷零。

馬德拉想了想,“工藤君身上也有很顯眼的燈準則,但和安室比起來還有差距……所以讓我確定工藤新一是主角的依據並不是對於準則的天賦。而是——”

他捏捏貓耳朵。

“他很好運。”

看著明顯楞住的朝聞道和貓,馬德拉翹起嘴角。他把頭仰的高高的,看起來比緬因貓還要高傲。

“哼哼,這就是當局者迷——在世界意識有意遮掩他的存在的時候司辰們就應該知道,本重歷史的世界意識非常偏愛主角這一事實。我後面也有查過,工藤新一的父母分別是推理小說家和明星,夫妻二人也都很愛他。”

見朝聞道沒什麽反應,馬德拉試圖解釋的更清楚一點。

“所以我認為他才是主角,因為世界意識對他的偏愛並不是如洩洪般的毫不在意的傾瀉,而是……真正的愛?仿佛愛著自己的孩子那樣?”

馬德拉有一思考就歪頭的習慣,他想了想,笑道:“就像是我和爸爸一樣,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只有新的神咬過愛的蘋果?”

朝聞道楞楞的看著馬德拉。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馬德拉終於找到了合適的形容,“對工藤新一的偏愛,並不是要他經受的苦難後成才,祂……世界意識,希望這個孩子慢慢的長大,您懂我的意思吧?我們讀過這麽多書籍,知曉主角往往是受難的,所以才會身負強悍的準則的力量,但這孩子不是的。”

馬德拉想起見到工藤新一的那一天,男孩有朋友,有夢想,有些自傲,卻也很可愛。

“……那是個被幸運,被愛所詛咒的孩子。”他說。

“現在可能沒什麽,但隨著他的成長,這份幸運或許會讓他見證死亡……唔,不過跟我也沒什麽關系啦!或許等他長大我已經成功飛升了!”

“而且大家都知道主角在東京嘛,這個範圍其實很窄的,所以對比其他人來看我覺得工藤君最像主角啦~”

劈裏啪啦說了一堆,馬德拉嘴巴都幹了,他拿起花茶噸噸噸喝。

“呼——”補充完水分,他嘆了口氣,“雖然我不知道世界為什麽會如此愛他……嗯,難道,”

朝聞道聽馬德拉胡亂嗶嗶:“這個世界是以他命名的?比如名偵探新一之類的……然後世界意識其實是他的毒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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